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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糖很甜 初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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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女孩姓温,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安安静静。
那时的我们是前后桌关系,她的理科成绩不太好,由于没有同桌,她便只能向我求助。尽管班上的人一直说我高冷,她还是选择了我。现在想起来真是庆幸,还好我的理科成绩一直不差,否则这宛如被神女青睐一般的幸事,怎么会降临到我这个无趣又冰冷的人身上。
在此之前,尽管我们同窗两年,交集却几乎为零。想必她第一次转过身向我问题的时候,一定鼓起了她极大的勇气,还好当时的我没有坐实我高冷的传言,而是还算耐心的给她讲解,她应该是受宠若惊的,因为第二天我便在我的桌子上看到了一罐粉色的糖,上面还附了张便签“谢谢你给我讲题,请你吃糖!”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写的字,娟秀,漂亮。其实我不爱吃糖,但我还是收下了它,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谢礼。
初三的课业紧张,大家都抢着时间吃饭、上厕所,争分夺秒的学习、写作业。或许是由于我写作业比较快,闲暇的时间较多,慢慢熟悉之后,她常找我问题。她会轻声说出她的困惑,在恍然大悟之后会欣喜地睁大双眼,会抿着嘴笑得很开心,会很真诚的跟我说谢谢,或许这是我不拒绝她的原因。
偶尔她会略带愁苦地吐槽自己笨,总也学不好,我表面上不言不语,内心却很明白,她哪里是笨,她只是不擅长理科。语文课本中有一个单元专门讲诗歌,学完之后,老师让我们自己创作一首,她的诗被当做范文念了出来,清灵又温柔,像她的人一样。她还有篇高分作文,也是谭老师念的,当时她怯的满脸通红。
临近毕业班里,有几个男同学不再压抑调皮的天性,给班上几位女同学取了绰号,我听见他们叫她“Black beauty”,她委屈的看向他们,却是不置一词。那几个男生在厕所抽烟,被我告诉老师,于是他们被罚请家长加签字检讨。我却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我知道“black”是真的,“beauty” 却是假的,她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好到,我可以去安慰她的程度。我只好委托她的好朋友,陈,给她讲讲笑话,把我的零花钱给陈让她去买温静最喜欢吃的糖。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你看,我就是这么个笨拙的人。
再见她是高中开学,脱离初中生这个身份,她终于留起了刘海,很好看,我们只浅浅的打了个招呼,便朝各自的班级走去。我在实验班,她在尖子班高中时,我们的交集极少,文理科分班后,她去了文科班,我留在原来的班级,连楼层也不再相同。似乎我也早已没有了与她见面的资格。
高二下学期年级组大发慈悲,组织全年级同学去操场观看校园十佳歌手总决赛。我在人群中用目光找了她许久却未果,只好将视线投向舞台,内心盼望着活动快些结束,好回去写我的物理试卷。
我至今仍记得她的号码牌,七号,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参赛选手,还一路披关斩将来到了总决赛。原来她唱歌这么好听,《绝不止步》,是在说她自己吗?是吧。旁人都说这首歌不适合她,我却知道,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啊,看似胆小,可永远坚定地向上走,绝不止步。
高三我们全年级换了一栋教学楼,很大的一栋教学楼,远离高一高二教学区域。由于年级组将文科前20的同学重新组成一个新班级,冲刺清北,人称清北班。妈妈被调去教这个班的语文。
有天妈妈将未批阅完的作文带回家批阅,我于是坐她旁边陪着她。妈妈抽出一张作文纸递给我,让我评评分数。说实话,真的惊艳到了我。我们班上大概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文章。我保守的说了一个56分,妈妈笑了笑,打了一个58分(满分60分)。妈妈说这篇文章的作者姓温,是她新带的这个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她超喜欢的一个小姑娘。哦,是她。她本就是栖梧之凤。
高三那年我倒是经常见到她,我们两个班终于挨在了一起,我于是很喜欢跨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去上厕所,碰见她的几率会大上许多。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走路慢吞吞的,注意力全放在脚下,总是我看见了她,她却不曾看见我。变化却是有的,高了,更瘦了。身姿纤细修长,她出落的好漂亮,现在是名副其实的“white beauty” 了。她大抵不知道人群中的她有多耀眼,耀眼到我能一眼找到她,耀眼到旁人不时将视线投向她,而她一无所知。多少次我们擦肩而过,好想转过身望向她,可茫茫人海中,我没有这个勇气,妈妈都不知道我们曾是初中同学。我就是个胆小鬼,冷漠自私的胆小鬼。
她还是那般温柔,那般安静。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很低调,很少发朋友圈。我连她的动向也不知道,不知道她大学很努力,拿了很多奖项;不知道她变得很优秀,有很多人追她;不知道她在文坛的成就有多高,出了好多书……我通通不知道。我像个病态的窥视者,悄悄窥视着她的生活,可我最终什么也没能知道。我对她全部的了解,全依赖陈,她的好友。陈总是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可我只需要站在阴影里,这便足够了,在绚烂的光影中与她牵手的人,不会是我,不能是我。
后来她订婚了,未婚夫同样是很优秀的人,也很爱她。陈说那人暗恋了她许久,心机深沉的与她制造相遇,以及无数次偶遇。可那人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如此,甚好。
我时常想起那年她温柔的笑颜,她轻声的惊叹,她真诚的谢意。我变得很爱吃糖,当年她送给我的那种糖。后来我不再吃糖,却细细地洗净了她送的每一张糖纸。
糖啊,我再也尝不出你的甜味。
明天是她的婚礼,明天我要去非洲开展为期十年的援非工作,我没有去她的婚礼,只托陈随了礼。
待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她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