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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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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越辞伤还未愈,再加上几人怕再生事端,回朝的时候专走官道,故而慢慢悠悠走了十几天才回到大晖的国都——宏都。
越辞回来复命一般都比较低调,加上这次又途中生变,回国都并没有要求迎接仪式。越辞回到宏都第一时间通报皇帝后便回到将军府洗漱打整一番,穿上官服,准备觐见。
越辞已有快一年未曾回宏都了,在边境呆得太久,打交道的都是些直爽的武将。此番受诏回朝之前,镇北军的军师洪江还再三叮嘱越辞收敛,要谨慎行事,切勿惊扰圣驾。
说来越辞与当今圣上谢琰乃是总角之交,在越辞七岁的时候便进宫,作为伴读陪伴在当时还是太子的谢琰身边。
彼时谢琰长越辞半岁,却自小长在宫中,对外面好奇得紧,总磨着越辞带他偷溜出去玩。越辞也是性子野,跟着谢琰爬树抓鸟,气得时任太子太傅的薛明薛太傅吹鼻子瞪眼,抄起棍子就要罚。
毕竟君臣有别,越父也叮嘱过,故而一见薛太傅生气了,越辞就直接站出来领罚。谢琰总是要拦,却也只被象征性抽两下。
倒是越辞每次都被抽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谢琰不忍好友受罚,会安生一段时间。
有一次玩儿得野了,两人推搡间掉进了御花园的鱼塘里。
越辞倒是野大的,自然会水。就是苦了谢琰,在水里扑棱了好一会。越辞倒是想救,奈何还太小,实在是控制不住挣扎的谢琰,差点被拖下去。
好在有随身太监立马下去捞出来了,吓得谢琰在床上躺了三天。越辞也在家里被父亲越荣拿藤条抽出了花。
故而越辞身上一些较浅年份久的伤痕,倒也有幼时顽皮留下的痕迹。
眨眼间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如今二人都不再是当年偷偷逃学的顽童,虽然情谊仍在,但越辞总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皇上,越辞越小将军觐见。”
“宣。”
天色已晚,越辞由谢琰的贴身太监赵庄带着入殿。
与边关军帐的简陋风格不同,宏都的建筑气派许多,而皇宫里则处处雕梁画栋,更加宏伟壮观。
“陛下,微臣越辞,蒙受皇恩浩荡,得以镇守北疆。今日有幸回朝,特来向陛下述职。”
越辞等了许久不见面前人出声,终是忍不住抬头一看,只见谢琰端坐在桌前,看着越辞,板着的一张脸总算是憋不住了……
“一年不见,越小将军倒是与我生分了。”谢琰忍不住笑道,示意越辞就坐。
谢琰平日里为了皇家威严,一言一行皆得庄严肃穆,在越辞面前才终归有了些许放松,倒也不想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直接自称“我”了。
越辞见如此,想来今日谢琰心情不错,倒也就不拘于虚礼了,起身拍了拍胳膊腿,道:”虽说这皇宫里富丽堂皇的,但言行举止皆有无数眼睛盯着,到底不如军帐里来得自在。”
说着,越辞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如今是在军营野惯了,若是再来陪陛下读上一次,我可真不一定能在这地方呆得下去。”
谢琰听罢,无奈摇了摇头,“现在倒好,独留我在这深宫中,每天一本正经听那些老头子念经,说什么都要驳回我,倒真不如你潇洒自在。”
“那还不是在替陛下守江山。”越辞玩笑道。
“言归正传,听说你回朝途中遭人拦截,具体怎么回事?”谢琰问道。
“不好说,拦截的位置和时机太巧妙,不像偶然。”越辞虽是派人去查,但一时半会还没什么头绪。
“若不是偶然,那泄露消息的人应当藏的很深,甚至……”谢琰顿了一顿,“是你身边人也不一定。”
越辞自是知道如此,只是不愿意去怀疑他的那些兄弟们,只得搪塞到:“已经派人去查了,我倒希望只是意外。”
谢琰倒也不纠结此事,他有的是手段,已然派人私下里查探去了。越辞此人重情,这不难办,他可以替越辞下手。
“你有分寸便是。”谢琰说完,顺手拿起手边的玉佩把玩起来,“此番召你,一是听说北境近来风雪交加,正巧快到年关,找个由头宣你回朝休养一番。二来拿下阿勒城一事,明日早朝重重有赏。”
“谢陛下!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越行那小子,这次拿下阿勒城出了不少力。”越辞借机插话道。
“你堂弟,自然不差,待明日我一并封赏。”
谢琰笑着说,身子不自觉地放松,靠在椅背上,手上却不停。
他打小就有这个习惯,喜欢在思考的时候手上拿个什么东西摩挲。近年来在赵庄提醒下已经收敛不少,但是对着旧友这小毛病又犯了。
越辞看着谢琰手上的东西从玉佩换到了摆件,倒也不揭穿,毕竟越辞知道在外人面前谢琰一向扮演的是一个稳重的少年帝王,私下里便由他做一阵子谢琰自己吧。
“对了,有一事同你商量。”谢琰道,语气却回归严肃,“阿勒城背靠苍穹关,此番拿下阿勒城,为进攻苍穹关提供了契机。此时北境天寒地冻,不宜出兵。不如年后回暖乘胜追击,你以为如何?”
苍穹关是北原百年前从大晖手中夺过的军事关隘,自此以后北原便借苍穹关不断骚扰大晖北境,直到越家驻守北疆,才算稳住了局势。
经过越家三代的驻守,北境局势逐渐偏向大晖,
谢琰一直想拿回苍穹关,作为他上位之后的政绩,从而掌控政权。
但是自从北原占领苍穹关后,便布重兵把守,乃是北原的军事重地,防备颇严,越辞并不赞同此时出击,便略做思索道,“此次虽战胜,但军力损耗,阿勒城的百姓也并未安置妥当。加上苍穹关易守难攻,又是军事重地,北原必定准备充足。我认为还应该养精蓄锐,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战机稍纵即逝,若不一鼓作气,等北原缓过劲来再图进取,岂不晚了?”听闻越辞的意见与自己有异,谢琰心中略有不快。
“陛下所虑甚是,”越辞回道,但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然我依然认为步步为营方为长胜之策。待到民心安定,粮草充足之时再图大计,方为万全之策。”
听到这里,谢琰却突然像没了耐心:“孤原以为你会懂孤,却不想你怎么和殿前那些大臣一样顽固?”
谢琰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着越辞道:“拿下苍穹关以后北原南部几个重镇唾手可得,胜利在望,怎么能按兵不动?”
实际上谢琰在位并不顺心,年轻的帝王威严不足,大臣们各有各的想法,实行新政也是层层受阻。本想开疆扩土立下不世之功站稳脚跟,不想越辞却并不与他同心,叫他焦躁不已。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越辞能感觉谢琰的迫切,但是他眼看着多少将士弟兄死于前线,虽然为国尽忠是本职,但此时确实不是良机,何况是易守难攻的苍穹关?
越辞本来已经做好和谢琰因为理念不和起争执的准备了。自打谢琰坐上了皇位,性情不如以前,变了许多。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等等等,总是要朕等!”谢琰坐不住了,来回踱步,为何就没有人懂他的苦心?
谢琰越想越气,感觉身体里像点了把火,从胃里一直烧到头顶,好像要把他的内里全部烧空,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一个没注意,手里的摆件却脱手而出。
越辞反应迅速,他本能地要躲,但是想到自己此刻还在御前,只得强行按捺住躲避的本能,硬生生用额头接住了谢琰的怒火。
那摆件是一只玉狮,虽圆润尺寸却不小,重量不轻。砸得越辞头皮一炸,脑袋一晕,一股血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越辞一惊,只得顺势行礼,“陛下息怒!”
温热的血从越辞的额角淌下,顺着下颌,滴滴点点淌到地上,不一会便滴出了一片小水洼。淌下的血迹还晕湿了越辞脖颈的衣领,看着居然有些瘆人。
当摆件脱手而出的时候,谢琰也懵了。
近年来他也知道自己心情越发不稳定,却不想今天气急头昏,竟不知怎么了,将越辞的额头砸破了。
此刻他又悔又气,悔的是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气的是自己明知越辞能躲,他却不躲,硬生生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两人一站一跪,就这么尴尬地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幸而赵庄听见玉狮子落地的巨大声响,有些担心地问询,便进来看到了此一幕,反应迅速。立马宣了太医。
谢琰见有他人在场便清了清嗓,如今他已然是帝王,万不能道歉,只道:“便依将军言,先安抚百姓,稳固边防,严格训练,再图进取。退下吧。”
“微臣领旨,臣必将竭尽全力,报效国家,不负陛下所托。臣告退。”说完,也没等太医前来,越辞便行礼退下了。
待越辞走后,宫女太监们低着头迅速擦去血污,并将玉狮子擦干净摆放整齐。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心情不好,越辞可是驻北将军,都被皇帝砸出满脸血。他们这些宫女太监更是微不足道,若是惹了皇上不高兴,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不一会,殿内便收拾干净了,赵庄打发了太医便立于殿内。如今赵庄作为贴身太监日日伺候在谢琰身边,不可谓不了解谢琰的脾性。因此谢琰也很是信得过他。
“越将军走了?”谢琰问道,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咱家方才已经派人在宫外等候了,必定用马车将越将军安全送到将军府。”赵庄低头回复道。
听闻此话,谢琰负手沉思许久,一言不发。
听说越辞回朝途中还受了伤,今日原本是要安抚越辞,顺便叙叙旧的,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苍穹关的问题上,闹得这样不开心。
“他回来的路上受了些伤,再送上些伤药。”谢琰道,语气却是十分平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