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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秒 清明细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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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细雨打湿屋檐,钟恒与记得那天古镇的牌坊洇着水汽,像被洇湿的旧信纸贴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周依依和贺雅洁,邓雪清三个人昨晚疯得不行,上了车倒头就睡。程子引撑着下巴,额头抵在车床上发呆。大巴碾过有些磕巴的马路时,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在她脸上割裂出细小的河流。
前座的章浅昕和寝室四人组的关系一向很好,打游戏累了中场休息,举着手机转头偷拍发呆的程子引逗她玩,程子引小幅度起身抢她手机,两人这边闹的热火朝天,睡觉的三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觉沉沉的睡到了下车。
"各组数一下人数!跟好导游旗走!"到了景点,班长沈亚京就举着旗子很负责地在队首喊。班主任王敬洋坠在队伍最末,慢慢悠悠地走。
众人下车的时候,雨渐渐停了。程子引四人凑在一起新鲜地打量古镇,浅蓝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像片随时会飘走的云。俞韩绍在队尾和王敬洋聊天,钟恒与陪在他身边,低头数着帆布鞋踩过的青砖,发现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姓氏——王记绸庄、陈氏茶楼、张家酱园,百年前的市声在他脚下碎成齑粉。
周依依最是兴奋,乌黑清亮的眼睛里盛着古镇的倒影。“我的老天爷,这里太好看了!幸好带相机了,不敢想这里多出片!”
贺雅洁扯扯嘴角,“怕出片的不是景,是小帅哥吧。”
周依依定了一下,闭上了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视旁人笑得不值钱,又突然对盯着她看的三人开口,
“不敢想要是有小帅哥站在这种漂亮小街上,小雨蒙蒙的撑着伞,啧啧啧......”
四个人凑在一起,笑笑闹闹在古镇里走得歪歪斜斜,什么新鲜的事物都要停下来“指点一二”。
顺着茶楼飘来的焦香,四个人走走停停看见班长沈亚京和纪委袁江举着手机在石桥上拍照。贺雅洁和袁江关系一向很好,顺势让袁江用周依依的相机帮四个人拍张照。
桥栏蹲着的石狮子缺了左眼,不知道哪位女同学马尾辫上的鹅黄发绳晃进狮口,倒像被衔着朵迎春花。导游旗掠过水面时,柳枝正抽打乌篷船篷顶,船娘系头巾的手势干脆利落,还抬头对他们爽利地笑了笑。
几人也露出了笑脸,向船娘招手。袁江顺势摁下了快门。
虽然角落里多了一个混进来了的沈亚京,但四人看完照片以后依旧很是满意,周依依更是信心大增,捧着相机便要去理科班找汪希真一行人。
先前和沈亚京,袁江一起的陆祺圳买回麦芽糖,来寻留在石桥拍照的两人。
看到麦芽糖,邓雪清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贺雅洁虽然此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程子引知道她肯定也是和她们两一样馋得不行,并且等她反应过来肯定会惩罚现在这个漠视麦芽糖的自己。
邓雪清以前晚自习写过几千字沈亚京和陆祺圳的同人文,手稿传遍了一整个班,还舞到了正主面前。尽管两个男主角都没有较真,但同时面对他们两的时候,邓雪清还是有点怵。
但架不住想吃麦芽糖,邓雪清的手肘在程子引背后捣个不停。
程子引怕给邓雪清憋出事,又怕贺雅洁反应过来自己走神的时候和麦芽糖擦肩而过后会狠狠惩罚自己吃更多东西。
只好开口向陆祺圳询问麦芽糖小摊。
潮湿的雨汽熏的少年白净的脸有些薄红,陆祺圳低头看了一眼程子引,无意间对上了她那双清棱棱的眼睛,又立刻移开了视线,指明了小摊在的地方,就缩回了沈亚京身后。
以为是邓雪清在的缘故,程子引没有多想。
带着贺雅洁和邓雪清去觅食。
三个人挤到麦芽糖摊子前,铝勺敲打铁板叮当响。糖丝在光里拉成金线,缠住檐角褪色的八卦镜。
雨水是突然从飞檐翘角上跌下来的。人群大喊“下雨了!”涌向茶楼等避雨的店铺,先前周依依去理3班找张宇添和汪希真,估计已经在那边玩的乐不思蜀了。邓雪清和贺雅洁昨晚疯狂过了头,一见雨下大了,就边舔麦芽糖,边说累的不行要去茶楼避雨。
剩程子引一个人在古街闲逛,街上的人减少了,但空荡了些许的古街仍不显得冷清,依然有游人。程子引本想着去找余成月,顺便看看周依依在干什么坏事。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坐在门槛上打游戏的章浅昕。
听见程子引的声音,章浅昕头也不抬地说,“先别急,等我打完这局。来这儿坐。”说着往一侧门柱旁边移了移,给程子引腾了一个地方坐。程子引盯着章浅昕手机屏幕上面技能释放的光效和不断切换的视角 ,直到章浅昕结束游戏站起身来,也是一头雾水。
程子引和章浅昕一起逛古街,在小巷子里看见了一只状态不太好的小猫,章浅昕家里养了好几只小猫小狗,程子引跟着她去买了些猫咪小零食,正准备原路返回时,雨下个不停。两人只有一把伞,章浅昕又心疼自己昨晚才洗的头发,躲进茶楼前千托万付:“别给他们喂太多,小心手背的伤口别被舔到了,外面的猫猫不一定打针了。”
清明后的雨一阵一阵,不算太大,但又急又密。也有不少人觉得细雨无妨游览,或更喜欢下雨了古镇。程子引看着章浅昕把包举在头顶,大步跑进茶楼后,和几个也匆忙跑去茶楼躲雨的同学打了招呼,独身走进雨幕,顺着雨声混合着越来越清晰的猫叫声,拐进了垂花门后的窄巷。
钟恒与和俞韩绍只有一把伞,把俞韩绍送进茶楼躲雨后,想继续沿着青石板路走走,无意间瞥见程子引向逆着茶楼的方向越走越远,而后拐进小巷。马尾梢消失在垂花门后,发尾沾着柳絮,像拖着彗星的尾巴。不知因为这条街上已经游人少见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钟恒与不自觉地跟上了她。
"咪呜——"猫咪的尾音被雨泡得发软,巷子深处晾着的蓝印花布在风雨里扑棱,抖落古镇沉疴的霉味。三只小猫蜷在漏窗下,皮毛被雨打湿,沾上了几滴泥点子。一只年老白猫脊背弓成桥,尾巴炸开如芦苇穗,雨水正顺着它塌陷的耳廓往下淌。程子引蹲下,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买的小猫条,塑料纸撕开的脆响惊得猫耳颤动。钟恒与站在不远处的在垂花门后,看见她手背处贴着个小巧的圆圆的创可贴,边缘泛着在程子引白净的肤色上有些明显的暗红。
程子引用小指勾着身边白猫下巴。白猫喉咙里的呼噜声像老茶馆煮茶的陶壶,墙头野蔷薇被雨打折,花瓣落进她后颈,凉意激得脊背轻颤。
雨水顺着瓦当连成珠帘。猫爪陷进青苔斑驳的砖缝,程子引把校服铺在膝头,轻轻抱起一只颤颤巍巍,刚刚一直没什么精神气的三花猫,细细检查了一遍。她手背凸起的骨节轻轻蹭过猫耳缺口,那里暗红的血痂隐约有些开裂,程子引心道不好,怕是要发炎。
她把伞留在了墙角,剩下两只小猫刚好可以挤进去躲雨。用校服轻柔地抱着怀里的三花猫起身。
站在巷口的钟恒与很意外她那么快便要离开,看见她把伞留在了原地,怀里抱着猫,脸色不太好。
猜测那只状态不好的三花猫可能是受伤了。
“程同学,你要偷猫吗?”他没想着直接问她,装作无意路过说。
程子引顺着声音看向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原本因担心怀中小猫而紧抿的嘴唇,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站在巷口的钟恒与已隐约要完全摆脱少年身形的单薄,肩膀宽阔,腰身瘦削,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像株勃勃生长的青竹。雨丝斜穿过巷口,将他身影裁成宣纸上的墨痕。苔藓爬上他身后青砖墙,新绿与校服的旧蓝在潮湿空气里洇染。
伞在手中举着不算太低,刚好露出了他一双清润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她,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让笑意显得更加绵长。
周依依该死的声音瞬间填满了程子引的大脑。
帅哥站在漂亮小街……果然养眼……
怀里三花“喵呜”一声,唤回了失神的程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