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演员的自我修养》鳞漫

150、浮光跃金（四十六）

　　道门众人借雄山作为议事场地，共同商议对抗黑海森狱的战略。
　　原无乡已经记不清这场会议是何时结束的，也未曾留意寻踪一反常态地安静聆听、显得格外低调，反倒是他自己与倦收天，被寻踪似有意若无意的几句话推到了台前。
　　他只记得散会后众人各自回去备战调整，而寻踪牵着那个少年的手，向他道别后转身离去。

　　原无乡上前半步，叫住他：
　　“寻踪，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吗？”

　　会议期间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开口，原无乡大可直接询问倦收天，又或是旁敲侧击，但他偏偏选择避开所有迂回的可能，固执地直视着爱徒的眼睛。
　　尽管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份固执从何而来，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介绍？
　　虽说殊十二的名分在倦收天那里过了明路，但面对原无乡时，莫寻踪采取的方案则不同，毕竟倦收天的教师资格证又没有像原无乡那样遇热融化，这又是在慕峥嵘的根据地，不是一个适合演爱情剧的片场，所以他打算装傻到底。
　　而且他也想看看，他自己不出声，他们要怎么继续聊下去。
　　莫寻踪慢慢敛起脸上的笑意，一双眼睛琉璃般透彻，静静地看着他，察觉到师父的异样，少年的眼神中带着不解。
　　原无乡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副嫉妒到自虐的模样，真是难看啊……

　　殊十二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主动介绍自己：
　　“原无乡前辈你好，我是休言的好朋友，殊十二。”

　　倦收天听了明显一怔。
　　莫寻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是以退为进呢？还是底气不足？又或者，两者皆有。不管怎么样都好，殊十二做出了一个不错的应对，圆了场，也是个体面人。
　　只是……小心思也是有的，倒也无伤大雅。莫寻踪在心里给他加了点印象分。

　　原无乡迅速抓住重点：
　　“等等，休言？”
　　莫寻踪解释道：
　　“是我在外面结识的一位师长，为我取的表字。”
　　殊十二顶着一张纯良的脸，跟着点了点头。
　　原无乡扯了扯嘴角，视线依然牢牢锁在莫寻踪身上，盯着爱徒的双眼：
　　“原来是朋友啊……”
　　是啊，别让自己太难看了……
　　“是啊，”原无乡险些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声，却见那位金发少年看向他说道，“前些日子身体抱恙，多亏有寻踪的照顾和帮助，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原无乡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
　　“好友之间互相扶持，本是理所应当之事。”这才出去多久，哈，也是意料之中……
　　殊十二含笑道：
　　“话虽如此，若非寻踪相助，晚辈今日也无缘得见诸位前辈了。”
　　“你是个好孩子，寻踪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欣慰。”原无乡话语一转，“哦对了，你喜欢翡翠吗？”
　　殊十二反问道：
　　“前辈何出此言呢？”
　　原无乡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周身：
　　“没什么，只是在想，既然是好朋友，我这个做师父的，也该送点见面礼给你。”
　　殊十二揣着明白装糊涂：
　　“前辈真是客气了，怎好平白收您的礼物呢。”
　　原无乡强颜欢笑：
　　“要的要的，寻踪难得带好朋友回来……”
　　莫寻踪伺机插入两人的对话：
　　“好啦师父，会议开了这么久，我和十二出去透透气。你放心吧，我们保证不乱跑。”
　　原无乡望了望漆黑的天色：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管得太多，找补道：
　　“注意安全。”

　　莫寻踪立刻松开殊十二的手，走过去抱了抱原无乡，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山茶花香，原无乡悄然藏起了眼底翻涌着的苦痛。
　　等到莫寻踪松开他时，原无乡脸上已挂起若无其事的温和笑容。

　　殊十二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他把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掩饰得很好，等到莫寻踪和原无乡叙完话，他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着莫寻踪离开了。

　　“好友，这不像你。”倦收天略作思索，又劝道，“寻踪已经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将来也会组建自己的家庭。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放手时要学会放手。”
　　“哈，难为北大芳秀搜肠刮肚想出这些话来宽慰我，”原无乡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是啊，该放手时总得放手。我只是……还需要些时间来适应，一点点就好。”
　　倦收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曾与殊十二相处过一段时日，那孩子心地纯善、秉性正直又行事沉稳。他们两情相悦，性情互补，即便将来真有什么变故……不也还有你我吗？总不会让寻踪受了委屈。”

　　原无乡的心被这番话扎得鲜血淋漓。
　　是啊，是他当初选择了隐瞒……如今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得不闭上眼暂缓晕眩，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默默攥紧了拳头，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就像尝到了铁锈。
　　他强忍着咽下去，只觉得苦涩难言。理智劝他接受现实，但是心却控制不住的嫉妒。

　　——————————

　　“你今日在会上很少发言。”途中，殊十二开口与他交谈，“仅有的几次发言，似乎都在推动倦收天与原无乡前辈的合作。不知我猜得可对？”
　　莫寻踪意有所指道：
　　“十二，看得太清楚可是会伤心的。”
　　殊十二张了张嘴，还未等他说什么，却见莫寻踪停下了脚步：
　　“到了，今晚就住这里吧，我去换身衣裳，你随意。”
　　殊十二放眼望去，眼前熟悉的景物风格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雪晴坊。殊十二踌躇着伸手抚摸着那块刻着「光风霁月」的石碑，一时愣在原地出神。
　　而当他看到莫寻踪换了一身便装出来找他时，眼神更是恍惚起来。
　　靛蓝色的鹭鸟纹蜡染苗衣，缀以闪亮轻巧的银饰品，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衣着搭配，一下子将他带到过去的回忆中。
　　莫寻踪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被殊十二握住，他的视线扫过手镯内侧的平安喜乐字样：
　　“姐姐手上的银镯子很特别。”
　　莫寻踪道：
　　“是师父送的。”
　　殊十二的目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问清厨房的位置后就去下厨了。两人一起吃过晚饭，莫寻踪懒洋洋地趴在桌边把玩一盏琉璃蝴蝶灯，殊十二则在旁边安静地收拾。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异常地沉默。

　　莫寻踪忽然开口：
　　“伤心了吗，后悔了吗？”
　　殊十二手上动作微顿，他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我宁愿伤心，也不要你骗我。”
　　莫寻踪趁机挖坑：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不要。”殊十二又向他看来，“我不要。”
　　莫寻踪能感觉到殊十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有回头看，只是继续拨弄着手中的琉璃灯。琉璃蝴蝶在圆球状的灯罩里转动，跳跃不定的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
　　这时他听见殊十二轻声说道：
　　“姐姐……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可是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是啊，本该如此才对。
　　他们都在向他索求理想中的那个形象，都把对自身的美好期待投射在他的身上。
　　莫寻踪并不介意继续扮演他们眼中那个完美虚幻的角色。但若是他们都能如愿以偿、幸福圆满，那他又算什么呢？
　　一个专门用来实现他人愿望的工具人吗？

　　莫寻踪心中扭曲阴暗的恶意又翻涌了起来，他本可以将其压制，但这一次，他选择了放任。
　　他双手轻轻捧起那盏琉璃滚灯，灯中的蝴蝶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一头卷曲的棕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暖黄的烛光在他瞳中跳动，犹如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殊十二看见那双原本冷硬如金色琥珀的眸子融化了，渐渐化为一滩异常香甜的蜜糖，诱人沉溺。
　　莫寻踪绕着殊十二缓缓走了一圈。
　　烛火摇曳，将他一半的面容映亮，另一半隐入暗处。
　　莫寻踪将下颌抵在殊十二的肩头，侧过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撩拨，用唇轻蹭过他的耳垂。
　　下一刻，腰间的手臂随之收紧，莫寻踪在这无声的回应中垂下眼，整张面容在烛光下好似晕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空气中涌动的焦灼与暧昧，在这一刻愈发浓郁，无声流淌。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莫寻踪心想，这时候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想到了一个虐粉的好主意。
　　莫寻踪回忆起那些被岁月彻底抹杀、无人铭记的过往，冰冷的孤寂感瞬间将他淹没。他任由自己沉浸在那段记忆带来的情绪里，缓缓抬起眼，唇角轻轻勾起了一抹笑容。
　　还未等莫寻踪继续进行他的即兴表演，眼前忽然一黑。

　　是殊十二颤抖着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莫寻踪定了定神，让自己停留在入戏的状态里，他唇角笑意愈深，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佻：
　　“我们家弟弟真好看，带出去多有面子啊。怎么，还不让我多看看了？”
　　殊十二没有作声，只是慢慢将头歪向莫寻踪，与他额角相贴。莫寻踪听到黑暗中传来几次压抑的呼吸声，像是在努力平复着什么。
　　随后，一个轻柔而小心的吻，落在了殊十二遮住他双眼的手背上。小心翼翼的触碰里，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爱意，生怕惊扰了掌下之人。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泪珠无声地坠落在琉璃灯壁上。
　　莫寻踪唇边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不是，哥们，我正加戏呢，没事别掺和剧本创作好吗……

　　怎么会有人仅凭一颗恋爱脑，就将他为这段感情线预设的所有曲折伏笔、隐患、矛盾冲突和爆点统统绕过去啊？
　　没有波折的爱情，哪里还有亮点和记忆点？再这样发展下去，他和殊十二的感情走向未免太过正常了吧？
　　放在如今一众卷到变形、花样百出的畸形关系叙事中，简直清新得像小学生初恋。
　　不，或许连小学生都觉得太过简单。
　　要知道现在小孩子们的情感世界也是很复杂的。
　　难道它仅有的戏剧张力，就只是勉强追赶潮流，上演了一出观众司空见惯的荧幕三角恋？那他要如何在这条拥挤的赛道里杀出重围？
　　难不成之后要走岁月静好路线吗？可他们还没到七老八十啊！果然只能靠原无乡去卷师徒虐恋、黑化情深的赛道了吗？
　　师父，加油啊！徒弟我看好你！虽然你一把岁数，但正是闯的年纪啊！
　　小的带不动，就由你这个老的来吧。
　　拿出你那一秒钟能在心里排练出三百场虐心催泪小剧场的本事来吧！情感纠葛，爱恨情仇，往日种种，心酸甜蜜……这才是我们之间应该有的羁绊啊！

　　不过现在……
　　莫寻踪暂且收敛心神，专注眼前这场对手戏。

　　只见他抬手，一把拉下了殊十二挡在他眼前的手掌。
　　起初只是故作轻浮的打量，然而当迎上殊十二目光时，他微微一顿，眸光凝住，继而侧过脸去，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唇角压了压，侧脸时透出几分疲惫黯然。
　　待他再回过头，种种情绪在他眼底涌动难抑。
　　莫寻踪转了转眼珠，眼神不经意躲闪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恼怒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殊十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莫寻踪以一种与往日固有印象不符的细腻与克制，将内心的割裂与挣扎，无声的呈现在殊十二面前。

　　他可以无动于衷，但他不能真的表现得像一个无情的人。
　　没有人喜欢冷血无情的人，没有人愿意去捂一块永远焐不热的石头。所以，哪怕是装，也要装出有所触动的模样。不然还怎么吊着他们呢？

　　莫寻踪掩饰般地抬起双臂环抱在胸前，上半身微微后仰，抬起下颌，颈脖线条都绷紧了起来，歪着头，以一种带有恶劣性质的、高姿态的俯视眼神看着殊十二。
　　他的脸上总是有明媚的笑容，表情未曾改变，气质却在这一瞬间彻底颠覆。他的笑容能驱走阴霾让人心生暖意，眨眼之间又能化作深邃莫测的寒潭。
　　这就是白切黑人设的吸引力，殊十二为这样反差感强烈的眼前人而感到心动不已，可他也清楚的看到莫寻踪的笑意不达眼底，淡漠而疏离。

　　一个眼神、一个肢体动作，一番层层递进、丝丝入扣的演绎过后，莫寻踪满意地看到殊十二眼底涌起的心疼。
　　那种无奈，是真切感受到了眼前人内心深处那份不可言说的隐痛，却无能为力。那种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悲伤，比莫寻踪预想中更甚。

　　不愧是我！教科书级别的演技！
　　莫寻踪默默地给自己的业务能力点了个赞。看到没有，这就是老艺术家的从容！
　　殊十二既然如此真情投入，他这个职业演员，怎么能输给野路子呢！

　　而被他演技成功套路的殊十二，无法对莫寻踪展露出的痛苦视而不见，又害怕戳到他的痛处。
　　两相为难之下，殊十二坚定地缓缓靠近。
　　他屈膝在莫寻踪面前单膝跪下，拉起莫寻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情感如同涓涓细流，在殊十二的眼里汇聚成一片深情的海洋。

　　最终，他只是仰望着：
　　“那就多看看我吧。”

　　桌上的琉璃灯火轻轻摇曳，将滚灯中蝴蝶的影，投在锦帐间交叠的人影上。光影流转，蝶影与人影仿佛都被暖热的火舌舔化了轮廓，融作一片，不分彼此。

　　莫寻踪失神地望着头顶的床帐，殊十二的吻如微风轻抚，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温柔而深远。
　　他稍微缓了缓神，伸出手勾勒少年的眉眼，殊十二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这双眼泪光盈动，竟让莫寻踪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正伸手采撷他眼底颤动的星辰。
　　殊十二微微偏过头，把脸贴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吻：
　　“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莫寻踪的呼吸尚有些乱，闻言轻笑道：
　　“那倒是没有……”
　　殊十二虽然是年轻人，却是个好学的服务型伴侣。学得快，悟性高，处处都以他的感受为先，今晚的体验，确实无可挑剔。

　　殊十二下床为他倒水。
　　莫寻踪侧身躺着，单手支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少年背上那些泛红的抓痕。待到殊十二把茶杯递到唇边，莫寻踪却看也不看，只懒懒道：
　　“你喂我。”

　　殊十二动作微顿，笑了起来。笑意从他的眼底漾开，清澈又真诚，像有一股暖流直接淌进心底，瞬间就能驱散阴霾。
　　每次看到他笑，莫寻踪都感觉像被一小片温暖的阳光温柔拥抱，就好像回到了他还不是一个恶毒反派的时候。
　　莫寻踪心里感慨了一番，大方的原谅了自己。
　　他能有什么错？
　　他不过就是自己心里头不舒坦，也见不得自家情缘过得太如意罢了。
　　越是与莫寻踪亲近的人，越容易被他迁怒，越容易被他抓去做情绪血包，殊十二不过是首当其冲罢了，没有殊十二也会有别人。

　　“好。”
　　殊十二俯身便要照做。
　　莫寻踪却猛地抬手挥开他手中的茶杯，瓷盏的碎裂声清脆地响在寂静的夜里，莫寻踪一把将殊十二拽回床榻。
　　长而卷曲的棕发自莫寻踪鬓边垂落，如藤蔓般轻扫过殊十二脸侧，莫寻踪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掌心扼住少年的下颌，目光如同在检视着自己的所有物。
　　而在这种近乎窒息的掌控欲下，殊十二竟奇异般地感到心安，如同被迫漂泊的孤舟，遇见了适合停靠的港湾。也是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正视了内心深处的恐慌。
　　是啊，不必再担心了。
　　不会被放过，也不会被丢下了……
　　莫寻踪的手指滑过殊十二的脖颈，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殊十二的左心口，一只金色的日轮蝴蝶纹瞬间浮现在皮肤上。
　　“你明明可以自由，为什么要进入我的牢笼？”
　　殊十二抬手覆上他的手：
　　“外面是自由，但外面没有你。没有你的地方，才是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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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殊十二醒来时，本能地向身侧探手，却只摸到一片微凉。
　　榻边已空。
　　寻踪起得比他更早。
　　睡意骤然消散，殊十二起身下床穿衣，低头间瞥见心口那只金色的日轮蝴蝶。
　　指尖慢慢抚上昨夜被烙下的印记，少年怔了怔，唇角一点点扬起，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绽出一个无声的笑。

　　哪怕是看在他属于寻踪的份上，寻踪也不会再轻易将他舍弃。
　　他是利用了这份占有欲，但那又如何呢？这么好的机会，寻踪亲自递到他的手里，若不把握住，那就太蠢了。
　　寻踪看破不说破，是不是也默认了呢？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到这里，殊十二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觉得有了底气。

　　穿戴整齐后，他走出卧房便见莫寻踪正在雪地中演武。
　　掌风刚而不强，柔而不弱，既有刚猛的力量，又蕴含柔和的劲道，莫寻踪侧身朝他招了招手，殊十二会意，纵身迎上。
　　甫一交手，殊十二便觉自身劲力如泥牛入海，被巧妙地化解，莫寻踪身法飘忽难捉，步法圆转如环，走转间身似游龙起伏拧转，掌随身换、式式相衔，虚实只在瞬息。
　　未及回神，他已翻身探手，掌心轻轻按在了殊十二的后脑之上。

　　殊十二卸去力道，坦然地认输：
　　“多谢你手下留情。”
　　莫寻踪收掌转身，朝屋内走去。
　　殊十二回头望向雪地上那道浑圆的太极印：“这便是你在东君前辈处习得的八卦掌？”
　　“也不尽然。结合我过往所学，略作了一番改动。”莫寻踪脚步未停，好似临时起意般说道，“不如……你为它重新起个名吧。”

　　殊十二忍不住心中一喜，瞬间上钩。
　　为寻踪的武学命名……看样子，原无乡前辈也不曾有过这个待遇吧！
　　虽然有些对不住，但是晚辈又领先一步了。原无乡前辈，既然你顾虑颇多……往后十二会和寻踪一起孝敬你的！

　　莫寻踪背对着他，嘴角微微一抽。
　　虽然是他有意拉近关系，创造共同回忆，但是你小子……一谈恋爱就上头的程度从不让人失望。
　　他查探了一下殊十二体内的蛊种，仍旧处于休眠状态，仅维持着调养避毒的基础效用，这意味着宿主不曾生出反心。
　　果然，碰上恋爱脑，什么后天合成产物都要甘拜下风了……
　　话虽如此，莫寻踪却不打算解除他体内的蛊种，他从不轻易考验人性，也永远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正因殊十二是他的身边人，莫寻踪更要将他牢牢掌控。

　　殊十二思索片刻道：
　　“此掌精髓在「游」，绕步游龙，掌锁阴阳‌。不若便唤——「游龙八卦掌」。”

　　莫寻踪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只是之后与殊十二相处时，尽管他们表面上一切如常，莫寻踪却隐隐察觉到某种不同。
　　他装作迟疑，状似随意地开口套话：
　　“你今天似乎有些……”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再唤你姐姐了？”
　　殊十二单手支着下颌看他，目光澄澈，透着毫无矫饰的赤诚：
　　“我只是觉得，若将对过往的回忆与执念强行寄托在你的身上，对你而言并不公平。”

　　莫寻踪闻言愣了愣。
　　……这又争又抢的作风，怎么似曾相识呢？不对！你怎么学我啊？！

　　殊十二这头小牛可谓是误打误撞地，刷了一把莫寻踪这棵老草的好感度。尽管对他来说，也不过像是系统提示「好感度+1」那样鸡肋，但也是聊胜于无。
　　莫寻踪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剧本，用真心就可以了吗？难道他们拿的是什么倔强小白花拯救黑化大反派的古早人设吗？
　　幸好他是个有事业心、有演艺追求的反派……
　　主要是这套人设过气很久了，市面上竞品太多，他不是很感兴趣。

　　莫寻踪对他摊开手，殊十二自觉地把脸贴到莫寻踪的手心。莫寻踪一边揉着这颗脑袋，一边面露感慨：
　　“你说，你这颗脑袋是怎么长得呢？”
　　——真想撬开看看啊。
　　殊十二的头顶缓缓地升起一个：？
　　“啊，没什么。”莫寻踪看他的眼神忽然慈祥起来，漂亮又能干，纯洁又忠诚，虽然与他原定的计划有出入……
　　但他今天心情好，就让殊十二拿一回小白花拯救黑化大反派的纯爱剧本吧。

　　“真是一颗好头啊，”莫寻踪拍了拍，又去捏他的脸，“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或许只是忽然想到什么了吧。殊十二认真地想了想，寻踪的思维向来跳跃，常常出人意料，而他也一直倾心于这样的寻踪。
　　殊十二忽略不知怎么隐隐发凉的头皮，笑着点了点头：
　　“好。”
　　——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