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秒》仲通

3、第二秒 张宇添

　　张宇添是周依依的小竹马，两人从小在一个奥数班摸爬滚打。高二分科后，两人各自在文理数学赛道倒一的宝座上发光发热，照亮他人。
　　程子引不止一次问过周依依以前在哪家奥数班补的课，她以后一定让家里亲戚注意点。
　　“周依依不在，去看帅哥了。”程子引猜张宇添没见着周依依，来叫她带话。
　　听见“看帅哥”，张宇添愣了一下，然后眼里面冒着剑光说:“帅哥不就在这儿吗，她去哪儿看啊。”
　　有时候程子引真挺不想回张宇添话的，想想周依依都忍了十几年了，她觉得自己闺蜜还是挺可怜的。程子引转身准备回班，一步还没迈，就听见张宇添在后面喊：
　　“别别，程姐，有没有31期英语报纸，我们班小晚课就要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张宇添算是会找人，程子引他们班进度快，整个年级的英语答案几乎都是从文1班流出去的。而程子引本人又不太擅长拒绝，基本上要的都给。
　　“那你等一下。”程子引进班把东西拿给他，张宇添嬉皮笑脸的接了过去，背着满天的白云和落日和她招手再见，夕阳的余晖倾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背影。
　　程子引只看了一眼就进班了，经过还在看书的钟恒与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他，张宇添和江智智三个人站一起，谁会更抢眼?
　　程子引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吓到了，有点不自然的掏出了笔记本，把奇怪的想法压了下去。
　　从高三开学第一天起，程子引就感觉她的生活越来越偏离轨道了。准确来说，是从周依依开始“跟踪”江智智的那一刻起。
　　每天中午放学，周依依都会拽着程子引极速冲出教室，一改懒蛋本性，嫌坐电梯太慢，以极其富有节奏感的步伐“闯”下楼梯，然后躲在电瓶车充电桩附近，蹲必经于此的江智智。。。
　　装作不经意的看上一眼，再心满意足的和程子引去食堂。
　　用周依依的话来说，这是她黑暗高三生活里唯一的光。但对程子引来说，
　　这是整个高三最不想被人认出来的一段时光。
　　雅慎中学是H市数一数二的私立高中，人们通常认为，进了雅慎，就是大半个身子进了重点大学，上课不过是一群天之骄子走的流程。但事实是，雅慎坚决贯彻以严为本的校风，加课时，加课量，抓早恋，抓逃课。高三学生更是全天被压在教室里，瞄着竞争对手的桌面，笔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但在文1班，氛围倒是轻松很多，寝室天天讲小话被扣分，班级卫生也经常不合格，下课聚在一起聊天吃零食，偶尔爆出笑声能穿透墙壁，传进隔壁办公室班主任的耳朵里。作为班主任的王敬洋，重则点名提醒一下，轻则一笑带过。
　　如此佛系的班主任，深受文1班学生的爱戴。作为重点班，其他代课老师也会多一丝滤镜和纵容。如此，文1班的孩子，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每天活得像度假。
　　王敬洋，作为班主任，唯一一项红线便是谈恋爱。所以，识相的文1班至此没有出现过一对情侣。
　　周依依奔着情绪价值去蹲江智智，半分越界的罪恶感都没有。但这份罪恶感被转移到了程子引身上，每天程子引都背着两倍的罪恶感去陪周依依蹲帅哥。
　　好在江智智平时独来独往，身边少有朋友，自己似乎也对别人的目光习以为常，在周依依炽热的眼神下，依旧淡定自若。
　　程子引每天雷打不动地陪周依依去蹲江智智，想着自己这位闺蜜只是一时上头，看几天就会回归常规了，不料这个疯狂的阵营人竟是不减反增了。
　　那天周依依和程子引照常装作若无其事的在江智智的必经之路上徘徊，看见两个女生也在鬼鬼祟祟，偷看的动作十分明显，但没有她和周依依熟练。
　　但让周依依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对方在蹲江智智的第二天，就勇敢的迈出了要联系方式这第一步。
　　程子引了解周依依，她看着胆子大敢去蹲江智智，但底子里比她还胆小，所以她永远做不到去找江智智要联系方式这一步。
　　周依依一整天情绪都很低落，本来和她一起去倒垃圾的程子引就为难了。周依依本不喜欢倒垃圾，但为了陪程子引，作为劳动委员的她就小小的动用了一下私权，把两人安排在了一起倒垃圾，同被安排在一组的还有班里最好脾气的几个同学。
　　为了照顾到周依依脆弱的心灵，程子引决定包揽本该两个人运输的垃圾。
　　但看着垃圾桶里塞满的垃圾，程子引还是愣了一下，有点后悔。她第一次觉得课间不应该吃零食，他们一个班能吃过隔壁两个班。
　　“我来倒垃圾吧。”程子引正弯腰费力提起一个垃圾桶，听见头顶传来的温和的声音。抬头，看见少年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皮肤，弯起弧度的薄唇上方鼻梁挺直。是同组值日的钟恒与。程子引没有继续向上观察他的眼睛，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蹦来蹦去。
　　皎皎如月。
　　看见钟恒与已经提起了另外两个垃圾桶，准备接过她手上的第三个。程子引立马说：“多谢多谢，我也带一个下去吧。”
　　两人没有在班级门口多磨叽，提着垃圾桶迅速下楼。垃圾站离教学区不算近，这也是程子引爱倒垃圾的原因。
　　从小花园穿过去是“垃圾工们”一贯走的近道，可程子引偏偏每次喜欢绕着花园走，这样看到的东西会更多。
　　看见程子引走出教学区后脸上明显的放松，钟恒与有点好奇的问：“你看起来好像很享受倒垃圾。”
　　享受倒垃圾？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程子引确实可以称得上最热爱工作的“垃圾工”了。
　　“你有没有觉得，全校都在晚读的时候，我们出来倒垃圾，有一种背着世界偷偷自由的感觉。”程子引的脸微微朝向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的惊人，小巧的鼻尖和柔软的脸颊透着薄红，比夕阳撒在云朵上的余晖更加夺目。
　　背后教学楼里乌拉乌拉的读书声，被眼前的女孩轻轻一句话盖得严严实实。
　　“那这么说，我们现在，就是在走向自由？”钟恒与弯着嘴角看着她笑，夕阳给两人身上都镀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程子引透过暖黄色的薄纱看向钟恒与的眼睛，清浅的笑意下藏着的光芒映出了她的脸。她立刻埋下了头，悄悄握紧了垃圾桶的提手。
　　皎皎如月，昭昭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