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川西 火云烁尽天 ...

  •   那个人一步一步向着江婉如靠近。
      “师父、师父,我真的不是孽障,我真的不是!”
      ……
      酒醉后一觉醒来,江婉如没有看到阿兮,心里没由来一慌。
      门吱嘎一声被推动,她以为是阿兮,便快速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以至于身体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片眩晕。
      她还没缓过劲来,就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那人的身影。
      没有侧马尾,她不是阿兮,那会是谁?
      总不会是……
      师父?
      这念头没由来地钻入江婉如的脑海。眩晕感还没结束,江婉如突然头痛欲裂,昔日的人和眼前模糊的身影重合,令人绝望崩溃的回忆伴随着剧痛钻进脑海。
      曾经,曾经那个女人满眼关切地给她把脉,然后面色逐渐凝重。在她离开前,江婉如悲伤地问她结果,她回以一个怜悯的眼神,摇摇头,
      “无解。”
      不要,不要……
      那条仅七个字的门规,像太虚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入魔者,杀之无赦。”
      她难受得浑身扭曲,跌落到床下,然后强忍头痛睁开一只眼睛,没看清楚又像被针刺了一般急速闭上。
      心底泛起的恐惧让她感觉身前的人就是师父。
      “师父、师父,我真的不是孽障,我真的不是!”
      可是她江婉如本身就是个偏执的主儿,若有人要她死,她必然不会安安静静地去死,哪怕那人是她的师父,是赤鸢仙人。
      她不是没求过情,她不是没再去寻医求药,可到最后竟发现依旧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
      谁乐意在自己最美好的年龄被亲人判处死刑?
      她想活着而已。
      她单手扶额,猛地睁大双眼,这双眼的眼白已然发黑,瞳孔染上猩红。腕处传来炽热,那里长出莲一般的烈火。
      她瞪向眼前人,此刻的她确认这人就是赤鸢仙人,那个亲娘一般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却又要亲手终结她的人。江婉如仿佛忘了两年前,她联合其他六个太虚剑徒,亲手置仙人于死地,亦或者,她本来就不相信仙人真的死了。
      魔鬼的嘶吼在江婉如脑海中回荡,一点一滴地把她的理智冲撞得粉碎。
      终于,她难以克制,低吼一声,像头野兽冲向前去。
      ……
      李绣阮的惨叫从屋内传来后 ,喧闹顿时止息,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两个人已经飞身闯入了屋内。
      “阿如!”
      “小阮!”
      正是江婉兮和李织荀两人。
      这一进门,两人赫然看到李绣阮跪在地上,江婉如发疯地掐着她的脖子,她双手按在江婉如的手腕上却用不上力。
      江婉兮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扑上去,控住江婉如的双臂,李织荀也上前配合,反扣江婉如的腕部,救下了李绣阮。
      江婉如双手处传来一阵麻木,身体不由自主的收缩,江婉兮抓住机会,把江婉如扑倒在地,惊恐地大吼道,
      “阿如,你怎么了!”
      江婉如对视到她的双眼。
      “阿兮?”
      江婉如的神情一时间突然变得清澈,但是旋即她眼瞳中又染上更为猩红的颜色。
      她奋力地推开江婉兮,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下的地面凭空开始燃起火焰。
      江婉兮暗叫不好,扭头对李织荀大喊,
      “快先带她出去!”
      李织荀点头,拎上李绣阮,拖着往外跑。
      李绣阮虚弱地撑着一口气看着她堂哥,没力气骂,指了指墙上,翻个白眼晕过去了。
      李织荀心领神会,墙上挂着的是李绣阮的双剑,是刚才江婉兮江婉如归还的。
      “江小姐接好。”
      李织荀抽出江婉兮用过的那把扔给她,江婉兮头也不回,一伸手接住了剑。
      “多谢。”
      江婉兮接过剑,刚拔剑出鞘就听得江婉如一声嘶吼,看到一团火迎面而来。
      江婉兮劈散火焰,外面有人喊,
      “怎么回事!”
      她听出来这是李绣阮母亲的声音。
      江婉兮心绪复杂,不过江婉如帮她清理掉了杂乱的想法。
      江婉如的腕部钻出了火焰,状如两朵莲花。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变得愈发抓狂,面目狰狞地甩出团团火焰。
      江婉兮持剑作着防御,牙尖轻轻咬住唇。
      木头噼啪的爆裂声传入人们的耳朵,房屋被江婉如点着了。
      屋外的人群变得骚乱,不过江婉兮不去想那么多了,她得先控制住阿如。
      江婉如右掌作爪前探,江婉兮撤步侧身避开,回以一剑,这一剑又被江婉如向前躬身躲开,从她后背上方略过。
      江婉如向前探出的右手抓住一个桌腿以稳住自己的身形,然后下盘步伐扎稳,抡起那不大不小的方桌充当武器,一下、两下,江婉兮两次都是堪堪躲过,江婉如本就力量不菲,现在这架势更是所向披靡,第三下,她抓住江婉兮的破绽,狠狠地把她击飞了出去。
      木桌在江婉兮的身体上被砸碎,剩一个桌腿留在江婉如手上。她拿着这个桌腿,纵身跃起,向江婉兮劈去。此时后者正倒在地上,见状不妙连忙翻滚到一边躲开。江婉如一下劈空,手上的桌腿砸在地上碎成两截木棍,留在手上那截被她手上的火焰点燃,掷向了江婉兮。
      江婉兮仓促地站起身,劈走这块燃木,屋内空间狭小,对她很为不利。
      江婉如本要趁机再度上前延续攻势,不料上方一处侧梁被烧断,重重地砸在了她的颈背处,让她不由得打了个趔趄。
      江婉兮抓住机会,迅速调整好自己,正巧从她身前掉落两块碎木,她腾空两脚将它们踢向江婉如。
      江婉如两拳击碎木块,迎面又是一柄飞剑袭来,她险险侧身避开,眼珠随着这把剑而转动。
      李织荀的剑插在了墙壁上。
      江婉如分神之际听到一声暴喝,
      “醒醒吧,阿如!”
      江婉兮跃至江婉如身边,一拳狠捶在她脸上。江婉如被这一拳打得找不着北,江婉兮趁机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扑倒在地。
      当两人的脸颊凑近的那一刻,江婉如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
      “阿兮?”
      等等。
      江婉如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反制住江婉兮的手腕,向一旁翻滚,反扑到她的身上。
      “阿兮小心!”
      与此同时,房梁“咔嚓嚓“一声被烧断,直直砸在江婉如背上。
      “嘶……”
      江婉如下意识调动体内灵力(崩坏能)去缓解伤势,却不料这么做的后果:魔力直冲她的脑门,一阵魔音荡彻在她脑海。
      江婉如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阿如……”
      江婉兮心疼不已,运力护住自己,然后将江婉如紧搂在怀里,试图摆脱房梁的压迫,抱着她出去。
      突然火势大作,房屋轰隆地倒塌,将两人一起埋在了底下。
      ……
      外面早已乱作一团。
      这江婉如手上的火不是一般的火,它邪乎得很,不光烧木头,砖瓦石头它都烧,一道道火焰跟一条条蛇似的,碰到什么就缠住什么,迅速地蔓延到整个府邸。
      “素衣……”
      李织荀拖着李绣阮刚才那间屋里出来,正巧看到秦素衣拿起剑站起身。
      “不用担心我,比起我,你的堂妹和其他的妇小老弱更需要你,李宅很大,他们需要你护送他们出去。”
      “嗯……素衣,注意安全,答应我,不要意气用事。”
      李织荀语气低沉而严肃,眼神落在秦素衣身上,渴望一个肯定的答案。
      “放心。”
      秦素衣轻轻地点头。李织荀点点头,刚迈出一步,秦素衣又偏头叫住他。
      “织荀,今天过后,你我都要好好的,婚礼被搞砸了,改天我们再办一次。”
      李织荀冲她一笑,
      “嗯,那就说好了。”
      然后,李织荀提起力气,把手上的李绣阮往肩上一甩,像扛麻袋一样扛着她走了。
      秦素衣调整好心情,走到那间屋前,守在房门外以免江婉如不受控制地攻击他人。
      她又想起那张纸条。
      没瞒过三师姐的眼睛。
      听着江婉兮江婉如两个人的打斗声,她陷入沉思。
      滔天的火光中,她如石像一般站着,岿然不动。房屋倒塌,她的耳朵也不颤一下。在人群的奔走哭喊中,她竟不似个活物。
      她的思绪飘到了千里外的太虚山。太虚山里有一处隐秘的山洞,山洞里安放着师父的躯体。
      她不知三师姐到底掌握多少东西,但无论如何,她不会说出那个位置。
      她想起在太虚山的那天夜晚,二师姐苏湄把二选一的命题放在了她面前,她犹豫了。次日清晨,二师姐替她做了选择。
      起因是四师姐,还是师父那条仅有的门规?她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两全其美,但她做不到。她不愿面对,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姐,所以她逃避,逃离了太虚山。
      现在呢,她又能逃到哪去?
      她又想起了那个山洞,当时的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藏匿了师父的躯体,或许是未被证实的那一丝希冀暗中驱动着她:
      “师父是仙人,仙人不死不灭。”
      她念出了声。
      猛然回过神来,房屋里的两位已经被埋在了废墟里。
      秦素衣没有惊慌失措,她知道这点程度对于剑徒而言并无大碍。
      她静静地盯那片坍塌的房屋。
      不出所料,不久后,废墟底下传来一阵强劲的气浪,裹挟着炽烈的焰流。
      这股力量把房屋的碎片轰得四飞五散,秦素衣的衣裳和长发被气浪猛地吹起。她脚上使力,身形稳站,染香剑虽收在身后但手掌握紧,蓄势待发。
      一柄飞剑在气浪中飞出,秦素衣眼疾手快,抬臂转腕,拿染香剑的剑尖拦住了它。那是先前江婉兮使用的李绣阮的佩剑。它绕着染香剑的剑尖转了一圈,垂直下落插在了地上。
      气浪的中心渐渐显出两个人影,是江婉兮和江婉如。江婉兮呼吸粗重,这气浪是她弄的。她跪坐起来了,怀里抱着江婉如。
      江婉如身上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强烈了,它无规则地跳动着,灼烧着。江婉兮强忍着痛楚,不愿松手。
      很快,江婉如艰难而缓慢地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江婉兮,眨巴眨巴,又张了张嘴,然后用力推开了江婉兮,挣脱她的怀抱,踉跄起身然后向远处跑去。
      “阿如,你去哪?”
      秦素衣看到江婉如面容痛苦狰狞,心情更为沉重。
      江婉兮站起身,去追江婉如。
      “且慢。”
      秦素衣叫住她,转身一脚把刚刚插在地上的剑踢起,然后又灵活地调整好腿的角度踢出第二脚,把剑踢向江婉兮。
      江婉兮伸手,稳稳接住剑柄。
      两位剑徒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动身一先一后地向江婉如的方向追去。
      ……
      新繁东湖,益州城李氏的后花园。
      “婉如姐闹得动静真大啊,幸好这里没人。”
      秦素衣和江婉兮赶到时,江婉如正在此处发疯破坏。
      “她是强撑着理智远离人群的。”
      江婉兮声音压抑地说。
      “师父讲过,强大的个体会催生出一些拥趸。”
      秦素衣环顾四周,不算多也不算少的魔物在园林中游荡。
      “我去解决那些杂碎,你看住婉如姐。”
      不等江婉兮回应,秦素衣就已提剑走开。江婉兮调整一下自己的气息,倒也没有异议。
      江婉如的拳头刚刚轰碎一座假山,江婉兮就站在了她背后,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婉如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哝,单手抄起一块半人大的石块向江婉兮砸去。
      江婉兮自然轻松躲过,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她步伐轻快矫健,迎着江婉如的投掷向她靠近。
      直到江婉兮靠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江婉如终于改变攻击的方式,她向天举起手,一个由火焰结成的手掌在空中出现,她向下一挥,焰掌由上而下地拍向江婉兮,后者连忙后跃躲过这一击,地面被拍出一个焦灼的掌印。
      江婉兮撤步扎脚,剑指抚过剑身,浑身气势陡然变得尖锐。
      启剑·攻势
      江婉兮一个箭步靠近江婉如,握剑直刺。江婉如一掌把剑拍偏,另一掌直朝江婉兮面门而去,江婉兮后撤躲避,抽剑旋身,顺势回斩,江婉如上身后仰精准避开。江婉兮一剑不中,步伐前逼再斩一剑,江婉如后退再避,江婉兮再斩,如此七剑,直到江婉如背靠大石、避无可避。
      第八剑,江婉兮不再挥砍,点刺而出。
      然而江婉如一扎马步沉下身形,双掌合十,空手接白刃!江婉兮的剑此刻进也不行、退也不能,而江婉如手上的火焰沿着剑身冲向江婉兮。江婉兮暗道不妙,她被迫松开剑柄,弃剑抽身,后跃几步拉开距离。
      江婉如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她松开手,把那剑丢在地上,向前伸出十指,关节咯吱作响。十条火蛇从她的指尖蜿蜒而出,然后如箭矢一样袭向江婉兮。
      江婉兮先是负手而立,眉头略皱双目微眯,待到火蛇临前,她竟淡淡地张开双目,向江婉如走去。她每一次挪步,每一次闪身,都显得那么轻松随意,可是偏偏精准地躲过了每一条火蛇的攻击。
      待到江婉如的十条火蛇全部用力过猛别在土里,江婉兮正好走到她身前。
      江婉兮不轻不重地一掌击在江婉如的腹部,这掌却蕴含了磅礴的气力,径直把江婉如震飞出去。
      江婉如痛苦地嘶吼一声,在空中收回火蛇,准备再次进攻。然而江婉兮拍完这掌后,脚尖一提将地上的剑掀起,腿脚高抬又将其踢至高空,另一只着地的腿蹬地跃起。她在空中腾转身姿,飒然地接住了剑,下一秒瞬身至飞出的江婉如面前。
      这一式,
      开剑·瞬尘
      剑影快至无形,江婉兮数十剑在顷刻间完成,江婉如的身体毫发无伤,指尖的火蛇被斩成碎段。
      仅凭这一下并不能唤醒江婉如的理智,江婉如落下时双手撑地稳定住自己,她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双腕的莲花骤然盛开,火焰沿着她手掌的脉络从指尖钻入地下。随后,红莲业火把地表烧得龟裂,火焰如活物一般从裂缝处争先恐后地钻出,然后锁定了江婉兮,一道道焰火逐渐汇集在一处,凝结成飞隼的形状,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汹涌而去。
      面对这样的攻击,江婉兮牙关紧咬,瞬息之间,她的眼前闪现出儿时未登上太虚山的画面,那个邪恶恐怖,狂妄招摇的男人的样子竟隐隐与现在的江婉如有些重合。
      “江婉如,住手!”
      江婉兮把心中所有的情绪转化成愤怒,再把愤怒融入剑意,她的怒吼与剑招同时倾泻而出。
      开剑·断海
      “你现在用的都是阎世罗的招式!”
      江婉兮断海一剑横扫而出,遇山崩山,遇海断海!
      江婉如与江婉兮以全力对冲,火焰组成的飞隼极力抵抗着江婉兮纯粹的剑意,它的喙逐渐崩解,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整个身体被撕裂成两半,回归成火焰原始的形状,然后消弭于空中。
      江婉如避无可避,承受了这一下的剑意,她爆发出痛苦的尖鸣,向后仰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
      江婉兮这一剑后,自己的心神也疲惫不堪,她缓慢地走向江婉如,想去查看她的情况。
      突然,江婉兮看到一点剑光刺向江婉如,她猛地一惊,提剑奔去为江婉如挡下这一剑。
      定睛一看,是秦素衣。
      “幺儿,你要干什么!”
      江婉兮突然没了疲惫的神态,浑身又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入魔者,杀之无赦。”
      秦素衣声音颤抖地说,细听之下,竟还含有一丝悲切。
      “你疯了,她是阿如──我的妹妹、你的师姐!”
      秦素衣把眼睛瞪得浑圆,胸口因突然涌起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那么,看看我亲爱的婉如姐现在是什么样子、都干了什么吧!她搅坏了我的婚礼,还殃及无辜的来客。”
      秦素衣引导江婉兮的眼神环顾四周,
      “婉兮姐,满地疮痍啊……”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秦素衣眼中滑出,
      “为了保护这样的她,我们真的值得背叛师父吗?”
      秦素衣不想等江婉兮的回答,她呼出一口浊气,提起剑,剑尖直指江婉兮的眉心。
      “婉兮姐,现在的你拦不住我。”
      “你手上有轩辕,我自然拦不住你,”
      江婉兮叹了口气,她看了眼手上的剑,李绣阮小姐的剑虽然品质不俗,比起自己曾经的轩辕也还是落后太多了。
      若是轩辕在手……算了,自从她向师父挥剑那刻起,轩辕就不该属于她了。
      江婉兮把手中的剑丢在了地上,然后她面向秦素衣,张开双臂。
      “不过,你若执意要杀死阿如,就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面对江婉兮坦然的神情,秦素衣举着剑,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染香剑尖停在江婉兮眉前三寸。
      秦素衣想象不出自己杀死江婉兮的场景,她行将迈出那临门一脚,却发现自己办不到。
      “幺儿,你犹豫了。”
      江婉兮平静地开口。
      “你犹豫是因为你软弱,这是你最大的弱点,是导致你痛苦的根源。”
      “你笃定我不会向你挥剑。”
      “我不笃定,这是我的无奈之举。剑在你手上,你做什么都取决于你。”
      秦素衣自暴自弃地收回了剑。
      “师父的遗体在哪,我不会告诉你的。”
      江婉兮知道秦素衣在回答那张纸条上的话,也知道她不会动手了。
      江婉兮终于卸下防备,露出浑身疲态,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不重要了,其实我只是好奇你的反应。”
      江婉兮装得漫不经心。
      “幺儿,在巴蜀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江婉兮这话在之前的酒桌上没有问出口,她知道众目睽睽之下秦素衣不会说心里话。
      “还不错。”
      秦素衣的声音停滞了一下,
      “李织荀对我挺好的。”
      “好到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秦素衣不说话了,江婉兮用质疑的眼神看向她。
      “或许这个问题困扰到你了,抱歉。”
      秦素衣淡淡摇了摇头,说,
      “心甘情愿吗……”
      秦素衣还没说出下半句,江婉如身后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响动。
      是江婉如,她站了起来,魔气突然暴涨。在秦素衣和江婉兮反应过来之前,地面迅速升起两根圆柱,同时江婉如一发攻击将两人轰在柱子上,染香剑就此掉在地上,江婉如的火蛇脱手而出把两人绑在柱子上。
      秦素衣和江婉兮两人瞬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秦素衣震惊地说不出话,她看向江婉兮,后者是一脸愕然。
      江婉如不给她们喘息的时间,她的手掌在空中比划,凝出一道行刑的尖刺。
      率先对准了秦素衣。
      江婉如不会给她什么时间,她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了,或许什么都不思考,对她来说是种享受。
      她闭上了眼。
      连走马灯都没有。
      铛──
      胸膛被刺穿是这种声音吗?
      无所谓了。
      看来自己死得很利索,一点疼痛都没有。
      怎么还能思考?
      不对。
      秦素衣猛然睁开眼,她惊呼出声,
      “李织荀!”
      “抱歉,素衣,我来迟了。我还要抱歉,江婉如小姐实在是强大,我可能……唔,”
      江婉如的尖刺又加了力量,李织荀咬着牙,艰难地从最重蹦出最后几个字,
      “撑不了太久。”
      李织荀的剑逐渐露出裂纹,从尖刺的尖处扩展,一点点一点点,直到布满整个剑身,然后他的剑瞬间四分五裂。
      江婉如尖刺扎进了李织荀的腹部,李织荀倒在了秦素衣的脚边。
      “织荀……”
      江婉如开始准备第二下攻击。
      “不必……害怕。”
      李织荀虚弱地说,
      “那个家伙……应该……要来了,幸好……我比他快了一步,不然就……赶不上了。”
      李织荀说罢,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闪到江婉如身前,一招祭出,逼得江婉如身形不稳,然后猛然爆发出第二招,宛若震雷荡彻,天地轰鸣!
      江婉如被那一剑震飞二十余米,直被震入李氏的新繁东湖的湖中心,掀起数米高的水浪。随后,江婉如的火焰与湖水碰撞,湖水从下到上迅速地沸腾,水汽四散而出,偌大的湖眨眼间变得将要干涸,最后只剩几个浅浅的水洼,江婉如躺在湖床上,一动不动。
      来着静静站着,直到确认江婉如失去反抗的能力后
      那是一位剑客,是一位不修边幅,头戴斗笠、嘴叼茅草的江湖浪人。
      后面那一剑,秦素衣和江婉兮看得真切,分明是太虚剑法。
      那个人的身形对她们而言很熟悉,气质却很陌生。
      江婉兮认出来了那一剑,
      “开剑·山崩?”
      秦素衣认出来了那个人,
      “彦卿哥!”
      秦素衣口中的“彦卿哥”把嘴里叼的茅草吐掉,啐了一口痰。
      “老子不叫马彦卿了。”
      他挥剑把绑着两人的火蛇斩断,
      “你应该听说过的,现在江湖上全是我的新名字,虽然名声不好。”
      “马非马,我知道。”
      来者正是太虚山第六剑徒,『逐驹剑』马非马。
      江婉兮解脱束缚后,向马非马颔首致意一下,没有开口说话就向着江婉如那边奔去。
      秦素衣跪坐到地上,把李织荀扶在腿上,后者奄奄一息,俨然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心甘情愿?”
      秦素衣突兀地问,她用一种特殊的眼神审视着李织荀,那是两年前她刚踏上蜀地时的眼神。
      李织荀吃力地点点头,秦素衣勾起嘴角,旋即黯然了下去。
      马非马从腰间摸索出来个小袋子,扔给了秦素衣。
      “里面有颗丹药,我自己的,至少能让他死不了。”
      然后他又从怀里抽出一份婚宴请柬,
      “就当是赠礼了。老子是来喝喜酒的。”
      “多谢,不过我在请柬上写的名字可是马彦卿。”
      马非马嗤了一声,没回话。
      秦素衣把丹药喂给了李织荀,他身上的尖刺消融,伤口缓缓愈合,而后他因过累而昏了过去。
      “孬种。”
      “他不是孬种。”
      马非马的眼神来回打量着秦素衣和李织荀。
      “随你便吧。老子明天就要走,今天看样子是喝不上喜酒了,你得额外请我一顿酒。”
      马非马伸手要把李织荀扛起来,被秦素衣拒绝了。
      “该负责的是我。”
      秦素衣站起身,妥善地背起了李织荀。
      “李府有酒,你要拿几坛就拿几坛,我能做主。”
      “嚯,那倒也好。”
      秦素衣又望了一眼湖心的位置。
      “不用管她们了。”
      马非马说,
      “我在陇左没少和妖魔鬼怪打交道,它们在死前会爆发出强烈的反抗,然后死掉。江婉如刚刚的情况也类似于那样的回光返照,不过我刚才没下死手,她死不掉,她身上的入魔迹象会估计消停很久,不过根除不了。”
      秦素衣点点头,
      “走吧。”
      ……
      “阿如、阿如,你还好吗?”
      “……”
      “阿如、阿如?”
      “阿……阿兮?”
      江婉如没有睁眼的力气,她的嘴唇微微张合,说的话如蚊鸣一般细弱。
      “阿如,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江婉兮啜泣着,把江婉如紧紧搂进怀里。
      “阿兮,我做噩梦了,我梦见师父要来杀我,你和其他人都站在了师父那边,用剑指着我……”
      “那是梦、那是梦,师父不在了,我一直陪着你。”
      “阿兮,我好渴啊。”
      巧的是,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就在江婉如说罢,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川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