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君采撷》济余

1、初次见面 顾盼生姿，

　　“在本次全市大考中，我校再创佳绩……”
　　过去洋溢运动气息的房间，此刻只有演讲声，与一派难掩的激动、兴奋与躁动。
　　这里是定兴一中的体育馆，由于校内没有礼堂，这便也成了众多大型活动的举办场所。室内前部是三米的高台，左右是幕布遮掩的通道，台后巨大的银幕上模糊地映着“高三年级摸底考试表彰大会”，主席台上，教导处主任张用唐正做着枯燥又无意义的演讲。
　　台前一千二百五十四名学生以班级为单位，极密集地坐在临时准备的凳子上，占满室中每个角落，在彼此可感的呼吸中共同期待着大会的进行——
　　除了钟珏。
　　低下头，钟珏平日里熠熠生光的双眼，现在黯然而落寞。
　　摸底考试是高三全市大考的第一枪，自然意义非凡，但高一高二时稳居年级前二十的钟珏，这次大大失常，仅居年级一百名，全市排名更惨不忍睹。
　　浅浅地叹了口气，钟珏尝试不打扰到身边的同伴好友，抬起头，在演讲结束后众人的掌声中强颜欢笑，也努力拍了几下手。
　　随着张用唐的演讲告终，幻灯片上的文字一变，惊呼声与议论声四起。张用唐亦精神一振，大声宣告：“下面请物理方向大市第一名2102班江涛同学，与历史方向大市第一名2103班黎元姝同学，向大家分享经验！”
　　掌声起，钟珏默默地看着江涛走到主席台，昂首阔步，不禁心情复杂。都说江涛为人不修边幅，走路太丑太不随意，甚至有人开玩笑，称其为“猿人”，但钟珏总觉得，只要学习够好，什么仪貌姿态、外界评价，又能算什么呢。
　　“大家好，我是2102班江涛……”粗犷的声音传来，江涛高仰着头，宣读着演讲稿上的每个字，声音中的自信几乎把钟珏淹没，像是在提醒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将她击败。
　　钟珏目光锐利，时刻闪烁，似刀似剑，难以捉摸，无尽的感慨、羡慕、甚至丝丝嫉妒，于心头起伏。
　　题为经验分享，但江涛没有具体分科目阐述，而是概括着介绍，内容大部分是老生常谈，钟珏沉声听着，直到听到这样一句话“……反复写一套卷，胜过写十套卷……”
　　鬼扯，钟珏心道。
　　通过刷题来获得“经验”，以在考试中应用——这一直是钟珏的理念。反复写一套卷，自然不是单纯的字面义，而是指深入改错钻研。改错固然简单，但如果是计算复杂而难以改正的错误，钟珏通常直接舍弃。诚然，她的计算能力其实不是很强，但她善于观察与转化，往往用更简便的方法得出正确答案，这也是她的数学稳定于一百四十分的秘诀。
　　不过，这莫非是针对于其他科的？钟珏陷入沉思，她的物理与生物确实不稳定，这次滑铁卢也是因为这两科与语文的大失败。对于语文，她已经靠天收了，或许其他两科可以用这种思维来学习？钟珏半低着头思索。如果她改正错误、汲取经验，并在已有技巧的基础上继续努力，又怎么不可能击败对方？想到这里，钟珏郁积半日的阴霾心绪扫清，转而代之的是锐不可当的斗志。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话音一落，体育馆安静一瞬，随后掌声雷动，但几秒后，掌声不退反增，震耳欲聋，钟珏有点奇怪地向台上看去，只一眼就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主席台上正站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白底紫纹的秋季校服外套妥帖整齐，细长秀气的蛾眉下，灵动的眼睛中光芒闪亮而温和，对着台下的同学四处流转，顾盼生姿，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勾出微妙的弧度。在顶光灯透出的白色与黄色的光亮下，只有她光彩四溢、明媚惊人，红底的背景幻灯片、四周同样身着白紫的同学，一时黯然失色、沦为黑白。
　　钟珏眼睛睁大，直勾勾地盯着她，舍不得眨眼，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忘了鼓掌、忘了一切，在喧闹的室内安静得出奇，只有狂跳难止的心在胸腔中剧烈鼓动，昭示它的主人几近痴迷的心绪远不如表面般平和。等到演讲开始，还久久没有挣脱突如其来的搅动的情感旋涡。
　　“真厉害啊，这次还是她。”右边的顾北大惊叹。但钟珏无法回答，只能下意识地应和。
　　太失礼了，钟珏终于艰难地移开了视线，闭上双目，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会盯着陌生人看很久的人，那样太冒犯，可这次她难以自已。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是难以看清人的样貌的，但她出奇地可以察觉到台上人的面庞的每处角落。钟珏移回目光，庆幸于她根本不会发现，台下正有人几近呆傻地看着她。
　　让她做会儿痴呆的傻子吧，做这一会儿，她心甘情愿。
　　“怎么不回答我啊，你没事吧。”不满于好友的敷衍，顾北大扭过头去看她，只见得钟珏浓密的长眉微拧，睫毛闪动又缓缓低垂，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遮去深邃的眼眸的一块，看上去优越依旧，只是略显忧郁。
　　“懒得搭理你，”钟珏没好气地说，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波澜不惊，“这个女生叫什么，黎元姝？”
　　“哇，你不认识她吗？！”顾北大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是惊讶，“她是高一以来所有考试的文科第一，听说这次还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哎呀，”顾北大啧了一声，“真是太厉害了。”
　　确实从来都不认识“确实太厉害了，”钟珏喃喃，转而专心聆听黎元姝的分享，不自禁揉搓着双手。
　　“……学习生物时，我认为我们可以从课本开始，先做完课本习题……”黎元姝的声音如她的外貌般温和亲人，抑扬顿挫间满是认真，钟珏听得入神，思索着她的话语，又有些好奇。
　　“有生物学习经验分享，她学生物吗？”钟珏问。
　　顾北大点点头：“她选史政生，要我可能就背死了。”
　　在新高考本省采取选科3+1+2的背景下，文科生选生物并不是稀奇事，不过还是比选地理的人少，黎元姝所在的文科重点班2103班选生物的屈指可数，以至于要到走班到二楼的2102班。钟珏忽然有点遗憾，为什么她不会到自己的班？
　　悦耳的声音让人不舍，只可惜，怎样的演讲都会结束，黎元姝缓缓结束了分享，在微笑中迎接着再度到来的掌声。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钟珏鼓得分外起劲。
　　“黎元姝！”忽地，一道突兀的尖叫声在左边响起，钟珏随众人看去，发现是源于黎元姝所在的2103班，随后那个班更多的人开始齐声呐喊起哄，混入更加热烈的掌声与笑声中，显得热闹非凡。
　　台上的少女听了莞尔一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钟珏感觉她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眼眸含笑，右眼轻悄悄地闭上又睁开，随后轻快地走入后台，只留下自己打个激灵，感受电流在身体中流动，在乱飞的心跳中更加沉沦。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学习经验为主角的理解，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