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司鸠栎 ...
-
司迟鸠手贴在男生额头,间接性撩起他厚重的刘海,那张一直藏在乌发下面的脸被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脸型较为均衡,水珠顺着颧骨划过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眉形直线上扬,眉骨突出,鼻根挺拔,端的是一派剑眉星眸。
如同被雕塑家细致打磨的大理石艺术品,经岁月洗礼,积淀出独一无二的孤寂。
单论样貌的话,看起来就挺沉默寡言的。
只一瞬,谢连邃立马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后撤身子,躲过司迟鸠的手,凌乱发丝湿淋淋搭过眼睑,似乎扯到身上淤青的地方,脸色骤然煞白,呼吸却依旧稳当。
“谢……谢谢。”声音细如蚊鸣。
低眉顺目,僵在半空中的身体透露主人的窘迫和仓惶,怯懦孤僻的无趣姿态,不太热情的感谢,任何一个好心的人都会望之却步。
就像之前那样,不会有例外。
“嗯……还好没有感冒的迹象……”出乎意料,司鸠迟仿佛没意识到气氛的尴尬,反而独自呢喃。
“啊,这些纸巾正好给你。”
司鸠迟一股脑把纸塞进谢连邃怀里,黑润润的瞳孔带着浅淡的温和。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若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
“只是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助或者找人倾诉的话,可以找我。”
一连串的话语,如山涧清泉,清越作响。又如石子投湖掠进谢连邃的心田,无人知晓,却漾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愈是沉重、浑浊的灵魂,是不是愈对美好的事物怀抱渴望而复杂的情愫?
暗地里攥紧的趾骨,强抑心里难言的迫切。越是想要,就越是不能要。
望而却步的人,不再是好心的路人。
——
念完台词后,司鸠迟默默退场。
注意到他脚下的方向显然与回班的路错开,系统出声询问:【宿主,这是要去负一楼的仓库吗?】
【嗯,做戏做全套。】
沿着之前的记忆,没费多少力,拐进楼梯口,偶尔被下楼声唤起的壁灯,照亮黑漆漆的长廊。
走进仓库,司迟鸠摸索半天,没找到控制灯的开关。
倒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白花花的光从里侧两扇小窗折射进来,虽仅限里侧,不过外侧借长廊的灯,司迟鸠基本能全部看个大概。
吴炳说里侧放的是多余的书桌,外侧是从低年级到高年级依次排放的课本,中间放了几层书架靠在右侧,次要的复印资料放在上面。
嗯?他当时扔的是这个方向吧?
司迟鸠跨过地上密密麻麻堆放的课本,小心翼翼地挪动,往里侧走。
要是正好扔到摞到一起的桌椅下面就糟了。
他低头仔细看着缝隙,僵硬的一跨一迈。眼看就要出书堆,司迟鸠突然感到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猛地一拽,脚下一崴,失去平衡。
两腿间的课本“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大手如同铁箍,紧紧钳住他消瘦的肩反转方向,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他就已经被对方的左臂牢牢按在墙上,司迟鸠后仰头部,才堪堪与冰冷粗糙的墙面隔开。
昏暗环境下,受制于人的姿势让他一阵窒息。司迟鸠下意识剧烈挣扎,被对方警告似的曲起一条腿抵在腰部,“唰”地绷紧了身子,乖乖安分下来。
“别动。”这人嗓音清冷沙哑,带着浓重的不耐。
对方的吐息炙热且绵长,喷洒在耳侧,酥麻的触感让他身体不自主地颤抖。
司鸠迟:【系统,这是谁?】
系统:【是反派。】
一人一统异口同声道。
司鸠迟:【谢以宸?】
系统:【对。】
听说反派不吃硬,那……
吃软吗?
晦暗的室内,小窗缝隙的一两束白光洒落在谢以宸深邃清俊的侧脸上,低垂冷眸,尽显不近人情。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烦躁。
任谁在梦中突然被东西砸醒,心情都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被他死死压制在身下的人,试探性开口:“你……”是谁?
他的话谢以宸根本没心情听,“闭嘴!”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睡意被扰的浓重不爽。
身后的气压骤然变得愈加沉重,司鸠迟不懂身后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那你想怎样……”
实在说不出来了,一开始他被人拽的脚崴了一瞬,现在脚踝肿痛的厉害,这原主的身体本就是大病初愈,一点痛都受不得,鼻音厚重,一开口就是含糊不清的哭腔。
戛然而止的话语夹杂可怜的啜泣,如同浇下来的一盆冷水,狠狠扑灭了谢以宸心头的火气。
情绪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人脊背纤细异常,比寻常男生都要瘦削。
“不是,哭什么?”谢以宸拧紧了眉,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脚崴了,疼……”司鸠迟言简意赅,努力地摒弃鼻音,言外之意是疼得控制不住。
跟摔折了腿的流浪猫似的,可怜的要命,偏偏还乖的要死。
鬼使神差般,谢以宸指腹不经意地蹭过司鸠迟湿漉漉的眼角,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意让他猛地一怔,钳制的力道瞬间松脱。
趁着这个间隙,司鸠迟转身用力一推,谢以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架不住他后盘稳,只踉跄一下。
视线回到对面,就见乌发黑眸的少年站不稳似的要倒,谢以宸下意识上前,被他眼神中的警惕定在原地,司鸠迟手忙脚乱得扒墙,总算站稳的时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以宸眉蹙的更紧了,冷清眸子中的戾气逼人。
慢吞吞开口。
谢以宸:“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想弄伤你的脚。
嗯?什么?
司鸠迟:“嗯,你不是故意的。”
谢以宸一脸黑线,不是,怎么感觉他不信呢?
不对啊!他解释个毛线啊?!!
庆幸的是,他带了个白色口罩,司迟鸠根本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那,我走了?”司鸠迟指了指门,钥匙还是不要了……
“站那别动。”
此话一出,司鸠迟的眼神又警惕起来。
谢以宸冷脸上前,他一手环过司鸠迟蒲柳般的细腰,一手穿过少年膝下腿弯,向上一抬,轻轻松松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倏然的失去重力,几乎是身体本能,司鸠栎双手紧紧搂住男生的脖颈。
反应过来后,又开始挣扎。
可是……
逗猫似的,他一挣扎,谢以宸就作势要松手,他就被迫楼的更紧。
两目相对,无言。
他又开始挣扎,谢以宸又作势要松手,他又被迫搂得更紧。
司鸠迟被气的愣了一瞬,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这个人是在耍他玩吗?
黑眸里浅淡的温和被鲜艳怒火冲散,美的似鬼似仙的人好像有了烟火气,生动许多。
“自己走?”
谢以宸没什么情绪的话,却透着浓浓的讥讽,“走得了路吗?”
头顶的男生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狭长眸子,眉型肆意又凌厉,口罩遮盖不住他那散漫的桀骜。
走不走得了关你什么事啊?
脑子全是反驳的话,碍于人设却说不出口。
“老实点。”谢以宸甩了一个轻飘飘的眼刀子过来,他稳稳当当抱着人往仓库深处走,还有心情思考这人吃什么长大的?太轻了,还是家里不给好饭吃?
司鸠迟僵硬的梗着脖子,他坚决与这个人保持距离。
绕过两排书架,摞在一起的多余桌椅印入眼帘,两米高的桌椅看起来随时会坍塌,但又无比牢固。
谢以宸手臂上的肌肉发力,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托着司鸠迟,将他平稳的放在一张单独摆放的课桌上,确保他不会倒后,抽离双臂。
没等司迟鸠开始莫名其妙,就看见反派紧接着从桌兜里拿出瓶瓶罐罐的东西。
谢以宸用棉签蘸取了一些碘伏,半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小腿,将长袜往下拉,漏出带着可怖的红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红肿的部分,刺骨的凉意令司鸠迟感到不适,忍不住后撤,又被男生牢牢攥住。
对方语气不悦:“别乱动。”
可是他控制不住啊。
“我就不能自……嘶”
谢以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掌心涂抹红花油,慢慢揉搓他肿胀的地方,只痛了一瞬,淤血活络,脚踝处传来的痛楚减轻。
鼻翼前现在方闻见红花油的刺鼻香味,对方又细细按压一番,才放下他的小腿。
“还疼吗?”谢以宸直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几乎把司鸠迟全部笼罩进自己的阴影里,低头询问。
“有点……但是不影响走路。”
司鸠迟眼看着谢以宸拧紧了一半的眉,又骤然松开。
“还有就是……谢谢。”
司鸠迟仰着漂亮小脸,说“谢谢”时,颇为不好意思的避开视线,谢以宸垂眸睨着他,清眸处淡淡的烦躁烟消云散,徒留愉悦。
嗯,心情莫名的好。
都懒得去找砸他的罪魁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