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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黄昏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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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
床边的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温热的风溜进来,吹得人起了汗,吹得素白的纱帘缓缓律动。金红的晚霞透过帘子,温和地铺洒在天花板上,随着窗帘晃动波光粼粼。
宇智波佐助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副让人安心到想要落泪的景象。
是被他抛弃在过去,阔别了十八年的……
家。
盖着的轻飘飘的凉被上,隐隐能嗅到洗衣粉的栀子花香。
一只有些褪色的绿色小恐龙脸朝下趴在床头,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佐助把它扶正后,恋恋不舍地摸了一下。入手是那种织物磨合了很多年的柔顺。
下床之后,如果先迈出右脚,就会踩到一块微微翘起的木板,然后听到嘎吱一声。这来自于某个没能及时关窗的雨天。
“嘎吱。”
右前方是他的书桌,是当年最流行的可以调节桌腿高度的款式,合成木板的桌面上,画着色彩鲜艳的五十音图和片假名对照表。当年风靡一时的设计,现在看来略显幼稚和老土。
左前方则是他的衣柜。耐水耐腐的黄褐色栗木衣橱,凭借其优越的材质,挺过了从“老土”到“经典”的转变,作为这个房间里资历最老的成员,倒也不显得突兀。
再往前,就是卧室的门。门上贴着上个新年里神社发的日历和忍具卡通贴纸,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松木板和染色剑麻绳粘成的飞镖盘。
它的表面因为反复使用呲出了毛刺,让代表不同分数的颜色晕染开来。几根塑料飞镖斜插在上面,从倾斜的角度能看出来它们来自书桌的方向。
“吃饭了,去洗手!”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来了!”他下意识地回复,手和脚都快速地反应起来,把他送到了洗手间。
如果母亲喊吃饭,在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必须在三秒内行动起来,不然可能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概率取决于美琴女士当天的心情。
镜子里映照出一张十七八岁的稚嫩的脸。这是他最好的时候,有本事,有点经验,自由自在地在全世界流浪,那时他的眼睛和精神还没被过度消耗,也没有那么频繁的幻觉。
流水划过皮肤,驱散燥热。擦干手的时候,佐助突然发现自己右手的手心里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是一枚六芒星?但是边缘是圆滑的弧形,更像是长着六个瓣的花。
在他思索的片刻,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佐助?”
“马上!”
点名了,这是最后通牒。
他胡乱擦干手,快速赶到餐厅,帮着端菜盛饭拿餐具,得到了一个奖励的摸摸头。
这时的他和母亲差不多高,可能他更高一点点,因此抚摸的时候,他刚好能对上母亲温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时带着初春早上露水的轻盈和澄澈。
那是不掺入虚假和谎言的,永远不叫你痛苦和负担的,纯粹的关爱。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太热了?这样的话,特许你今晚可以吃一根冰棍。”美琴笑着说。
佐助一边感到害羞,一边为这陌生感到惶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美琴开玩笑道:“不是小孩子一天也不能吃两根冰棍哦。”
“啊,真是的。”他努力板住,还是羞红了脸。
佐助先为母亲拉开椅子,自己再在旁边坐下。他发现桌上一共就两套餐具,问:“其他人呢?”
“爸爸在楼上睡觉。他昨晚工作到很晚,今天又继续去警卫部上班,回来之后马上就歇息了。我已经留了他的份,所以不用顾忌大口吃就行了。”
佐助又问:“那……鼬呢?”
美琴没有对他的称呼提出任何疑问:“鼬还不在这里,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过来。”
佐助用拇指揉搓着右手手心,磨搓着那个图案,继续问:“那带土呢?”
美琴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眨眨眼:“那孩子,那孩子当然不在这里。”
佐助环顾四周,最后问到:“家里所有的窗户,为什么都拉上了窗帘?”
一阵热风吹过,昏黄的光透过和他房间里一模一样的素白的纱帘,金色的光斑在地上舞动。
美琴解释道:“因为外面很热,拉上窗帘,屋内的温度能好一点。”她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小儿子的手,说:“我知道你后面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但别着急,在那之前,先把肚子填饱,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睡一觉,好吗?”
母亲的手,带着刚淘过水的凉。
听她这样一说,困倦渐渐涌了上来,压下了心中所有关于不合理之处的疑虑,他说:“好。”
宇智波佐助重新躺在床上。他换上了宽松的睡衣,肌肤和头发上有着着刚出浴的清爽。
卧室里新搬进来的台式风扇摇头晃脑地提供白噪音和一瞬清凉。
窗外,依然是那片明丽的晚霞,和他醒来时的如出一辙。
这个黄昏是不是太久了?
他坐起身,掀开窗帘的一角——
那不是黄昏,是熊熊燃烧的大火,窗外的一切都被着橙黄的火焰包裹。耳边传来木材燃烧崩裂的噼啪声,鼻尖嗅到愈来愈清晰的焦糊的气味。
火焰舔舐上窗帘的边角,火星落到他的皮肤上,迅速吞噬整个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柴油、动物油脂和蛋白质燃烧的气味。这股气味污染着每一寸空气,他感觉自己的肺泡和气管都在痉挛,挣扎着阻止这股味道进来。
于是他蜷缩起来,披着火焰,痛苦地蜷成一团,对这气味的厌恶和对氧气的渴求拉扯着他的神经,空气快速流经狭窄的通道发出嘶鸣。
火焰继续吞噬他。先是毛发,然后是皮肤和粘膜,再是肌肉和脏器,最后剩下一些灰黑色的碎片和粉末,以及大块的,灰白的,石膏般的骨骼。
宇智波佐助汗淋淋地从床上坐起,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他猛地扯开窗帘,天花板上的滑轨不堪重负地发出刺耳的抗议声。
窗外仍然是那片明丽的晚霞。颜色各异的一户建整齐地排成几列,有些闲情逸致的家庭在院内栽满了灌木的花丛,有些注重实用的家庭填了石板,竖起几根标靶。路上两三人结伴回家,院子里有人吃饭、唠嗑,表情眉飞色舞,似乎是说到了一些隐秘的八卦。
佐助轻轻拉上窗帘,抹了一把汗,靠回床头。
“醒了。”他自言自语道。
这梦境比他想象的还可怕,能让你下意识忽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比当年斑做的那个轮回幻境厉害多了。
至于这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他张开掌心,那六芒星的图案、飞雷神的印记,正顽固地赖在上面。现在看着这些黑色的线条,他甚至能感受到当时温热的指尖划过手心的痒,能回忆起皮肤与皮肤的摩擦的声音,贴近着响在耳旁感觉。
一种陌生的悸动掠过心头。
被撩到了,他心情复杂地承认。
并手足无措。
他把手指插进发丝,摆弄着额发。
该怎么做?他没有丝毫头绪,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
而且,现在也实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定了定心神,用手指轻叩木制的床头柜,“白绝在吗?”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