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演员的自我修养》鳞漫

11、长烟一空（十一）

　　登顶后，却见到一片废墟，有颓败的建筑、几个陶俑、几具尸体。
　　陶俑为外聚七修习练邪功所用，将幼童制成俑，食以尸灵。
　　【有没有一种旧地重游的感觉？虽然你和这些孩子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因为你们都上过餐桌呀。】
　　【想必你的同族和外七修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嗯……共同交流烹饪心得？】
　　欢如梦深吸一口气，牙根直发麻。
　　她都想好怎么把外七修那三个人剥皮拆骨、大卸八块腌进罐子里了。
　　打开精神海中武道七修势力因果图，欢如梦意念触碰通天道的图腾，没有反应。
　　天命未开始之前通天道不对她开放。

　　迷眼乾闼
　　夜奔狂骁
　　黩武邪忏

　　她又以武道七修之弓修的名义，循着因果线找到这三人的名字，尝试以巫术咒杀。
　　不行。
　　她预感到了大恐怖，冥冥之中的警示告诉她:
　　试试就逝世。
　　没有此身天命的加持，欢如梦身负的因果相当于四线配角，可以动手杀一些妖道角，却做不到对这三人下手。
　　目前看来活着的外七修比死了的价值更大，这三人至少是短线反派级别的角色，而且他们的因果与意琦行紧密相连。
　　意琦行的命格是真的硬啊。
　　她也想拥有。
　　【羡慕啊？会死至亲好友哦。】
　　没有至亲好友，就不会死。
　　更何况死道友不死贫道。至亲好友怎么死与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她本人活得好好的，他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你可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打算怎么做？】
　　无论是出于人设考虑、还是她的角色权重，她能做的选择怎么看都只有继续等下去。
　　无能。
　　欢如梦心中冷笑。
　　既然不杀，那就巩固人设，给天命者来上一段小小的、封建迷信的震撼吧。
　　见过巫觋吗？
　　能见鬼神，亦人亦神者，在女曰巫，在男曰觋。
　　今天让这位七修之首重在参与一下上古时代巫祝大觋的日课，只走武侠风太单调了，来点多元化的内容吧。
　　她心里不痛快，所有人都要和她一起不痛快。
　　主打的就是一个发疯。

　　女子蹲下身抚摸着地上的陶俑，垂眸不语。
　　意琦行仅仅望着她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了她真切的哀伤，欢如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无论是谁见到这位姑娘，都会看出来，此时此刻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很伤心。
　　就连意琦行都被她所影响，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方向走过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隐现的悲怆。
　　或许是知道有人在她身后，欢如梦抬眼望去，意琦行因而看清了她眼底的悲悯。
　　他们之间忽然建立起一种奇迹般的感应。
　　现实的景象消失了。他透过欢如梦的眼睛，无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亲眼见到了外聚七修如何将幼童制成俑，食以尸灵的血腥场景。
　　欢如梦掌下的陶俑流下了血泪。
　　剑者耳中猛然一震。
　　叫唤渊薮不断传来许多幼童的哭声，一声声，声嘶力竭，孩子的委屈是哀怨的，他们的魂灵懵懂无知、无法表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刻，意琦行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捏住了。
　　他能够感觉到陶俑传来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冰冷的、铺天盖地的压过来，这种悲伤强烈凶狠而霸道，让人虚弱无力。一波波的不断袭来，洗刷着他的内心。
　　意琦行闭上了双眼。
　　“抱歉，是我影响到你了。”
　　欢如梦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或许是因为极度强烈的悲伤情绪导致了她的灵能失控，女子的嗓音沉痛沙哑，颤抖得像是眼泪要从声音中溢出。
　　意琦行沉默了下来。
　　他看到了女子眼底浮现出歉意，她似乎认为自己的心如同海洋，可以藏得住一切伤痛，殊不知，海洋也有泄露痛苦的时候。
　　那滔天的巨浪，就是她再也藏不住的悲伤。让人无法呼吸，感受到无尽的绝望。
　　“无妨，可有办法让这些孩童的冤魂安息？”
　　意琦行问道。
　　“罪人伏诛，自是能化消怨气。但，太久了。他们的魂灵被邪术污染，束缚在此地无法往生。”
　　欢如梦低下头看去，陶俑的眼眶处源源不断的流下血泪。“还要让他们入土为安，以土葬之法埋在此地安魂，以残余骸骨为媒介再进行仪式进行超度。剑宿，我可不可以将他们埋葬……”
　　“嗯，我与你一同吧。”
　　他们安葬了这些尸骨和陶俑。
　　剑宿亲自立碑，欢如梦以术法结出花环供奉在坟墓前。
　　花环传来治愈和净化的气息，叫唤渊薮的地气甚至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长出了青草。风向开始变了，吹拂女子垂落的青丝鬓发。
　　欢如梦缓缓伸出手将散乱的青丝挽至耳后。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了，待到魂灵安稳，我会举行祭祀仪式。”
　　意琦行道：
　　“此事有劳你了。”
　　欢如梦摇了摇头，道：
　　“我现在也是七修的一员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剑宿，你要去哪里？”
　　意琦行脚步停顿了一下，道：
　　“去做分内之事。你且在此地修行，等吾回来。”
　　语罢，他化光离开。

　　欢如梦只得自己去找修行住所，行至半途，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通天道内部的三座秘门中囚禁着三名幸存的外聚七修——迷眼乾闼、夜奔狂骁、黩武邪忏。
　　当初武道七修大战，内发七修并未对外聚七修赶尽杀绝，因为他们并非嗜杀之徒，因此将存活的三名囚禁以免出去危害人间。
　　恰好意琦行因缘际会得到一块罕铁神陨，便带到通天道让异铁吸收三人异能，欲藉此炼铁，打造一把足以匹配自己的绝世之剑。

　　就在刚刚，欢如梦的精神海图景中，通天道外聚七修三人的红名瞬间褪色洗成了灰色。

　　这一回，意琦行不仅斩尽杀绝。
　　更意味着一名绝世剑者放弃了未来的佩剑，只为让孩童们的魂灵得到安息。
　　欢如梦站在原地半晌，闭目叹息。
　　大量因果之力鲸吞般汇入她的精神海，自发缝补破损的灵魂碎块。
　　鬼魂因执念而存在于世，巫觋聆听鬼魂，当执念得到圆满就释放了因果之力。
　　沟通万物建立因果，汲取因果之力，大幅度改变世界线后，获得因果之力。
　　欢如梦也就因此获利。
　　她平等的厌恶每一个人类。对于天命者，她抱有的恶意更甚。
　　但当事情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发展时……
　　罢了。
　　看在因果之力的份上，这次就先不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