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牌师尊》贺竹子

23、风雨飘摇夜（五） 为师和爱徒

　　“做戏子，就要会做戏！”
　　“你还愣着干什么！”

　　饥渴难耐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叠声的“快打啊！快动手啊！”，因为说话人的身体正趴在桌子上，胸膛紧贴着桌面，所以声音还有些闷闷的。

　　然而熏香点烛的房间里没有人回应他，任由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直到那趴在桌子上的人终于露出失望的神情，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

　　赵公子一直起身子，就想起身上所背付的“堂堂前户部尚书儿子”的尊贵，又看着床上充耳不闻的人，后知后觉恼羞成怒道：“沈臻道！小爷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就为了你一个戏子，从上京到扬州，你竟然敢如此冷落我？！你信不信我……”

　　“信，当然信。”沈臻道慢悠悠地吐字，清润的嗓音因为劳累带上些微嘶哑，听起来别有味道。听得赵公子心头一酥，气登时已经消了大半。

　　他走到床前，故作气恼得一掀床幔，再一看见沈臻道衣衫不整，白皙紧致如块整玉的胸膛上的痕迹，脑海里立即浮现自己又亲又舔的痴态。不仅气消了，腿几乎都软了。可他拿定主意要作态，心里爱着，嘴上却一口一个“你个戏子”你个婊/子”“你下三滥”“你你……”

　　沈臻道不说话，只笑笑，一招手去揽他。上一刻还牙尖嘴利的赵公子就软绵绵地跌到他怀里，连一点假惺惺的推辞都没有，赵公子已经没骨头似得贴在他身上，手脚都像棉绳一样紧紧缠住沈臻道。

　　“是啊，我不如你，赵公子，赵探花，赵——前户部——尚书——儿子。”沈臻道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有温热的气息。赵公子又气又爱，又嗔又恼，躺在沈臻道怀里，伸出手做出要打他嘴的姿态——当然没有打下去，只是躺在他怀里仰头欣赏着沈臻道，从下颌的弧线到眉梢眼角的风情，不禁在心里又一次惊叹这是何其鬼斧神工的造物。

　　他在上京富贵迷人眼，投怀送抱的自小不断，什么样的莺莺燕燕绝色芳华没见过？

　　所以当在和狐朋狗友的聚宴上，听到有人吹嘘一个扬州戏子男人时，他很是不屑一顾。酒酣耳热间打下赌约，要亲自来扬州风月楼，替京城许多“身不由己”的公子大人们品鉴品鉴。

　　酒醒过后他才意识到荒唐，又不好意思收回自己的话，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来了扬州，等到了风月楼门前，已经攒了一肚子的无名邪火……

　　然后——火消了。

　　想到这，赵公子自己笑自己，将怀里的人搂得更加紧，撅起唇轻轻地啄亲那段美丽的颌线。

　　引得沈臻道吃痒，很是无奈得对他笑笑。这一笑，不光是容貌上的出彩，更是一种风情上的闪烁，是一种实在令人神迷目眩的味道。赵公子又离得这样近，心已经醉倒了，不自觉地撒着娇：“沈臻道，你可有良心吗？我花真金白银上赶着叫你作践，你连我的一点要求都不愿意满足？没良心！臭戏子！你没良心，没良心……”

　　赵公子边说边用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沈臻道握住他的手腕，很是头痛：“你为什么非得喜欢那种？弄得鬼哭狼嚎得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能喜欢了？只是玩呀！”赵公子伏在沈臻道肩上，趴在他耳边说道：“真的很好玩的！再说——”

　　沈臻道闻言转过脸，将赵公子美了一大跳。

　　近在眼前的脸庞，使他猛得抽动一下，心跳得像在胸腔里打鼓。

　　他盯着看，心里又生出伤感——只怕他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到这张脸了！

　　他要回上京了。不是他想回，而是不得不回。自他在扬州流连忘返，上京多有书信传来，有家中寄信来谴责，也有当时打赌的狐朋狗友寄信来询问或揶揄。他一概不看不回，全丢到脑后。

　　可是这次来信，非同一般。信中只有简短的几个短句——“父已知你事，震怒，即将回京。请你速回。”，却要将赵公子吓得魂飞魄散！他已经料定自己回京后凄惨的命运，也料定今后再难见沈臻道了。

　　沈臻道会忘了他吗？他也问过。沈臻道毫无歉意坦诚地回答——“会的。”

　　这一段荒唐的露水情缘很快就要结束，本着可能再不会相见的伤悲，赵公子横下心今天要让沈臻道满足自己。他下决心丢掉羞耻，对着沈臻道，不掩期盼地说道：“再说，我不会鬼哭狼嚎的，我不吵的，我可以忍着……”

　　沈臻道挑眉，问道：“你怎么忍着？”

　　“这样~”赵公子面红耳赤，双眼亮晶晶地紧紧抿住唇，作出“忍”态。

　　“噗嗤……哈哈哈”沈臻道忍俊不禁，朝他的滚烫脸蛋，轻轻拧一下。

　　沈臻道随便披着件轻衣站着，顺滑的长发都拢在肩后。

　　“这没什么稀奇的，上京的公子大人都会……反正就是，很好玩的！反正就是和你上台唱戏差不多……对！就是做戏！你是戏子，又是风月楼的头牌，虽然没接触过，但是以你的本事，一定可以的！”

　　赵公子沉浸在兴奋中，有些喋喋不休。他没有发现沈臻道有些沉默。等到他又趴回那方矮桌，准备好了，想要找沈臻道时，听见一声剪烛的声音，就骤然陷入了黑暗。

　　“是啊。上京富贵迷人眼，那里长大的公子少爷们怎么吃过苦受过累呢？对于没受过的东西，总是想试试。”

　　沈臻道剪灭了烛火，在黑暗中说话，语音褪去柔情，如水般沉静冷寂，又顿挫得当很有韵调。

　　在黑暗中听起来，让人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

　　赵公子看不清沈臻道在那，却在心里对他发出“不愧是他真会玩！”的赞叹。随即不甘示弱，紧接着入戏，傲慢道：“那是当然！我们是什么身份？人分三六九等，我们上京的人生而尊贵，上天生下我们就是享乐的，岂是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贱/命能比的！？你就是活该受苦受累！谁叫你命低贱？”

　　沈臻道冷冷地说：“要是我不服呢？”

　　赵公子立即傲慢又轻蔑地接道：“不服你就受着！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沈臻道顿一顿，依然冰冷地说道：“要是我能拿你怎么样呢？”

　　赵公子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忍着汹涌澎湃的兴奋，和脊椎上跳动的电流，一字一顿地说道：“有本事，你就来啊！”

　　沈臻道没有再接话。

　　漆黑中，响起开抽屉的声音，抽屉里有什么东西被拿出来了。

　　赵公子腿已经软了。
　　他看不见沈臻道。
　　但是，能听到。

　　能听到沈臻道一步一步接近了他，沈臻道没有说话，静静的站着……

　　黑暗中的一切都被放大……

　　他听到……忽然！
　　沈臻道一扬手，挥下！

　　“啊————”
　　“等等！等等！等等！”

　　“怎么？你不是说好玩吗？”
　　“我……”

　　“为什么没有忍住？”
　　“啊！……等等！等等……求你了……我求你了！”

　　沈臻道丢掉手中的东西，沉静道：“好。我尊重你。”

　　赵公子抱住要走的他，搂着他的腰，抽泣道：“不要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
　　“我……我发誓……一定忍得住！”

　　**
　　往事随风不可追，只有今宵在眼前。

　　“无道，去把灯点起来。”

　　灯光照亮漆黑的房间，映出两个湿淋淋的身影。一黑一白，活像民间话本里勾魂的黑白无常。不过，若是黑白无常有着这样两张好脸，怕是魂魄们也要恍惚。

　　“你不问问为师要怎么罚你吗？”

　　“……徒儿，听师尊的。”

　　沈臻道坐在床榻边，单手支着头，有些倦怠的模样。

　　他手指朝向一处。

　　殷无道按他的示意走过去。

　　沈臻道发话：“就是你手边的那个，拿过来吧。”

　　殷无道迟疑着拿着一节光滑棍子走过去，递给沈臻道。

　　沈臻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就用这罚你，你行吗？。”

　　罚这吗？就像人界学堂那样的惩罚？就这？就罚这吗？殷无道心里生出疑惑与忐忑，仍然点点头道：“我行。”

　　“好。转过身去。”

　　殷无道转过身，黑衣湿透，勾勒出还不宽厚的脊背曲线。但是骨架已经长成，以后自会丰盈。

　　沈臻道扬起手，很有技巧地挥动。

　　“啪”的一声落下，殷无道的脊背显然易见得颤抖一下，不受控制地像受惊的猫那样耸立起脊背。

　　只是这一下，几乎痛得他想要站起来！太痛了，就好像一棍打到了骨头缝里。

　　沈臻道悠悠地问道：“无道，你还行吗？”

　　殷无道咬牙切齿：“行。”

　　他低着头，任由牙齿咬破自己的嘴唇，血腥的味道在嘴里弥漫，阴森的怒火则是在心里弥漫。沈臻道，好一个沈臻道，他记下了。将来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魔君，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一些都还回去！把沈臻道自收他为徒的清高，张口闭口的除魔卫道，以及今天的羞辱惩罚，通通还回去！他要把他双手双脚全都带上镣铐，叫他永远逃不出去，死也死在魔界……

　　“啊！”

　　殷无道不敢置信这样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怎么可能……殷无道想要控制住自己越喘越急的呼吸，控制住自己不住颤抖的身躯……他咬紧血腥的唇，手指掐进手里……不能……不能在沈臻道面前这样！他一定在笑吧！就算脸上没有，心里肯定也在嘲笑，那故作清高的面容，比嘲笑更让殷无道厌恶难受！不能……不能在沈臻道面前这样！

　　“啊……”

　　殷无道发散的神思又被残忍打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如此之痛？怎么如此难以忍受？殷无道迷茫了，他的脑中好像一下空白了，没有雪月山也没有魔界，只有一个控制不住的念头。

　　他猛地爬起来，踉跄着要往外去……

　　沈臻道叫住他：“无道。”

　　殷无道转过身，脸上第一次出现狼狈不堪。他为七星盏蛊取了心头血，身体元气大伤；又中了明心灯幻境，心神恍惚不宁。再被折腾一番，已经耗尽力气。鸦黑的睫上闪烁着晶莹，他声音发颤道：“师尊，我知道错了……”

　　漆黑的夜里，烛火晃动，沈臻道一只手撑着脸，面上笑眯眯的，声音清润道：“乖徒儿，你不是说好了要受罚的吗？你要食言吗？”

　　“对师尊言而无信，不是罪加一等吗？”

　　殷无道：“…………”，对于自己隐藏身份拜沈臻道为师，他一直都是很得意的，从来没有像此刻般后悔。

　　两个人静默不言。

　　沈臻道也垂下眼，作出思索状。良久，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突兀的响指，恍然大悟：

　　“有办法了。”
　　“你犯了错，为师不能不罚你。可是这样罚你，你又受不住，那就换一种处罚方法。”

　　“……而且，那种方法可能更好呢，更能让徒儿长记性。毕竟为师意不在罚，而在教。惩罚过后，为师尽了教导鞭策之责，此事即可翻篇。”

　　“……什么……方法？”

　　沈臻道露出迷蒙而美丽的笑容，回答道：“很简单的，就像你在明心幻境里那样。”

　　只是他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只不过，为师和爱徒，要换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