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亦难守》琼桦

101、上巳节 次日夜

　　次日夜色渐临，袁箬安依约独自出门，往城西河畔行去。
　　起初她并未多想，只一心记着赴约取物。可越走越发觉异样，长街两侧尽数悬起各色花灯，暖光错落映亮石板路，沿街铺肆装点一新，游人往来不绝，笑语轻扬。
　　满目流光灯影铺展眼前，她心头倏然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日原是上巳节。
　　晚风携着花灯暖意拂来，袁箬安脚步微顿，眉尖轻轻蹙起，心头泛起层层疑绪。他昨日只淡淡相约夜中碰面，半字未提上巳节，霍子郢此举，究竟是全然无意，不知今日佳节，还是早已心知肚明，刻意选在这般灯火满城的夜里约她相见？
　　袁箬安一路走去，满城花灯次第摇曳，越城的上巳夜色鲜活又温柔。沿河两岸彩灯成串，错落悬于檐角柳梢，暖黄灯火映着潺潺河水，波光粼粼。街边小摊罗列，糖饴香、花灯香萦绕街巷，往来皆是寻常百姓。三两佳人结伴赏灯，孩童追着光影嬉闹，市井笑语绵绵，恋人间并肩慢行，低声说笑，处处皆是烟火暖意。
　　袁箬安穿过熙攘人潮，行至城西河畔的约定之地。暮色灯下，霍子郢早已静立在青榆树下，身形挺拔，静静等候。
　　她望着那道默然伫立的身影，稍稍敛神，语声轻缓：“不知霍将军今日约我在此相见，究竟是早已知晓今日是上巳佳节，有意为之，还是只是碰巧？”话音落下，霍子郢脊背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霍子郢并未言语，只是沉默抬手，将手中妥善收好的官府文书，递向了袁箬安。
　　袁箬安接过文书将其收好，霍子郢目光落回她身上，声线清浅温和，缓缓开口：“今夜夜色正好，不知可否邀袁娘子同游共赏这越城灯景？”
　　袁箬安闻言微微一怔，眸色微动，须臾间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笑意，语气轻婉带几分浅淡打趣：“世人皆言霍将军清冷寡淡，不近风月，素来无闲情雅趣。难得霍将军有此等雅兴，我怎好拒绝。”
　　二人并肩缓步，沿着河畔长街缓缓前行，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穿行在灯影人流之间，不言繁杂心事，只静静沉醉在这满城温柔夜色里。
　　“想来这已是我第三次与袁娘子一同赏灯了”
　　袁箬安回想了一下过往的画面，打趣道“还是第一次能如此和谐的赏灯呢？”
　　两人站在石桥上望着满城灯景，袁箬安感叹道“这般灯景，全然不似京城宫墙之下的规矩森严、华美拘谨，少了世家贵胄的刻意排场，反倒满是市井人间的朴实温柔，藏着寻常人家细碎的欢喜与恬淡温情。”
　　沿街错落的花灯流光婉转，暖柔光晕层层叠叠落于袁箬安眉眼之间。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少女唇角噙着松弛又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笑意干净又鲜活，是卸下所有防备与愁绪的灿烂模样。霍子郢目光不自觉凝落在她脸上，这般毫无掩饰、自在舒展的笑颜与她往日里总是沉静克制、眉眼浅淡，偶有疏离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霍子郢不由回想起第一次与她赏灯时的场景（端正月那日，袁箬安穿着一袭红衣坐在马车里，只掀起了车帷的一角探出头来，乌黑的长发披撒在肩上，眼睛里满是星光，风带着她的碎发一起飘动，霍子郢勒马立于马车前回头看她，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跳，风拂过她的脸颊，带动着碎发的波动，他看到了袁箬安脸上的自由。），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