《等待和你的春天》一杯海猹

6、如果我们同居 三月里

　　三月里桃林正艳，行人失其踪，唯有花香渐浓。
　　正值三月底，也是我出院的日子。
　　两天前，杜遥夜来找我，我们互相倾诉了许多。最后，她想让我到她家里去住。
　　即便不情愿，我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医生说要留下来再观察两天。
　　这两天，杜遥夜多次登门拜访，带来新鲜的水果和零食，推开门就询问我的情况，之后就坐下来陪我聊天。
　　“总是来，不会耽误你工作吗？”我问。
　　“没事啦，我都是空闲时来的，放心吧。公园里的桃花开了呢，真的很漂亮，改天我们去看看吧。”
　　“在路上看见两只小花猫在打闹呢，好可爱，我还录了视频……”
　　……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杜遥夜同我讲的这些细碎的日常，成了我无趣住院生活中少有的慰藉。
　　“真的想好了不治疗了？”医生问。
　　“是的，我很清楚，已经没必要在医院待着了。”
　　“治疗也没有意义。”我说。
　　“留下来能随时观察，然后及时救治的话，可以延长生命。”
　　我笑了：“余生就这么待在病房里，那绝对是我能想到的最无聊的结局了。”
　　浪费了钱，也浪费时间，最后只能瞪大眼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多呼吸几天，感受心脏徒劳地跳动。
　　有什么意义呢？那还不如顺其自然。
　　医生看看我，叹了口气，允许我出院。说那就等到最后不得不来的时候，再处理吧。
　　“你的身体不太好，别勉强自己……剩下的时间要过得开心。”医生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点头，他还在尽到医生的职责，努力安抚病人。
　　于是到了这一天，整理好衣服，拿着医生开的药，其实就是一些止痛药和安眠药，我的病已经没法好转，等病发时只能靠吃药减轻痛苦。
　　走出病房，杜遥夜就在门口等着。
　　“啊，来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吗？”见到我，杜遥夜喜上眉梢。
　　“嗯，我要回家把东西整理一下……你看起来很高兴？”察觉到她比以往活跃，我问。
　　“有吗？我没注意哎。”杜遥夜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同居了嘛。一起做真正的恋人。”
　　啊，对啊，以后要同居……
　　孤男寡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而且是和杜遥夜，换做是之前的我一定做梦都不敢想。
　　可如今美梦近在眼前，我又感觉没有什么实感。
　　我没有杜遥夜喜欢我那样喜欢她，那我是如何看待她的？
　　我肯定过她，鼓励过她，安慰过她，可实际上我并不了解她。对于杜遥夜我一无所知。
　　这段关系需要从头发展才正常吧。
　　“离恋人……还有很多距离……感觉现在只能算是……朋友吧。”我勉强挤出反驳。
　　“反正迟早都要在一起嘛。”
　　“……随你怎么说。接下来我要回家了。”
　　“嗯，先去你家吧。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啊？你也要去？”我问。
　　“我当然要去啦，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代替医生照顾你，当然是形影不离啦。”杜遥夜小手叉腰，一副“责任在我大可放心”的样子。
　　“啊……那辛苦你了。先说好，别抱什么期待，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怕她入脑了我之前装作阔少挥金如土的印象，我再次提醒她自己的经济状况。
　　“没关系，我不介意。好啦快走吧。”带着催促的语气，杜遥夜拉着我，蹦蹦跳跳地往出口走去。
　　打车没一会便到了我家楼下。
　　这是一个很旧的小区，生锈的栏杆，墙角的蛛丝，斑驳泛黄的墙壁，无不诉说着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垃圾桶得不到及时清理，里面各色袋子满溢而出，往地面大肆扩张，堆成了小山。发出难闻的刺鼻气味，和下水道逸散的味道形成强大的组合技，二者领域展开时无不让路人望而却步，避之不及。
　　我就是住在这种老旧小区的廉价出租屋内。
　　我上楼去，杜遥夜跟在后面。
　　这里没有电梯，楼梯通道非常狭窄，还很阴暗，只容得下一个人，走在里面会闷的人很不舒服，像是在钻什么古老的山洞。
　　然而这里不是桃花源，过了楼梯也没有什么美景。
　　我走到门前，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我家的布局和平常的出租屋别无二致，除了三天无人光顾落下了些许灰尘。
　　并不是奉行所谓极简主义，在这种穷酸的出租屋里，本就没几样东西。
　　“家里很干净呢，朴素又整洁。”杜遥夜环顾四周，评价道。
　　“家徒四壁，让你见笑了才是。”
　　“怎么会呢，”杜遥夜摇摇头说，“家里收拾的很整齐，说明你经常会打扫吧，那润禾肯定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这么爱做家务是勤劳男生，在女生眼里可是很加分的”杜遥夜笑着冲我竖起大拇指，眨眨眼。
　　“哪有……根本不算什么。”我挠挠头。
　　并没有料到在这个方面会被夸赞，只好转头收拾东西掩盖自己的脸红。
　　我需要把生活用品带走。我不会买太多，所以很快就找齐了。
　　离开的时候，杜遥夜坚持要帮我拿行李。
　　“哪有让女生提行李的道理，让我拿吧。”我说。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病号，一定要我来拿。而且我说了要照顾你的吧。”杜遥夜把行李往她那边拽。
　　“也不用照顾到这个程度吧。我身体能行。”我抢回来。
　　“不要!”又让她拽了回去。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她还挺顽固的。
　　面子还是要的，让女生帮我提行李怎么想都丢人。
　　可是这场攻防战拉扯了半天还是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拖着大部分行李往外走了，而我只背了个包，还是轻的那个，重的已经被征调走了。
　　之后按部就班打车，去她家附近。在路上，我忍不住小声叹气。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敏锐的她立刻警觉起来，迅速靠近我。
　　“啊……没事……”
　　处处都要她为我着想，身为男人的自尊心被打击到了。
　　身为男子汉却提了最轻的活，想到大街上路人鄙夷的眼光，我就觉得丢人。
　　杜遥夜过来戳了戳我的脸。
　　“别闷闷不乐的嘛。”她笑嘻嘻地说。“不要自责啦，以后慢慢习惯吧，这种事以后多着呢。”
　　“当然啦，我也会尽量考虑你的感受的，但是这次不行，万一你把伤着可不好。”
　　我点点头，由着她吧。
　　很快，到了她的小区下车。
　　二者这么一对比，我住的小区像是贫民窟，而她那里则是繁华的市中心。
　　采光良好，建筑整洁，周围环境也很安逸。住在这里可真够舒服的。
　　最后，跟着她乘坐电梯来到房门前。
　　“因为时间不太够嘛，只是仓促整理了一下，还是有些乱，别太在意哈。”杜遥夜回头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
　　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欢迎莅临寒舍~”
　　我环顾四周。
　　原来，这就是女孩子的房间，装饰风格果然是可爱风的，堆了各种布偶玩具，玩偶抱枕，我想衣柜一定在卧室，里面挂了许多cos服吧。整个客厅看起来软萌软萌的。
　　“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等一会再收拾行李，我去泡杯茶。”杜遥夜放下行李箱，转身去接热水。
　　我坐下四处观察，然后发现墙角的镜子旁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突然想起来，那是她在账户上经常拍照发帖的地方。
　　想到那时杜遥夜穿着性感的，甚至有些过于暴露的衣服，露出洁白的肌肤，细软的胳膊，诱人的香肩，让人血脉喷张的私密处若隐若现，雪白的长腿一直延伸到纤纤玉笋，她时而站着，时而半蹲，或是趴着，对着镜子摆出各种姿势，尽情展示身体曲线，让我内心不由得一颤。
　　不好，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呆坐着就会有邪恶的念头冒出，我只好四处走动看看。
　　简单地瞄了一眼她的卧室，厨房，浴室，还有储物间。
　　确实整理的比较仓促，只有客厅还比较像样。
　　奇怪，看着这布局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转了一圈回来，杜遥夜已经泡好两杯茶，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我，抿嘴微笑，如沐春风。
　　穿着居家服的她看起来温柔贤惠，安静内敛，像是富贵人家深闺里的小家碧玉，别有一番风味。
　　“看完啦，过来这边坐吧。”杜遥夜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在旁边，接过茶杯小抿一口。
　　水温正好，茶香浓郁，真是有心了。我咕咚喝下半杯。
　　杜遥夜放松地靠在我的肩上，闭目养神。
　　“那个，杜遥夜，我有个问题。”
　　“怎么啦？”
　　“辛苦你这两天的整理……可我既没有看到地铺，也没有找到能让我下脚的地方……”
　　“哎？为什么要睡地铺？”杜遥夜疑惑地看着我。一脸“没听说你还有这种爱好”的表情。
　　“啊？那我要睡沙发吗？”我哑然。
　　“怎么可能让你睡沙发呀!”杜遥夜更困惑了。
　　“那我睡哪？”
　　“床上啊。”
　　“哎？那不是你的床吗？”
　　“那是我们的床，笨蛋!都已经同居了，睡在一起有什么大不了的。”杜遥夜戳戳我的脸，笑着说。
　　“我们……床……”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等下……也就是说，要一起睡吗？
　　这我怎么睡得着？!
　　这对于完全没有恋爱经历，或者说对刚开始交往的我来说，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啊，这就害羞了？真好玩。”杜遥夜坏笑着说，有点看杂鱼的不屑。
　　该死，被她小瞧了。
　　确实，我不是什么情场高手，现在卸下伪装，自己就是个0经验的大龄处男。
　　难道我只有被拿捏的份吗？真是丢人。
　　“才没有……”我生硬地别过头去。“睡就睡呗，你要是不嫌弃那我也无所谓。”
　　“好好好……那个啊，其实我也有个问题哦。”轮到杜遥夜发问了。
　　“怎么了？”
　　“你叫我什么？”
　　“什么？杜遥夜啊。”
　　听到这儿杜遥夜立刻不满的嘟起嘴来，鼓起圆润的脸蛋，像可爱的小仓鼠。
　　“就是说呀，你怎么还这么客气。我们现在已经是这种关系了，这样子是不是太见外了，你看，我都是一直叫你润禾的。”
　　我一愣。确实出于礼貌我一直称呼她全名，后来关系深入了也都这样。
　　我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回事，大概这就是女生的小心思吧。
　　“啊……抱歉，那，那就……遥夜，怎么样？”我蹩脚地叫道。
　　“嘿嘿……好的润禾!”杜遥夜又紧紧抱住我，柔顺头发上散发出淡淡香气，沁人心脾。
　　“感觉……不太够啊，试试叫我遥遥，或者遥儿怎么样？那我就叫你润儿，禾儿？”杜遥夜乘胜追击。
　　“哈？!打死我都不要。”这么羞耻真亏她能说出来。哎恋爱脑。
　　“那退一步吧，现在多喊喊我可以吗？”
　　“好吧……遥夜。”
　　“嗯，我在。”
　　“遥夜。”
　　“我在哦。”
　　“遥夜。”
　　“我一直都在。”
　　“遥夜”
　　“……”
　　就这样，我一句，她一句，我不断轻声呼唤遥夜，而她也配合着我一句回答。
　　重复着幼稚的行为，我未曾察觉到甜蜜的氛围在屋子里弥漫，心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进。
　　真是惬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