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尾唯

1、上学

　　你叫祝好。
　　此刻你正站在第一中学的校门口看着门前挂着的巨大荣誉榜单发呆。
　　榜首赫然是你已经看到过无数次的那个名字：方知有。
　　除了这个名字外，你对TA一无所知。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和TA成为朋友。
　　这件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彼时，中考成绩刚刚出炉。你正兴奋着看着自己的成绩，期待被A市最好的中学录取。那是你过去三年努力的见证，日夜不寐学习的勋章。然而你父母一句“没钱”就断了你所有的念想，他们说义务教育已经完成，你是时候出去打工赚钱了。
　　你不忿地反驳着你的成绩足以上最好的高中，将来念了大学出来能够挣更多的钱。
　　你父母不屑地说道供你七年读书哪有你打工七年值钱？
　　你无言以对，你的成绩虽然攀上了第一中学的门槛，可远远不够让第一中学为你开出免除学费的优秀条件，更令人无助的是第一中学是私立院校，比之公立学费更加高昂。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继续读书呢？
　　还没等你想到方法，你父母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为你收拾行李，准备将你送到厂里打工。
　　你一气之下跑出了家门，直到站在第一中学门口时才回过神来。
　　你喘着气，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门，想起过往三年里那些深夜时刻怀着的希冀，有些茫然。你难道辛辛苦苦奋斗了三年只是为了做一个优秀的初中学历打工人吗？
　　你绝不要。
　　即使上不了最好的中学，你也必须参加高考。
　　虽然你对自己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还不甚清晰，但你清楚的知道你绝对不想成为一个浑浑噩噩只能认命去工厂打工的人。也许那是一条出路，可那不是你将来要走的路。
　　你想起很久之前班主任对你说的话：“祝好，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不要放弃学业，如果未来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老师，好吗？”
　　那是中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老师在对学生家长进行动员并调研学生的未来升学规划。问到你父母时，你父母只道是念完初中就不准备让你继续念书了。班主任惊诧极了，你的成绩在你们整个年级都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只是比不上第一中学初中部的学生罢了。但那也是因为教学水平而导致的教育生产力不足，与你个人的努力并没关系。
　　于是在劝说你父母无果后，班主任将你叫到了办公室，试图询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父母不想让你继续读书。你对班主任说道不会的，只要你能考上第一中学，你父母肯定会让你继续读书的。
　　班主任见你执着的模样也不再试探，只是在你走之前说了那样一句话。
　　你想起当时你的笃定，现在脸颊火辣辣的疼。你看着日头高晒的天际，群鸟飞过，只有一只鸟落了队，渐渐地再也追赶不上，它很努力很努力地挥着翅膀，却怎么也跟不上队。
　　你咬咬牙，拿出手机拨打了班主任的电话号码。

　　现在你能站在第一中学的门口是你努力挣扎了一整个暑假的结果。
　　就差那么一点，这张榜单上就会出现你的名字。
　　但很可惜，你虽然获得了能够继续读书的资格，却没能进入心心念念的高中。
　　但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看着那张荣誉榜单，那是这一年第一中学录取的学生名单，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中考之战中胜利的佼佼者。你过去无数次路过这里，幻想着今天在这里驻足时能够看到你的名字，可现在一切终将成为泡影。
　　没关系，至少你的档案上不会再是只有初中学历。
　　你这样想着，又看了看榜首的名字。
　　初中三年，你每次月考后都会到这里来看第一中学的荣誉榜激励自己。
　　方知有这个名字进入你视线的时间不是一两次，而是每一次。自你第一次站在这里，这个名字就再也没从榜首的位置上下来过。于是你暗自鼓劲，与名字的主人隔着一张榜单遥遥相望，期待中考结束后，你的名字也许能压过TA一头。
　　这是你这三年里每次挣扎时鼓励你继续走下去的念头。
　　一个小小的、不知好歹的想法。
　　你从未见过方知有，不知TA是男是女。只是很好奇优秀如TA，在过往的学习生活中是否也会遇上同你一样的困惑。
　　不过现在你站在这里，TA的名字仍然未落，这可能就是最好的回答。
　　至少TA能够完整地体验学习生涯。
　　不像你，明明成绩优异却要为了能够继续念书而选择进入A市最差的中学。因为他们说能够为你免除学费并提供奖学金，那奖学金的分量比起工厂打工的工资只多不少，于是你的父母同意了。
　　好在，你成绩优异，还能有这样的途径继续你的求学之路。
　　你终于离开了第一中学的区域，向着更远更偏僻的学校走去。
　　那是你未来三年将要生活的地方，亦是你求救无门下唯一的出路。

　　只是在三中上了一天的课，你就深深感到一股无力。
　　你以前就读的初中说不上有多好，仅仅是所中规中矩的学校，那里的教资水平远不及第一中学，但你在那里仍然可以靠着自己的劲头学习。
　　可三中……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你的同班同学们根本无心学习，每一堂课都充斥着吵闹的声音，亦或是周围的人全都睡倒，直至下课铃声响起。也有几个和你一样想要认真学习的人，但你们在这班上简直就是格格不入、鹤立鸡群。三中的老师只管讲课，从不拖堂，下课就走，也不管班级纪律。
　　你囫囵吞枣似的听了一天的课，翻开习题时竟发现无处下笔。脑海里只留下你预习的内容，而那些课堂上的话语全都变成了熙熙攘攘的声音，你在其中捉不到任何学习有关的身影。
　　你有些慌乱，三中给你的条件是每次考试必须第一，而且每次校区比赛你都得参加取得名次，不然你们的交易就此停止。如若这三年，你被困在这样的情形下学习，你无法保证能够取得任何成绩。
　　你从小就知道你并不聪明，你只是在别人玩的时候都在学习，所以才成为了老师口中的优等生。你不是那些天赋卓绝的人，单凭自己的努力无法抵挡环境造就的影响。
　　也许，你该思考另一条出路。
　　别人或许可以找补习老师，但你一个差点连学都上不起的人根本不敢提起这件事。
　　而后，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方知有。
　　你知道，第一中学和三中的学习时间是一样的。而第一中学凭的是实力，三中则是根本不在乎学生的成绩，这两所学校对学生的管理同样松散，境地却截然不同。
　　第一中学的校长曾说过：“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我们学校就永远会是第一。”
　　他们学校的名字不是什么排序，就是单纯的第一。
　　你想，你无法进入第一中学学习，但你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将第一中学的知识偷过来。
　　你握紧了手里的水性笔，暗自下定了决心。
　　你要成为方知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