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演员的自我修养》鳞漫

96、皓月千里（四十八）

　　上回说道，为了救助被欲界人马追杀的朱寒，霁无瑕赶往现场和迷达碰了个正着。
　　迷达当场就叫破了霁无瑕女琊的身份。
　　霁无瑕显然接受不能，和迷达对上了。迷达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同时也是为了唤回女琊的人格，念起了波旬秘咒。
　　不念还好，这一念……就把发狂的一页书给引来了。发狂的一页书可不是好惹的，之后的战况可以说是非常混乱……
　　拐出去的剧情又拐了回来，重伤逃离战场的霁无瑕被殊十二捡了回去。
　　而傅月影趁机把迷达给装盒了。根据记载，造化金棺在使用过一次之后便会转生机为死门，正好用以克制迷达功体。
　　此时，造化金棺旁站着的人正是暴雨心奴：
　　“我亲爱的祆撒大神啊，这破棺材真的很不好取，心奴的手都被冻透了。”
　　傅月影冷酷道：
　　“你可以退下了。”
　　暴雨心奴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真是无情的神啊，但谁叫您是心奴的主人呢。心奴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任何事……”
　　他的身影随着话语渐渐消散。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
　　傅月影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切，在遣弥勒震惊目光的注视下，她回身道：
　　“魔绝天棺，便交由你了。”
　　遣弥勒身躯一震，捏紧了手中的书信。
　　傅月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僧人双膝跪地，以头叩地，寂然无声而拜。
　　而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方向正是——萧山之阿。

　　三先天，她已经见过疏楼龙宿和佛剑分说了，接下来她要见的就是道门先天剑子仙迹。
　　傅月影抵达萧山的时候，赶巧真遇上剑子仙迹被阎达暴打，命悬一线，旁边还蹲了个百岫嶙峋，抱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也不救人，反倒是自己先跑了。
　　既然不救，那她就救了。
　　傅月影果断出手，带走了剑子仙迹，待到山鬼发疯回来后，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萧山。
　　山鬼是如何无能狂怒她不知道，傅月影只知道，她刷满集齐三先天的成就了。
　　将剑子仙迹安置在她新建的根据地栖月亭，傅月影就开始凹造型打歌治疗病患了。
　　不打不行啊。
　　霁无瑕每逢出场必打歌，都打多少遍歌了。傅月影绝不能输给女琊，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在这档的定位，歌王必须是她傅月影！
　　尬点就尬点吧！不用打针也不用吃药，听首歌就能回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醉意阑珊 敬江海一壶酒
　　谢乾坤与我共饮风流
　　笑人间多少求不得
　　多少难分舍
　　痴人不过你我

　　匆匆三万昼 见证过
　　生死朝暮间争片刻
　　回眸处皆我不舍
　　不若放鹤归开囚笼
　　千万人苛责
　　我仍是我
　　此心还澄澈 [*]

　　剑子仙迹这人精明得很，他醒了也不动身，就静静看着傅月影抱着琵琶弹唱。
　　女子轻纱蔽体，绮罗纤缕见肌肤。裙四角缀十二铃，叮当作响，可谓千姿百态，美不胜收，与短襦和披肩相配一体，飘带披之于双臂，舞之于前后。
　　衣领袖口和裙摆处镶有繁华锦簇的珍珠，细节之处彰显精致。
　　她戴着流苏面帘，隐隐约约遮住半张脸。眉目间温顺慈悲，却有一种清幽鬼魅的乖僻感。眼波流转间似有灵动的生命力，带着些许静谧，为她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剑子仙迹自然能听出，她唱的并不是一首难度多高的曲子，歌词简洁明了。也没有用高难的演唱技巧，一首歌的技巧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质朴清新就很好。
　　以温柔的旋律为基底，轻轻弹拨，她的歌声缓而坚定，娓娓道来时有一种特别亲切的叙述感，更在细腻之处流露出深沉的情感和力量感。
　　仿佛是在诉说一段波澜不惊的旧故事，却依然听得人内心翻涌。
　　最打动人心之处，恰恰是最真挚的情感流露。

　　听猿啾伴我引吭的高歌
　　流云中起舞揉碎星河
　　为银砂飘落拂过人间的轻柔
　　添一抹丹青绝色

　　让天地予我明洁的清德
　　方无惧笑骂一身落拓
　　引扶摇清风吹遍千万里山河
　　送世间风月过客 [*]

　　傅月影也知道他在看，比定力她完全不惧。
　　直到完成今日份的打歌任务，傅月影才缓慢的眨了眨眼，她遥望着远方，眼神恍惚看上去尚还沉溺在刚刚的乐曲中，拿出了近视六百度看狗都深情的“眼技”。
　　一个好歌手，就是用真情打动人，用真挚和听众共情。傅月影虽然没有真挚的感情，但她是个绝佳的演员，她可以通过演绎让听众产生共鸣。
　　只看剑子仙迹的反应，他并不是没有感触的。因为这首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写照了。

　　剑子仙迹慢慢站起身，走出栖月亭，向着亭外的人影走了过去：
　　“在下剑子仙迹，承蒙搭救，感激不尽。”
　　傅月影闻声看去，回眸的瞬间冷下了面容，满脸写着被打扰的不悦。

　　剑子仙迹毫不介意她的冷脸，不仅是因为这一份救命恩情，更是因为他从她的眼神中，窥见了她内心世界的一角。
　　由此可见，演员在塑造人物时，眼睛的运用也是十分重要的。真正的眼技能表达情感，不需要台词，不需要旁白，一个眼神就让观众知道人物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剑子仙迹道：
　　“我有一个朋友，你一定与他很合得来。”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叫疏楼龙宿，他送的珍珠，全都用在这套行头上了。
　　傅月影道：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你自己吗？”
　　剑子仙迹道：
　　“承蒙姑娘不弃，我非常乐意……”
　　傅月影道：
　　“天黑了，洗洗睡吧。”
　　剑子仙迹轻笑：
　　“敢问姑娘认识九天风吗？”
　　傅月影道：
　　“仙家代表，有所耳闻。”
　　剑子仙迹道：
　　“看姑娘的衣着打扮，敢问姑娘可是仙家之人？”
　　傅月影呵了一声。
　　从她的反应看出来了，显然不是。
　　却听她问：
　　“你们那个云相夺天局，夺出什么了没有？”
　　剑子仙迹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唉！别提了，主办方都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本来是大家为了对付欲界，攒了一个局，结果声讨全冲着不在场的阙声云舵去了。
　　为什么呢？
　　因为欲界为了逼佛乡投降，绑架了一些佛门中人作为人质。
　　而阙声云舵把这些人质都给杀了。
　　参会者们就认为，波旬也没杀多少人啊，反倒是你们佛乡滥杀无辜。
　　后来大家发现不光是参会者，就连主持人都是个歪屁股。

　　傅月影侧过头，看着他生动浮夸的表情不语。
　　剑子仙迹脚步也没停下，越走越近：
　　“哎呀，还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真是失礼。”
　　傅月影道：
　　“恒。”
　　剑子仙迹沉吟：
　　“妙极。”

　　不待傅月影回复，他便说起：
　　“恒，本义为上弦月渐趋盈满的样子。又通“亘”，指绵延、延续。月亮弦、望有常，故引申出长久、持久的意思，又特指恒心。”
　　“此地名唤栖月亭。”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这是一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很适合小友。”

　　傅月影道：
　　“你脸皮的厚度，与你生命的韧度相似啊。世人否定死亡，认为死亡即是毁灭。失去一切甫从死之边缘归返，你还有心思与人套近乎。”

　　这人怎么能这么自来熟啊？这让拿着冰山人设的傅月影很难办啊。

　　剑子仙迹道：
　　“哈，多谢夸奖。众生无不惧刀杖害命，吾虽不悔豁尽一切，却不得不承认，鬼门走一遭，确实令人浑身颤抖啊。”
　　傅月影沉默下来，沉默到剑子仙迹察觉到异常之时，她才开口：
　　“欲界，可是与你对战、重伤你者。”
　　剑子仙迹道：
　　“正是，欲界虽出自佛门却不皈依于任何正统佛典，而以其主魔佛波旬之言为法令，自出世以来纵横三界、欲吞八方，凡不信者皆以异端之名狙之。”
　　傅月影冷笑：
　　“杀尽一切不信者，好熟悉的情景。”
　　她手下用力，琴弦尽断，手指都在簌簌流血。没有用太多的动作，复杂的感情尽露眼底，俨然一副我有沉痛过往，但我不说的样子。
　　剑子仙迹也信了，小心翼翼道:
　　“失礼，我非是有意勾起你之伤痛。”
　　傅月影起身：
　　“不必道歉，好好养伤，痊愈之前，请勿试图离开此地。”
　　甚至还说了请字。

　　剑子仙迹想叫住她，却见傅月影已化光离去了。他尝试踏出此地，发现竟然无法离开。
　　非是不能强行破阵，但没必要。待伤势痊愈，阵法自然就破解了。
　　傅月影收用了暴雨心奴，和谐掉了很多剧情。
　　仙凤没有变成嗜血者，龙宿也安然无恙。有条件好好养伤，剑子仙迹当然会以保重自己为优先，只为日后能投入到作战中去，为正道贡献更多的力量。

　　“真是一位口是心非的小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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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无瑕捧着一盆新买来的茶花，路过一处村落。
　　“波旬是佛界真主！波旬是苍生救赎！波旬是日月照耀大地！波旬是江川灌溉田园！波旬是父母慈爱世人！波旬是良师教导善识！”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循声而去，发现这道声音出自村落中的一处学堂内。
　　老师教育着众学生学习波旬思想，而在村落内，三个村童模仿着波旬三体合一之态。
　　村童一:
　　“百世经纶害民惨！”
　　村童二:
　　“三教顶峰是异端！”
　　村童三:
　　“四智武童添动乱！”
　　村童一:
　　“天佛原乡恶难还！”
　　村童二:
　　“万军共讨伐！”
　　村童三:
　　“波旬护平安！”
　　念完童谣，他们就背对背贴在一起，周围跪了一圈的小孩子朝他们顶礼膜拜，神态天真狂热。
　　霁无瑕的双手都在颤抖，手中的花盆仿佛有千斤重，几乎要拿不住了。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回碎云天河的，只觉得浑浑噩噩，脑袋里一片空白，两条腿托着身躯如行尸走肉一般，完全没有迈步的感觉。
　　直到站在碎云天河的界碑旁，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来碎云天河。她到底该如何抉择？

　　就在此时，一声弹拨打断了霁无瑕的思绪。
　　初闻第一声弦响，霁无瑕心跳就漏了半拍，她忽然怔愣，随即是涌上心头的无措慌乱。
　　每一处的轮指都是恰到好处，层层递进，一下一下如碎刃重重扫割在听者的心上。
　　霁无瑕仿佛细嗅到了浮动的暗香。
　　艳丽，芳香，铭刻于骨髓中。
　　绵绵密密，花落满天。从露水落地，缩于绒萤，蝶翼振飞的那一刻。
　　女子指尖微顿，弦音骤起，铮铮有声。
　　刹那间，上万只蝶忽然振翅飞起，满胸膛的蝶翼扑动，心彻底乱的没有章法。[*]

　　“恒姐姐，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殊十二问道。
　　霁无瑕迈步走入，便听到了背对着她的女子说道：
　　“万蝶振翅。”[*]
　　殊十二道：
　　“万蝶振翅吗？很好听的名字，真是曲如其名。其实我还有一位小弟，不过他远游去了，他也会弹琴，弹得和你一样好。也许你们会很有话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或许吧……”
　　殊十二看过来：
　　“霁姐姐你回来了，你的表情好沉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女子听到殊十二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她们无声对望。傅月影沉默敛眸，睫如蝶翅惊展。
　　霁无瑕的心猛地一沉。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心脏和胸腔仿佛都有一种强烈的情感涌溢出来。
　　傅月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是那么不真实。
　　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在碎云天河看到傅月影，霁无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忍不住的往前走了几步。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面前这张脸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这不是梦，也不是幻想。
　　霁无瑕不明白，一寸绮思如何竟能翻覆出如此汹涌的山呼海啸。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蝴蝶轻扇了一下翅膀，就在她的心里刮起了一阵飓风。

　　“霁姐姐？”
　　霁无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只是听到了好听的琴声，一时忘情罢了。”
　　她甚至有些不敢多言。
　　就怕一张口，所有的胡思乱想都约好了似的，在同一时间全部涌了出来。
　　傅月影刚一抬脚。
　　霁无瑕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傅月影直直的盯着她不说话。

　　殊十二左看右看，道：
　　“菜煮好了，我去端过来。”
　　一转角就看到剑之初躲在角落，不知道看了多久。
　　“父亲？怎么了？”
　　剑之初一脸复杂的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殊十二盛菜他跟着，殊十二端盘他跟着，殊十二要去送菜，他……他还是不说话，用一种慈爱中带着一丝纠结、纠结中带着一丝感慨的诡异眼神盯着殊十二看个不停。
　　殊十二有点受不了了：
　　“您有话就直说吧。”
　　剑之初试探的问道：
　　“念痴啊，三个人是不是太拥挤了一点？为父也不是说不行，在你娘那边就很常见……”
　　殊十二眼神逐渐呆滞。

　　碎云天河的上空骤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父亲！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傅月影和霁无瑕同时回头，就看到剑之初背着手快步走来，背后跟着恼羞成怒的殊十二。
　　看到两位姑娘，剑之初打了个招呼，考虑到傅月影第一次上门，他还自我介绍了一下，态度要多和善有多和善：
　　“在下剑之初，是十二的父亲，二位既是我儿的朋友，就都请便。”
　　殊十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剑之初抬头望天：
　　“啊，今天天气真好，我出去走走，出去走走。”

　　三人入席。
　　傅月影夹了一筷子红苔菜：
　　“你们闹矛盾了？”
　　殊十二扶额：
　　“没有，只是父亲他，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傅月影唇角微扬，瞬间绽放的笑容，万语难描，仿佛囊括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殊十二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霁无瑕酸涩又难受的看着他们。
　　绕了一大圈偷偷回家的剑之初靠上了玉辞心的墓碑，十二这孩子……看吧，他就说三个人到底是拥挤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