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炸药》Ticheil

10、往事

　　“萧三肯定会疯狂的找你们的，虽然你们很好找。”李崖风回到家蹬掉了高跟鞋，刚想习惯性光脚进去却又在玄关穿了双羊毛拖鞋，舒舒服服的，有些热烘烘的。
　　“小凤……”萧水寒本来是枕着萧梓橦的大腿的，见她回来便不由自主的坐起来。“要不是我知道，我真的以为萧梓橦才是你哥。”李崖风并没有纠结于这件事，走过来坐下。
　　“现在我要怎么办呢？”萧水寒低下头纠结她裙上的华纱，萧梓橦看了，眼色柔和的摸摸她的头，抱了抱她的肩膀，而李崖风则是笑吟吟的打量着两人。“你们看起来还真像私奔。”李崖风有些揶揄。“不可能的，她始终得回去。”萧梓橦很镇定地说道，李崖风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大叔！？”“嘘，乖，水寒……”萧梓橦将有些激愤的萧水寒按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莫名的安慰。“听大叔说，你始终还有学业不是吗？回你父母身边去。”他将怀里的萧水寒抓出来，面对面，眼色温润如水，“我相信眉姨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女儿为了这些所谓的家族所谓的事业放弃学业，或者更多。”萧水寒瞳孔缩了缩，吓得萧梓橦连忙搂回去，“嘘，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看，今天大年初一呢，眉姨肯定和三老太太很想念你，怎么样，要我陪你去月城吗？”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僵硬，他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哎呀，我有些想念幺老爷做的烤鱼了，我回去偷师好不好？”“幺舅才不会传给你他厨艺的。”怀里的人闷闷地说。李崖风挑眉表达着她对这种思维跳跃的对话理解深感无力。
　　“OK，当然我会弄两张飞机票。”李崖风看着从卧室出来的萧梓橦恬静的示意桌上有杯温水，漂亮的玻璃杯，不是因为式样而是单纯的方形单纯的漂亮。萧梓橦也意思了一下，却没有放下杯子，李崖风也没有在意。“我想知道刚才……”萧梓橦眼神示意她另觅地方。
　　总体来说，李崖风真的不是穷人，他们就站在庭院里，在上海的城郊。“这里离城市很远，”萧梓橦莫名的一句，李崖风却觉得并不突兀。“我想知道，十年前，你认识小水寒么？”李崖风虽然不明白他的问意，却也回答，“十年前？唔……”她看了看紫橙色的天空，讨厌的夜空。“那个时候应该是她才从乡下转来的吧，有些怯弱的小女孩。”那是小学五年级才开学不久的一天，却有新生报到。李崖风那时正在扯温彦绅的头发，便看见老师领着个白白胖胖的有些慌神的小女生来报到。李崖风十年后回想起来只是觉得女孩两个辫子上的紫色玫瑰缎带很是纯色美丽，那么单纯的颜色。不过，后来她才知道，小女生并非有多白皙，而是病态的苍白。可是让自己接近这个女孩的原因却是因为，她石膏和夹板的混合物所包裹的左腿。“我后来才觉得她那个时候并不是瓷娃娃，而是病态的白，像是……”“是半年没有出门见过太阳。”萧梓橦眉间清冷。“可是……”“她是不是告诉你，她是腿断了在家躺了两个月？”萧梓橦转身面对着李崖风，“李……崖风，”李崖风有些怔忪，“我相信你是真心待水寒我才决定告诉你，当然如果不是形势所逼，我应当让水寒她自己愿意的时候亲自告诉你。”“水寒的确十年前断了腿，自己从天台跌下来居然被个五厘米不到的地砖缺口给砍断了。后来又受到惊吓，接好的腿错位，但是没发觉。后来一直无法走路拍片才知道错位，但是已经有些愈合了所以重新在没打麻药的情况下，在Y县那种医院就那样被人生生扯开又接回去。最后腿还打石膏的时候便去上学了，你见到了她。是不是觉得她开始的时候很自闭，却努力摆脱自闭的形象，是不是觉得这个孩子很正面很乖巧很让人喜欢她的努力劲？”萧梓橦轻轻闭上眼，沉默了会儿，“你们都被骗了，被十岁的水寒骗了，呵，”他睁开双眼，有些涩然和心疼，“你不知道以前的水寒多乖巧，不是那种涩涩的努力地，她本来就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她会很甜美的笑，说话虽然有些慢却像是淡淡的糖腻在了心间。虽然不是很粘人，你却无法丢下她，非常喜欢时不时掏出糖给你分享，因为那是她的宝贝之一。这样一个孩子，连你看乞丐的眼神奇怪一点都捂着你的眼睛说那个叔叔会伤心，这样一个孩子你相信她会自闭吗？当然当年发生了太多，或许现在的我们以成人角度完全无法理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初三那年毕业，你是不是来找过她？”李崖风现在只能有些僵硬的点头，“我和眉姨她们一起回月城她外婆家，”他看着疑惑的李崖风慢慢说道，“疗养。”疗养？疗养！？李崖风的眼睛突然瞪大，“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居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一直以为水寒是直到高中后来才服少量安定催眠。“水寒她那个时候精神状况很不好，每天服食大量的安定，有时人格分裂，有时歇斯底里，每天对着一个……娃娃说话，一个人演戏，我们都不知道。以为是她十年前腿伤那段时间养成的自己和自己玩的习惯，直到有天，离中考还有两个星期的时候，我刚好有事来眉姨家，起夜时听见有人说话，还有昏暗的灯光。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你根本想不到。十三岁的水寒在自己的桌上点了两根白蜡烛，一手扶着洋娃娃，一手拿着只泰迪熊，口里念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那是凌晨两点啊，她最后还将熊转向自己说，梓然啊，我把月儿交给你了哦。说完她把娃娃的衣服脱光，说道，月儿，别怕，然哥哥会好好对你的，她把熊按在了娃娃身上，忽然使劲挤压着两个玩具的脑袋，扭动……”李崖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呆呆地听着。能说什么呢，这种情节有些幼稚却让人心惊。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如果发生在眼前只能是恐惧。“水寒的父母由于现职是老师，固定的作息时间所以根本无法了解夜晚水寒的变化。你可能不知道，水寒曾经很受尹萧家的喜爱，还让尹萧张闻月，尹萧梓然他妈取了个尹萧月的名字收做干女儿。”萧梓橦面无表情的说道，所以当时那叫什么？兄妹□□？！“等等，”李崖风像是想起什么，“我记得初三下期有天放学，有个年轻女人抱着个两三岁小男孩从校门外一辆很高级的轿车上下来，对着水寒喊着Moon。当时水寒还很高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靠近车时好像看见里面有什么，那女人脸色也变了，想解释什么，水寒倒退几步就朝我跑回来扯着我就走了。”想来当时自己正在沉迷于林宇，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青春期的人谁没有秘密呢？何况萧水寒身上那种不自主的雅致的气质非富即贵，不好说。不过在当时那个还不算很开放的小城，一辆轿车和亲切的英文名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能叫水寒Moon的只有尹萧梓然的二姐，尹萧云，那个嫁了老外的女人。”萧梓橦皱了眉，忽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你说，水寒看着车掉头就跑？！”其实没必要确认了，水寒一定是看见他了！所以才会……萧梓橦双手有些颤抖的握紧。“怎么了？”李崖风有些心惊的看着脸色苍白了些的萧梓橦。“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些事情。”萧梓橦闭眼深呼吸了下，“你今天也觉得水寒有些怪吧，我只能告诉你尹萧会刺激到她，你可能也知道她现在又开始增加安定的用量了。但你没看过中考那个暑假水寒是个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她是怎样跟你介绍尹萧的，不过肯定不是事实。很有可能，是她自己编的……编的很……”“唯美。”李崖风苦笑，“如同一场青春不能厮守的悲剧。”萧梓橦听罢也只能晃神，岂止是青春无法相守这么简单？“你告诉我想让我怎么做？”李崖风在两人沉默已久后问道。
　　“什么也不做，做好平常的李崖风，不要刻意联系。”萧梓橦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上海不是乡下，初一是冷清清的官方式的过年，却是让两人心里凉透了，如同万年雪山融化在吸取无数的温暖，留下比自己还要清冷的空气，悲怆入骨。

　　月城始终是吴家的地盘，就算萧家也不行，何况尹萧。

　　“水寒，”李崖风温柔的笑着，让萧水寒有些看到温情在这个自己认识十年的女生，哦，现在算是女人身上开始浮现出来，总是沉没在COOL后面的女子的温婉柔情开始在大年初二这天起在她身上含苞待放，“年末要来看我。”李崖风笑着摸着萧水寒软软的脸，眼神干净而温柔。“小凤……”萧水寒有些浆糊，她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在发生什么，照着什么剧本演着什么狗血的剧情，不过现在，她似乎要和大叔回月城看外婆去了。“小凤你很无理取闹唉，那个时候我应该要期末考了吧……”萧水寒瘪瘪嘴，结果被李崖风赏了个爆栗子，“老娘不管，就算滚也给老娘滚来，听见没有！？”李崖风虽然嘴上恶恶的，却是十分轻柔的整理着萧水寒的衣服，确认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放人登机去。“这是去成都最快的航班了，本来安全着想应该搭火车的，可是时间实在太长了，我怕她受不了，”李崖风看着正在找寻包包里的果冻的萧水寒，“我也不知道现在萧三和尹萧那边是准备怎么办，我只能将你们送上飞机。”萧梓橦感谢的看了眼李崖风，“不用谢我，好歹你也……”“小凤，你们在说什么啦，你把我果冻扔哪儿了！？”萧水寒很是不满意的在包里乱找着。“在侧包里，笨。”李崖风送了某人一个白眼。“这么些年我终于明白老是有些怪怪的地方，她太容易忘记事情，或许是故意的。”李崖风眼神忽然哀凉，“不过，或许这又是最好的方式。好好照顾她，年末的时候送她来看我。”萧梓橦表示明白后，牵着叼着果冻朝李崖风挥手的萧水寒登机去了。
　　看着萧梓橦和萧水寒相执的手李崖风觉得萧梓橦看上去才是水寒的哥哥，萧三啊萧三，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于尹萧在十年中扮演的角色对于李崖风来说是场迷雾，至少萧梓橦和萧水寒说的都不接近当年的真相。李崖风对于这个挚友没有办法深入了解，就像她无法了解当年萧水寒断着条腿从乡下来到Y城的真实原因所以只能接受萧水寒的说辞，因为任何形式的了解都可能揭开毁灭性的伤疤。李崖风缓缓垂下挥舞的手，转身离开机场。
　　不过现在，她可以做的就是乖乖待在家里，表现好点。
　　往事且随风，至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