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鬼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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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分插叙和现在）
水珠滴连在枝头，每走几步就能看见成对的枯叶，受环境污染的影响，没有雨后清新的泥土味，空气中夹杂着不明显的臭味，沉甸甸的压在上空。
今天是中元节，但对快节奏的人们而言，存在感极低。马路上，成群的汽车伴随无规则地喇叭声，高速移动着。
蔺梓皓像往常一样，出门，下楼，走去车站。
天气预报说，之后不会下雨，他在临走前放弃了碍事的雨伞，就拿了一个袋子。
已经过了晚高峰，等车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有几个是刚上完晚自习的学生，聊着班级"精彩”的八卦。
蔺梓皓的情绪并不高，也不是很郁闷，但他真的不喜欢忽高忽低的嬉闹声，特别是女生突然间的尖叫，但他很喜欢热闹，也很喜欢梅雨季。
车子并没有等很久，蔺梓皓坐到了后排，那是他们常坐的位置。
可能因为路湿防滑，车开的并不快，车外的建筑物如同慢速动画，勾起人们对岁月的回忆。
才驶出车站，右侧就是学校，校门已经快合上，一两个学生又从里面窜出来，被站在门口穿便服的男人抓住，看动作，是在训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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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蝉鸣悠长，热风拂过脸庞，后背被阳光照出了黏意。这是蔺梓皓第一次迟到，一下车就狂奔，在校门被关上的前一秒挤了进去，但头被狠狠撞了一下。等蔺梓皓缓了下神，发现旁边站着一个和他一样摸着头的男生。
这个男生个子不太高，也可能因为自己186cm的身高导致174cm的身高显得小巧吧。他和蔺梓皓对视了，好像不介意对方打量他的目光，反而对对方笑了笑。
头发有点发棕，笑起来是很温柔但不少朝气的模样，双眼眯成两道月牙般的弯缝。
作为理科生的蔺梓皓想不出其他形容了，如果硬要再说一个，就像自家亲姐蔺挽秋天天带他看的:言情小说男主。
“哎!校门不都早关了吗!?那边站的是谁?!——"
是年级主任王玮的声音，因为名字谐音唐代诗人"王维"，他便有个外号叫"诗人"。
"走!诗人来了!"他收敛了点灿烂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腕就跑向教学楼，和诗人的位置正好是反方向。
中年男人肯定跑不过两个年少小子的，再加上没看清是谁，诗人也没法找人说理，跑到一半就作罢。
蔺梓皓被一路带到楼梯口，那个男生看了眼，确认没有诗人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受极速的奔跑，两人一块伫立着喘粗气。
空气里只有他们喘息的声音，过了一会，那个男生搭了句话:
“同学，你好高啊。”
边说边比划了一下，蔺梓皓没搭话，他突然有点好奇这个人的名字。
“梓皓?"他俯近了些，眯着眼看向蔺梓皓胸前的名牌，专注地像要做研究实验。
"蔺，lin，第二声。”蔺梓皓声音冷冷地，他已经习惯解释自己的姓氏怎么读了。
“啊!你是不是那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人？”
蔺梓皓从小成绩就很好，给自己的目标也一直是当同龄人的佼佼者，对于这种询问，他都不说话，微微点头。他不喜欢社交。
但这次他没有装高冷点个头或者让别人当作默认，而是小声嗯了一声。
那个男生立马伸出手，说:
"久仰久仰，之前就听过您的大名，"
这尊敬的样子难免让蔺梓皓想起亲妈和亲姐每天看的无厘头电视剧，许多所谓盛大的酒宴上出现这种人，被称为"攀高枝"。
“我叫——"
他低头看胸前的位置，发现空空如也，轻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露出笑容，挠了挠头，有点尴尬的说:
“我好像把名牌落家里了。
你好，我叫苏嘉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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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里到站提示音停止了蔺梓皓的思绪，瞳孔重新聚焦，换了个动作，一手拿起袋子一手撑着把手，等到站车门开，下车。
墓地是22:00才停止进出，但已经天黑了，原本就不多的人基本走光了，蔺梓皓没管别人诧异的目光，也没有在意他们窃窃私语的说“这人怎么大晚上的才来啊"。
墓地的工作人员在每年的中元节和清明节的晚上都会在每个墓碑旁放着蜡烛，特别是中元节，从大门口到里面，一路上都有闪着微光的蜡烛。
蔺梓皓看到这些蜡烛，想起一年冬天，自己给他买了很多仙女棒，黑夜里，亮闪闪的小烟火在他眼眸里比远在天边的流星还要闪耀，那双眼睛好像本来就有很多星星。
他想起那双眼睛的主人，一次又一次笑着喊自己的名字。学生时代，常在走廊的窗户边说:
“蔺梓皓!一起打篮球去啊!"
步入大学校园，蹲在专业教室门口，小声说:
“蔺梓皓，等下一块去食堂吃饭呀!"
进入职场，每天一刷完下班卡，就能在大厅里听到:
“蔺梓皓，我来接你下班啦!"
一句句喊喊自己名字声音，一抹抹明朗的笑容，如同快闪视频，不同场景中极速切换。
又是那个人的脸，但这次没有脑海中的五彩鲜明，是黑白的，没什么生机的，但蜡烛橙黄色的灯光打上去，笑容还是那么容易让人一眼难忘。
"苏嘉锐，我来看你了。”
蔺梓皓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些小零食，还有一瓶瓶装的啤酒，再掏了一会，蔺梓皓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盒子，还有一个泛黄的信封。
苏嘉锐喜热闹，也喜欢夜晚，觉得夜晚要更自由，所有人都睡了，所有的疯狂都会藏匿在黑暗之中。
他们曾在夜晚的街头相拥，热吻，他们毫不避讳的十指相扣。他们不怕世俗的眼光，不怕他人的唾弃，但最后却败给了病魔。
**
2020年，新冠病毒彻底席卷全国，无数人意外中招，包括苏嘉锐。核酸检测出现异常时，健康码变红时，苏嘉锐除了最初的无措，好像还是那个开心果
那晚，苏嘉锐依旧很快入睡发出鼾声，蔺梓皓在另一个房间辗转反侧，偷偷哭了。
过了几天，苏嘉锐发了高烧。蔺梓皓照常把放在门口，隔门喊:
"锐锐，记得吃饭昂!"
等了一会，没有回答。
"锐锐，锐锐!"
蔺梓皓边问边敲门，手速逐渐加快。
"苏嘉锐!你听见了吗?!"
蔺梓皓戴上口罩，直接开门进去了。
苏嘉锐的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发白。蔺梓皓有喊了几声，双手搭在他身上，摇了半天还是没有反应，蔺梓皓试探性地摸了下他的额头，炎热烫感爬上了自己的手背。
蔺梓皓随即打了120，苏嘉锐连夜进了ICU。
口罩盖住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人满人寰，急诊区基本上泣啼声起伏连篇，死亡告知书打印了一张又一张，生命比尘灰还不足怜惜。
抢救了4小时，蔺梓皓在门口等了4个小时。医院暖气很足，但他还是起了一身冷汗。
医生出来的时候，蔺梓皓眼里冒了光，4小时的消极，在这一瞬有了该有的生命力。
医生浑身透露着疲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家属，节哀。病人的肺部感染严重，我们已经尽力了，可以准备…"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蔺梓皓并没听进去，从“节哀”两字开始，他脑中的血液好像滞慢了，难以思考。
蔺梓皓忍不住地手抖，退到了后面，还没发现鼻尖的酸涩，眼泪就从眼角流出。他下意识讲眼球朝上看，把眼泪止回去，但还是如雨水般流露下来。
从小到大，家里灌输的思想就是: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哭。
他对自己的高要求，不仅自幼控制住了泪水，也压抑了自己的情绪。他不外露自己，不去社交，学生时代，除了学习，其他所谓的“兴趣”都会引起情绪，他不喜欢波动的情绪，社交会接触很多人，很容易控制不了情绪，他冷冷清清，看淡世界的一切，所有情爱如同眼里的黑白世界般，毫无意义。
可能就是那抹笑吧，成为了第一个彩色，就此一切都被慢慢染了颜色。
蔺梓皓搞不懂，明明注定没有波澜的生活变得多彩，明明习惯藏住情绪，他却捧着自己的脸说:
“我希望你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我不希望你藏在心里。如果你不愿意分享给别人，也请分享给我，好不好?"
明明是他的生日却要许关于自己的愿望。
等了1天多，第三天的夜里，苏嘉锐醒了。
几天的昏迷和手术，让人憔悴了许多。蔺梓皓一直守在旁边，刚有点动静，趴在床边的蔺梓皓就醒了。
"水..."
沙哑的声音缓慢地从口腔发出，仅仅一个字，却虚弱地像耗尽所有力气。
蔺梓皓很快从一端拿来一杯水，苏嘉锐一喝，是温的，应该是提前倒好的，仿佛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一样。
隔离面罩里灰蒙蒙的，全是吐出的气。隔着面罩，苏嘉锐看到他红润的眼角，清晰的几处血丝夹杂在眼白间。
苏嘉锐心疼地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上被差了三四个针，好在蔺梓皓凑的近，在不会扯断针线地情况下能摸到对方。
他很想摸对方的脸安抚他，可温热的手最后摸到的是冰冷的面罩玻璃。
蔺梓皓想摘下面罩，被苏嘉锐拦了过去，很吃力的挤了个微笑，跟他说:
"你别摘面罩，医院病毒多，我们明天回家，回了家就能碰了。”
每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下，氧气罐面罩里的白气一会随声音出现，一会又渐渐消退，等下一句话。
蔺梓皓表情变了变，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苏嘉锐握住他的手，隔着一层层面料，揣摩对方的手心，能明显地摸到手上的几个茧。凹凸不平的手心和另一个手心紧紧相依。第二天蔺梓皓就带着苏嘉锐出了院，回了家。
这几天，蔺梓皓无数次选择让自己也染上这可怕的病毒，这样就不止他一人被病魔缠身了，自己也不用折磨自己的内心。
但昨天，他拦下了自己就知道，如果这么做，他会生气，会难过，会自责，甚至讨厌自己。
他宁愿自己被折磨，也不愿对方因自己难受。
回了家，蔺梓皓穿着隔离服陪他待在隔离房间里。
"皓皓。"
蔺梓皓小声应着。
"嗯。"
"等熬过今年冬，我们结婚好不好?"
苏嘉锐带着笑意，好像一夜过去就是春。"好。"
蔺梓皓低着头，眼泪又在边缘打转，声音也不自觉的颤抖。
“我们去国外领证吧，之后再到三亚度蜜月。蔺梓皓忍不住泪，还是一珠珠流了下来，微微抬头，不敢看他。
"好，都听你的。”
苏嘉锐没了声，过了一会，蔺梓皓抬头去看，他带着笑，像每一位即将走向幸福的人般。
天亮了，苏嘉锐没再醒来过。
**
蔺梓皓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两个戒指，款式相似，是组对戒。
"这是我挑的对戒，前两年放着的戒指我只买了你的份，但别人说结婚都是带对戒的，这次攒了钱，买了一个你可能喜欢的。”
他将盒子凑近了那张黑白照片，好像在今天，照片里的人真的出来了。
“这封信，在五年前就想给你了，原本想和骨灰盒里的戒指放一起，但觉得还需要修改，就等到了今天。”
在中元节，夜晚的独白都不会觉得奇怪，人们都知道，这是在和逝者难得的对话。
"还有这些吃的，都是你喜欢的，这瓶酒是我们俩第一次喝酒时喝的酒。”
深夜的冷风吹过，远点的蜡烛被吹灭了几个。
"你的骨灰，我放在了漂流瓶里，放到了你向往的大海里。戒指我就放在这个空骨灰盒里了，还有信，吃的我就摆在上面了，你随时带回去。”
越往后说，声音愈发颤抖。
"走，我带你回家。”蔺梓皓不禁抽泣了几声，空悬着手，好像旁边真的有人牵住了他的手。
末班的公交车已经没有了，墓地离家并不远，一开始蔺梓皓就准备走回家。
这条路，是他们曾经常走的路。
这家的面特别好吃，苏嘉锐经常拉着蔺梓皓来这吃晚饭，也是其中一天，苏嘉锐很认真的告诉他:
“如果我死了，我一定要到海上!最好是装在漂流瓶里，这样就可以去很多地方！”
"给了吧"的人依旧很多，炫彩灯球的亮光透过玻璃门，在门口的地面上若隐若现。
这里是没有"必须男女相爱"的性别刻板想法。蔺梓皓曾站在这里的舞台下，看着台上喝醉酒，站姿歪歪扭扭，仍对着麦克风开心大笑的人说:
"男人们请不要搭讪我和台下正中央的蔺梓皓先生，他是我的!!"
服装店的门上挂着"打烊”的字牌，展厅的灯却没有关。明明还是夏天，冬天的围巾却已经挂了出来，并且价格十分优惠，和家里的那个也很像，而且他有2条围巾，其中一条的原主人，在一年冬，边给自己戴围巾，边假装做作地说:
“亲爱的宝宝，一定要戴好围巾呦，着凉了我会心疼的~”
蔺梓皓笑了一下。突然一滴雨珠落了下来，短短几秒，连着几珠砸在了蔺梓皓的脸上。
提前到来的暴雨没使蔺梓皓加快回家的步伐，反而撇过头，对"空气"说:
"是你最喜欢的夜雨，我学会了那支舞。"
说罢，他抬起两只胳膊，手型像牵着人的手，即将共跳一支华尔兹。
他轻微地哼着节奏拉着手后退，拉着手后退，右转，前进，旋转。虽然穿的是运动鞋，却不输皮鞋的优雅。
在舞蹈的前进移动中，到了街角。
6面前，也是一个雨天。他们欢笑着，街道上没有行人，大喊着:
“蔺梓皓! --我!爱!你!-"
"苏嘉锐! --我!也!爱!你!-"
今天，只有蔺梓皓一人，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他不顾他人看法，独自喊到:
"苏嘉锐!——我!永远!爱!你!——你!听到了吗?!——"
咸涩的苦水流到嘴角，泪与雨凝集成新水珠，低落在地。
蔺梓皓回到家洗了个澡，来到苏嘉锐之前待的房间。
陈列设施都没改过，还是像5年前一样。雨水变小，蔺梓皓打开了窗户，正对着窗外，躺在床上，很快就打湿了破旧但干净整洁的穿单。蔺梓皓像个没吃到糖的孩童，毫无顾忌的哭泣着。直到天露出白光，渐渐变亮，他依旧未眠。
雨已经停了，潮湿的泥土味充斥在空气里，一只蓝色的蝴蝶从远边飞了进来，停在书架的一层，立在边缘处，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离开。
蔺梓皓站起身，走向那，俯下身准备观察这只蝴蝶时，蝴蝶像限时出现般飞走了。
他看着蝴蝶飞远后，没有离开。蝴蝶刚停留过的地方摆着书，一个白色的像纸屑露在外面。
蔺梓皓抬起书，发现是张纸条，翻过来，有着字:
皓皓，请不要为我的离开而难过，我一直都在的，勿常念。
——你的苏嘉锐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鬼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