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医女》煜幸

35、吃了我的都得吐出来

　　傍晚，林怀谦散衙回家后，白氏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细细地和他讲了一遍，林怀谦脸色一沉，怒道：“又是黄氏，那就让她去家庙吧，永远别再回来了。我当初真是识人不清，看错了人。”

　　从荣安堂出来以后，林怀谦径直去了书房。林静姝得知他回府的消息以后，就立马来到书房求见。林怀谦并没有见她，而是让小厮告诉她，倘若她是来替黄氏求情的，老爷是不会见她的。

　　林静姝跪在书房门前等了半天，也没见林怀谦出来，最后摸着眼泪，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

　　晚上，林怀谦去胡姨娘的房里歇息，胡姨娘趁机向林怀谦建议，让林莫寒接管杨氏的嫁妆产业。林怀谦很爽快地答应了，他本就觉得亏欠大女儿很多，等大女儿出嫁的时候，他会设法让嫁妆丰厚一些。

　　次日早上，林怀谦去荣安堂请安的时候，主动提出，让林莫寒打理杨氏的嫁妆。白氏闻言，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她有些恼怒地道：“你可知，目下府里的进项主要来自哪里吗？你只知道做好人，却不管府里的死活！”

　　“母亲，不至于的。少了杨氏的几个铺子，府里开支顶多会紧张一些，不至于过不下去了。再说，杨氏的嫁妆本来就是该给玉姐儿的。”林怀谦道。

　　白氏眉头紧蹙，她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方悠悠地道：“不是我不疼孙女，关键是，目下咱们府的产业收入都不怎么样，就杨氏名下的几个铺子每年还有些盈余。”

　　母子俩正聊着，站在门口的小丫鬟突然汇报道：“老夫人，胡姨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白氏懒洋洋地道。

　　随后便见胡姨娘笑盈盈地走进了正厅里。

　　胡姨娘的丫鬟素云，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胡姨娘给白氏行完礼后，便笑着对白氏和林怀谦道：“正巧老爷也在，我有件事得和你们说。”

　　然后从丫鬟怀里接过那叠厚厚的账本，分别递给了白氏和林怀谦。

　　胡姨娘道：“老夫人，老爷，这是我们昭德侯府名下所有铺子的账本，虽然妾身掌管府里中馈也有月余了，但因之前这些铺子都是由黄姨娘打理，妾身一直没能摸到账本。”

　　清了清嗓子，胡姨娘又道来：“直到黄姨娘去了家庙之后，妾室才设法拿到了账本，然后派人从外面请一个账房先生查账，这一下可不得了，查完账之后发现，过去的这十年间，昭德侯府名下的所有铺子收益，将近一半的收益被人贪墨了，所以每年能交到公中的就不多了。”

　　“什么？”听到此处，白氏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厉声问道，“这些年下来，黄氏总共贪墨了多少银钱？”

　　“据那位账房先生说，这十年下来，至少有三万两银子被贪墨了。不过也不一定是黄姨娘自己贪墨的，应该是她那几个兄弟干的，黄姨娘或许并不知情，毕竟各铺子的掌柜都是她的兄弟或表兄弟。”胡姨娘小心翼翼地说道。

　　“哼！”白氏气地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然后气愤地道：“可恶！我才不信黄氏不知情。”

　　白氏白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林怀谦，此刻林怀谦十分羞愧。他联想到，这几年黄家兄弟的生活确实越来越好了，兄弟几个都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和田地，也都娶上了娇妻美妾，他还以为是他们有出息了，长进了，原来他们是贪了自己家的银子。想到这里，他愈发觉得自己有眼无珠，后悔当初看错了人。

　　“让黄家把贪的银子都吐出来吧。”林怀谦怯怯地看了一眼白氏，然后道。

　　“人家已经吃到嘴里的东西，哪里有那么容易让他们吐出来？”白氏有些无奈地道。

　　“祖母，我有办法让他们把贪的银子都吐出来。”此时，林莫寒带着立春和云开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本是来给白氏请安的，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听到里面的人谈铺子的事情，便躲在后窗下听了一会儿，也听了个大概。

　　“你有什么办法？”林怀谦狐疑地望着林莫寒道。

　　“我有法子让他们把贪墨的银子都吐出来，不过我是有条件的。”林莫寒望着白氏和林怀谦，信心满满地道。

　　“什么条件？你说吧。”白氏道。

　　“我的条件就是，以后我母亲名下的铺子，由我来打理。再让别人打理的话，我不放心。”林莫寒坚定地道。

　　白氏眯着眼睛，托着腮，思忖了片刻，杨氏的嫁妆按理是应该全部给林莫寒，如果她硬卡着不放，确实也理亏。现下又知道自家铺子收益其实不差，只是被人贪去了一半，如果能把丢掉的三万银子都收回来，以后再换个手脚干净的掌柜，昭德侯府的日子也能过得去。

　　于是她缓缓地道：“行吧，只要你能把这三万两银子收回来，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那祖母，咱们一言为定。”林莫寒道。

　　“嗯，祖母说到做到。”白氏道。

　　次日一早，林莫寒便带着立春和云开离开了昭德侯府。她们乘坐马车来到了京城最大的一家典当铺子前面，林莫寒对云开耳语了几句，云开点了点头，便下了马车。

　　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林莫寒发现云开办事麻利，进退有度，素养极好，不亏是做过大户人家贴身丫鬟的。云开下了马车后，便径直去了典当铺子。典当铺子的人看这小娘子穿着打扮不俗，对她的态度也比较恭敬。

　　云开对铺子的掌柜行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道：“我们府上大小姐想从西市的古玩店里买几件古董，但又不会鉴别真伪，怕买到赝品。所以想请掌柜您帮忙过去掌掌眼，帮忙挑选几件，当然也不会让您白忙活的。”

　　说着，云开递给掌柜一个荷包，里面有五十两银子。那掌柜接过荷包，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知道了大概的份量，他眯着眼笑了一下，看来对这个数目还比较满意。他又瞥一眼外面的马车，认出马车上面的标记，知道这是昭德侯府的马车。

　　于是掌柜收下了荷包，笑眯眯地道：“小娘子客气了，既然您看得起在下，在下就陪您跑一趟。”

　　云开对掌柜的又低声说了几句，掌柜的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云开回到了林莫寒乘坐的马车上。林莫寒的马车离开后，那掌柜也雇了一辆马车去往西市，他乘坐的马车紧跟在林莫寒的马车后面。不一会儿，他们就先后来到了西市的古玩铺子旁。林莫寒和云开没有下马车，典当铺子的掌柜下了马车后，独自一个人去了古玩铺子。

　　古玩铺子的伙计见这掌柜穿着打扮一般，便推测这个人应该买不起这里的东西，估计只是来看个热闹的，所以对他也不甚在意。逛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点当铺的掌柜就走了出来。

　　云开一看他出来了，就立刻跳下马车。她走到街头的拐角处，朝那掌柜挥了挥手。那掌柜立马会意，快步走了过去，对云开低声道：“这家古玩铺子里的东西，至少有一半儿是赝品。”

　　云开闻言颔首，然后问道：“请您详细说一下，比如那些物件上面有那些明显作伪的痕迹？”

　　那掌柜的闻言，便把那几件明显是赝品，有哪些作伪的特征等，都一一细细地跟云开讲了，云开听得认真，也都记了下来，聊完之后，云开道了声谢，然后快步回到了林莫寒的马车上。

　　马车上，云开将方才听到内容，都一五一十得跟林莫寒复述了一遍。

　　林莫寒笑着道：“你做得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人。”然后又拿出了几两碎银子，俯在云开身旁耳语了几句，云开道了声“好”，然后下了马车，迅速离开了。

　　林莫寒则继续待在马车里。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林莫寒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方带着立春下了马车，走进了那家古玩铺子。

　　伙计见林莫寒气度不俗，猜测她应该是位官家小姐，于是便很热情地招待起了她来。

　　“小娘子想要什么？您看上了哪件？小的仔细给您介绍的。”一个长相精明的伙计道。

　　林莫寒道：“我祖母马上过寿辰了，她比较喜欢古画，我想给她老人家送一幅名家的字画。”

　　“小的明白了，字画都在这里摆放着，您仔细挑。”伙计道。

　　随即把林莫寒带到了陈列字画的区域，林莫寒果然看到了一幅《溪山行旅图》，这幅图经典当铺的掌柜鉴定，是赝品。

　　林莫寒指了指这幅图，对伙计道：“我看这幅图不错。”

　　伙计见林莫寒看中了这画，很是兴奋，殷勤地道：“娘子果然是慧眼呐，这可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这个至少得要八百两银子。”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一点？”林莫寒皱眉道。

　　“我看娘子您也是懂画爱画之人，这样吧，我去把掌柜喊来，看能不能给您便宜一点。”伙计道。

　　不一会儿，伙计便带着一个满脸横肉、年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过来，这位就是古玩铺子的掌柜。

　　“请问掌柜的贵姓？”林莫寒客气地问道。

　　“在下免贵姓黄。”黄掌柜回道。

　　“想必这位是黄氏的二哥了。”林莫寒心道。“黄掌柜，我想要下这幅《溪山行居图》，能不能给我便宜一点？”林莫寒看着黄掌柜道。

　　“这位娘子，这可是范老先生的名作，八百两一点都不贵。”黄掌柜笑着道。

　　“我知道这是名家名画，所以才想买下来送人的。但是八百两属实有点贵了。”林莫寒故作为难地道。

　　“这样吧，给你便宜二十两，最低七百八十两，不能再少了。”黄掌柜坚定地道。

　　“那好吧，不过你得保证，这是范宽先生的真迹，不能是赝品。”林莫寒道。

　　黄掌柜见林莫寒只不过是一个小娘子，估计也不懂鉴赏字画，所以就满脸自信地道：“您放心，咱这铺子开了好多年了，卖的都是真品，假一赔十。”

　　“那让我再仔细看看。”林莫寒对黄掌柜说道，然后又仔细端详起了那幅《溪山行居图》。

　　片刻之后，林莫寒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几年前在别人家看过这幅图，你现在挂的这图，好像不是真迹啊，你幅图的远景与近景比例不对，主山造型完全走样。”林莫寒抬眸看着黄掌柜，严肃地道。

　　黄掌柜一听“赝品”二字，便变了脸色。他恶狠狠地盯了林莫寒道：“我说了，我们这里的东西没有赝品，娘子不懂别瞎说。我看您也不是诚心买画的，出去出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黄掌柜边说边推搡林莫寒，企图把她赶出去。

　　无论他怎么推搡，林莫寒都纹丝未动，黄掌柜也诧异了，这小娘子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推不动一个小娘子。

　　就在此时，从外面冲进来了几个衙役。黄掌柜一见衙役进来了，也顾不上林莫寒了，他忙给几个衙役拱手行礼，然后恭敬地道：“几位差爷来此，所为何事啊？”

　　“有人举报你这铺子里卖赝品，所以我们奉命先把你这家铺子封了。”其中一个领头的衙役道。

　　黄掌柜听闻此言，也没有紧张，他弯腰拱手对着几位衙役道：“诸位爷，不能封啊，我们没有卖赝品，诸位可知，这铺子是谁家的吗？”

　　“是谁家的？”为首的衙役问道。

　　“是昭德侯府的。”黄掌柜直起腰杆，带着些许傲慢道。

　　“我是昭德侯林怀谦的长女，是我举报的他。”此时林莫寒走到衙役们跟前，一脸正色地说道。然后林莫寒把那幅《溪山行居图》被鉴定为是赝品的理由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