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亦难守》琼桦

97、早遇良人 风波尽

　　风波尽数平息，府中四下恢复了清静。喧嚣散去，尘埃落定，庭院里只剩晚风缓缓吹动树梢，灯火静静映着青石小路，一派安稳平和的景象。
　　霍子郢褪去了连日紧绷的神色，步履沉稳。两人并肩同行，始终隔着恰当距离，不逾分毫礼数，全然是公事落幕之后，从容闲谈的模样。
　　袁箬安神色平和，眉宇间连日压着的凝重终于散开，心绪安稳下来。方才种种算计周旋、险境纠葛，此刻都已化作过往，她缓声开口，语气沉静“此事已彻底了结，恭祝霍将军功成事毕，不日便可回京复命。”
　　霍子郢神色平和，缓声言道：“此间诸事，我已修书一封，尽数禀奏圣上。料想不日之内，圣上便会遣新任县令前来接任，镇抚地方。只是越城重地，不可一日无主。我已决意暂留此地，代为署理县中诸事，静待新任知县到任交接。”
　　袁箬安闻声骤然驻足，脚步顿在青石阶前。心底悄然掠过几分疑虑，隐隐觉出他这番主动留任，分明是刻意有意滞留于此。面上却不露半分异样，神色淡然收敛思绪，只微微欠身，语调平和疏离“夜色已深，时辰不早。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谢太傅早已在屋中静候许久，悠然坐于桌畔，慢捻茶盏，神色从容。
　　房门轻启，霍子郢推门而入，抬眼便撞见太傅端坐饮茶的模样。
　　谢太傅抬眸看向他，唇角噙着一抹温和浅笑，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轻谑：“往日我数次提及小女，有意促成良缘，皆被你婉然回绝。我心中尚且费解，谢泠知书达理、端庄大度，品貌才情皆是上等，这般难得佳人，不知你缘何始终不为所动？如今总算豁然明白，原来是早遇良人。那袁箬安论相貌也是极其出众，论才思谈吐嘛，她口齿伶俐，才思捷敏。虽不似寻常闺阁小女娘那般温顺娴静，却胆大心细，慧性天成，遇事机敏通透。性情更是果决勇毅，行事有谋有度，胸襟眼界，远非寻常女子可比。相比之下，也难怪你这万年寒雪、千里冰锋为之动容动情，有她在也不怪你瞧不上旁人。”谢太傅眸光微缓，笑意淡淡蔓延，继续说道：“往日闲谈，我每每提起这袁箬安，你皆是神色淡然，缄默不语，一味装作素不相识的模样。半点不曾流露相识之意，藏得倒是严实。还有此次计划你也未向老夫透露半点，是不将老夫这个十分放在眼里了”
　　霍子郢连忙作揖“承凌并非有意瞒之，只是怕打草惊蛇，还请师父莫怪。”
　　谢太傅敛去眼底戏谑，神色渐趋郑重，语气语重心长“霍家在沙场朝堂牵扯万千，世事波诡云谲，能够担起霍家门楣，成为霍家女君的绝非等闲之辈。老夫原以为谢泠性情温婉却不失风骨，沉静而自有底气，落落大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怯柔靡。自有一番从容磊落的大家气度，是霍家女君的不二人选。可如今见识到袁箬安，相较之下，胆识兼具，智计过人，行事果决通透，这般女子，方能与你并肩而立，扛得住风雨，撑得起重责，更能担得起霍家门楣。”
　　霍子郢垂眸敛神“此乃我霍家家事，门楣重担，风雨险阻，理当由我一力承担，断不能压在一介女娘身上。”话音微顿，他神色添了几分淡然寂寥，又徐徐道“不瞒师父，承凌心中，确已心悦于袁娘子。但她心性通透洒脱，未必便属意于我。况且家仇未报，不愿将她卷入朝堂风波、俗世纠葛之中，无端连累她身陷险局。”
　　谢太傅轻轻一叹，神色怅然。眼见他这般事事独扛、严于律己，将万般重压尽数揽于己身，未免太过苛待自身。又念及这般难得的良人佳偶，恐要就此错过，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深深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