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学园》涂丁

3、03

　　尹空简直要气笑了：“刚说过要我信任你，结果你就是藏了东西啊。”

　　金宇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把和尹空手中一模一样的钥匙，有些遗憾地说：“还好我藏起来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忍心看我被处决。”

　　“少废话。你明明从我的桌子里翻出了钥匙。”尹空这瞬间的眼神很冷漠，像看垃圾一样。

　　金宇澄觉得这种感觉真是新鲜极了。从小他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所有人虚与委蛇地凑上来讨好他，奉承他，他乐得这种方便的保护色，但也同时觉得恶心透顶。

　　“那你打算拿我怎么办呢？辛德瑞拉。”金宇澄说，“如果没听错的话，刚刚应该是有人出了什么事吧。”

　　“下次会是我吗？因为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想和我结盟了呢。”

　　尹空把手中的钥匙装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走。他的马尾随着动作摇晃，看得金宇澄很想抓上去。

　　但他控制住了这种冲动，跟在尹空后面走出了教室。

　　他们所在的高二一班在二楼，一楼是一年级新生，三楼是即将应考的高三生教室。教室所在的位置是东边第一间，门口正对着楼梯，另一侧是其他三个教室。尹空打算先从二楼开始查看。他伸手把二班的走廊窗拉开，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矫健地翻了进去。

　　金宇澄跟在他后面也翻了进来，然后就看着尹空从教室前排开始摸索，没有任何要动作的意思。

　　“杵在那里干什么？不知道还有多久就要开始下一次处决了，你是要自杀吗？”

　　金宇澄双眼一下子亮起来了，像只小动物一样闪着光看向尹空：“你要和我合作吗？”

　　“…随便你吧。”尹空觉得和他说话简直减寿。这样下去到不了处决他就可以归西了。

　　金宇澄理解了他的默认，很开心似的，带着笑打开了教室最后一排的杂物柜。

　　一种奇怪的东西掉落声传来，“哕——”金宇澄一阵反胃。尹空走过来，就看到那柜子里，零零碎碎地落着一些人的指节。饶是尹空也被恶心到了，他伸手就要关上柜子，却被旁边弓着腰反胃的金宇澄拦住。

　　“那些指节…有规律。”金宇澄说。

　　尹空听了他的话，低头又打量起那堆残肢。一共是31根，有规律的一小堆一小堆放着。“是九宫格啊。”尹空说，“三排三列，摆出来不是数字，那就是拼音的位置。顺序...就是每个位置上手指的数量。”他打开手机打算调用九宫格去打出来对应位置的拼音，却发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变成了01：00。

　　“看来，每次处决时间会归位一个小时。”尹空把这个发现同步给了金宇澄，对方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感叹道：“还好我和你是搭档。每次只需要有一个脑子在动就够了。”

　　尹空调出九键键盘，输入了密语，他沉吟了一下，眼前的指头突然动了。它们荒诞地滚动到了新的位置，这次在同一个点凑成了一大堆。而尹空的输入法已经自动联想出了那个词。

　　“怎——”这次轮到金宇澄被捂住了嘴巴，他微微瞠目看着尹空。

　　把手机凑到金宇澄面前，尹空收回了手，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屏幕上打着两个字：“沉默。”

　　金宇澄了然地点了点头，他把柜子关上，拽着尹空往窗边的方向走。教学楼整体是一个凹字形，他们所在教室窗外对着的是音乐活动室。而且因为是侧边的位置，所以主教楼的会议室和教职工办公室都可以看得见。现在眼前只有校长室和广播室开着灯，但没有人影。

　　“滋……滋……发声者，处决。”
　　中央播报刚刚结束，一道清晰尖锐的叫声便响起来了，离他们很近。

　　“所以处决是剥夺一个身体部位？”金宇澄说，“真够恶趣味的。你觉得谁会是凶手呢？”

　　“不知道。”尹空咬着拇指指甲，目前为止的事件似乎都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无法摸清它的规律，就永远只能逃。这点金宇澄和他想的一样，两个人没有头绪地对视一眼。

　　“刚才的叫声…是那三人中的一个，位置在楼上。”尹空说。

　　“哦？你的耳朵很好使嘛。”金宇澄眼睛眯了眯，像只狐狸似的：“说实话，你和具颂彬是什么关系？”

　　尹空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没查出来？”

　　“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有趣耶！”金宇澄向前一步凑近了尹空，那双黑如子夜的眸子紧紧盯住了他，隐约跃动着光亮：“你跟着我吧。”

　　“跟着具颂彬又不会对你弟弟有帮助，你跟着我吧。我可以保护你们两个。”

　　尹空的回答是一记直拳，虽然金宇澄反应已经足够快地后撤拉开距离，但还是被打到了嘴唇。那饱满的，如同红色的果实一般的嘴唇洇出血来，衬得白皙的面容更具诱惑力。

　　“敢动他，我会追杀你直到地狱。”尹空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搭在光洁的额角，那本来清俊的脸崩得很紧，透出一股强势的杀气。略浅的琥珀色瞳仁微缩，狠厉地，冰冷地看着金宇澄。

　　“好可怕。”金宇澄的声音轻且沉，句尾微微上挑，好像撒娇一样：“好痛，都流血了。”

　　“……”

　　金宇澄拇指擦了擦唇角的血，“知道了，跟你开玩笑的嘛。”

　　“我们现在都不一定能离得开学校，换个心情不好吗？”

　　尹空没接他的话，他从教室后面的清洁工具里面拿出来拖把，快准狠地踩断了那硬币粗细的木棍，制作成了简易的武器。金宇澄跟着他做一样的事，然后随尹空进入了三班。

　　三班是同年级有名的尖子生班级，墙上贴满了寓意鼓励的书法字帖。同学们隽秀的字体饱含着对未来的期望与热切，但很遗憾，全校第一是金宇澄。

　　这个大名鼎鼎的人此时正做贼一样摸索着这些书法，试图寻找异常的地方。

　　“金宇澄，你过来看。”尹空站在教室最后面的窗前，语气带点急切地说。金宇澄三两步跑过去，他看到窗外尹空视线凝结的方向，那里是校长室，里面有一道白色的光柱无规律地左右挪动着，向各个窗户游扫。

　　“这是在做什么？我看不到是谁。”尹空问。

　　“蹲下！”金宇澄一把揽住尹空，按倒在地上。头顶光柱短暂地曳过，把面前的一小片视野照亮了。

　　尹空被金宇澄的怀抱笼罩住，对方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甜味，隐约传递过来。

　　“不要先暴露自己，没学过吗？”尹空面前的胸膛，随着压低的说话声，轻轻震颤。

　　“…走开。”尹空推开了那令人有些窒息的环绕，金宇澄借力坐在地上，看着他。

　　“害羞了？”金宇澄轻轻歪头，好笑地看着他 。

　　尹空真的很想把这个人揍死，但是不可以。一是动静太大，二是浪费体力。

　　“别生气，那个不像是求救或者寻找同伴的方式，更像是检查哪里有人。”金宇澄及时转移话题，“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不能被发现，哪怕是活人。在暗总比在明要安全。”

　　“漫画和电影总看过吧？这就是无限流世界的其中一种分支，我们还会遇见类似的情况很多次，直到找到规律然后逃脱。虽然我很厌恶这种被动，但是没有办法。”

　　“第一次的解决是钥匙，处决是手指，第二次的解决是沉默，处决还不清楚是什么。”尹空说，“刚才我确认了时间，又推进了一个小时。现在是凌晨两点钟。一般现在的天亮时间是五到六点，也就是至少还有三轮。现在最好是能找到下一轮次的解决办法，但如果能发现第二轮的代价是什么那就更好了。”

　　“是，但是目前三班教室已经查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四班去过之后我们就得换楼层了。”

　　尹空又开始咬大拇指的指甲，那可怜的指尖因为长久的坏习惯已经变得钝钝的，残破不堪。

　　“先去四班看看吧。”他说，“然后我们向屋顶去。”

　　金宇澄注意到了那句“我们”。他怔愣一瞬，然后温柔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