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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五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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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人合抱的古树,绳子几乎勒进了血肉,靳潋琴素白的衣裳染红,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脸前,再配上那满脸血污,活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正要大开杀戒的女鬼一般。
虽然此刻实在狼狈,然而这不过十几岁光景的女孩脸上却看不出悲喜。
“都是因为她!”
“她带着巫妖族走向灭亡!”
“烧了她的巫魂!”
蓝色的火焰很快笼罩住靳潋琴全身,但衣物却没有被火焰破坏。
靳潋琴脸色已然发白,倒是分毫未动身形。
分明火光在照,不见火影,只余下噼里啪啦的声响。
周围的雪妖都忍不住回退几步。
预知梦,可这不该在他身上出现。
巫妖的预知梦向来在圣女身上才会出现,他和预知梦的壁垒首先是性别。
…………………………
亥时一刻。
“快来人啊!这、这、”
店里客人不提防的见了这场景,后半截话都说不利索。
“死的也忒静了些,恐怕是个一击致命的狠角色。”
“手法也奇,池水不红,恐怕没有伤口。”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里楚月楼的歌舞升平,周遭熙熙攘攘。
“您快去看看吧,不得了了,后院出事了!靳楼主!”
小二跌跌撞撞的往靳璃的房间跑。
“瞧着衣料样式,不像普通人家的,到像是岗亭宗下来的。”
小二在门外给楼主先介绍了些情况。
然而岗亭宗是千年大宗,门中弟子应当不会流连烟花之地。
虽然报了官,不过岗亭宗的弟子已先到了。
后院此刻站满青衣。
管事的见状直接向北楼奔去,只盼主事的靳楼主来料理场面。
“尸身翻检了,没有任何伤痕。”
“检查了酒菜,没有问题。”
几名弟子面色难看的给当今岗亭宗宗主之子席北汇报结果。
“楚月楼的老板真是个沉得住气的,死了人竟也不现身。”
席北似乎并不心急。
“就来了就来了。”
管事的立刻同楼主下楼。
不过楼主一向红衣,不知为何今日着青衣,但管事的并未多想。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黑,单是一双杏眼不含情也叫人自觉难忘,靳璃通身的气度温和而不见锋芒,叫人一见生欢。
席北乍见一愣。
“可否让我翻检一二?”
“我同你一起。”
席北在尸身旁边给靳璃让了个位置。
确实如同弟子所言,没有伤痕,靳璃手指一翻,浮现传统修道之人淡黄色的法术符文。
忽觉指尖一热,染上一抹淡紫。靳璃眼神不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接着向下检查。紫色消失的太快,似乎只是错觉,除了靳璃,望着尸身的众人不曾察觉。
“此事既出在了楚月楼,我定给公子一个交代。”
管事的不由一诧,楚月楼向来鱼龙混杂,往常不是没有死过人,不过楚月楼向来只配合官府调察,冤有头,债有主,与楚月楼无关,从不存在什么给个交代的说法。
“小北,你急忙唤我,到底怎么了?”
正翻检着,一女子就从门口进来,柳柳细腰,当真让人与现今雷厉风行的雪阁阁主联系不到一处。
“生父不知为何死了,雪阁向来擅长一些奇门左道,请林姨帮我看看。”
林姨没有犹豫,双手不知掐了个什么决,损失有一层浮光打在尸身上,又随后隐去。
林姨略微一翻,就在耳后瞧见了此前从未出现的紫色月牙记。
“恐怕是雪妖所为,不过雪妖三百年前彻底亡族,或许有余孽在世。”
“雪妖一族向来避世,留下的信息极少,纵使雪阁,也没有多少信息。”
林姨叹了一口气,起身面向席北。
“不过雪阁中有位痴迷雪妖的,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林姨止住了席北的手,示意他不用道谢。
“这傻孩子,同我道什么谢呢,”林姨一顿,“虽然父母都已亡去,不过林姨会一直陪着你,你也不是一人在世。”
“此事水深,你万万小心。”
…
辰时三刻。
“在下雪阁齐亦,见过靳楼主与席公子,”齐亦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转向尸体。
“雪妖一族术法大多是符文而非印记,像这种印记大多是什么邪术,极险,施术者错一步,魂魄便要消散。”
“至于到底是什么术法,什么结果,恐怕在这里得不到结果。”
“雪妖虽然三百年前亡族,不过旧址仍在,留下些经书什么的或许可以解惑,”齐亦一顿,“雪妖旧址我也是上个月从一位老道那里听来,本来打算下个月去看看,却不想…”
雪妖旧址在哪?”
席北没有多少悲伤,冷静的分析局面。
“藏冬城附近的桦川山,即刻出发,或许有十五日才可达到。”
“此事现今多少人知道?”席北转向侍卫。
“失春城现今都知道了,不过宗主并非寻常人可见,再加上管事的处理的及时,只几个人撞见了,故而都知道岗亭宗死了个弟子,其实没人知道是宗主死了。”
今日六月十一,而六月十二正值岗亭宗宗主寿宴,岗亭山附近的失春城此时都是来贺宴的宾客。
“六月十三日岗亭宗开始招收弟子,切莫让此事影响招生。”
岗亭宗确实是千年大宗,然而近百年内又新起了岗云宗,处处与岗亭宗相较,岗亭宗一开始依仗千年大宗的底蕴,不受影响,如今却落入下风。
如果此事未能解决,恐怕岗亭就此一落千丈。
“岗亭宗宗主因关门弟子新丧,深觉悲痛,生日宴取消,闭门不出。”
“宗主关门弟子确实外出历练遇妖兽而亡,长命灯灭的时候是六月九日,您的意思是,修书一封,让宗内少数知情者配合我们?林阁主那边也交代一下?”
席北点头,又转向靳璃。
“既然靳楼主称要给在下一个交代,那就是要一同前往藏冬的意思了。”
遥远的记忆被风吹了过来,靳璃十六岁后没有再往藏冬桦川走一步。
“我不喜欢食言,与公子同行一路,有劳了。”
人多眼杂,此事不宜声张,席北只带了一个名为易戚的侍卫,一行共四人,尸体被席北托付给了林姨。
拉车的两只四翅吞云兽先是慢跑着,又慢慢加速,最后张开背后的翅膀。
“听说楚月楼老板一开始是楚姓,你怎么会姓靳呢?”
齐亦在车上久坐无聊,索性开始找人聊天。
“少时与楚月楼老板有救命之恩,十六岁遇难,楚月楼收留了我,我那时不大,老板和老板娘不忍看我颠沛流离,又因二人无儿无女,索性将我当做亲生子了。”
“靳楼主是失春城的人吗?,瞧着面相,不像是本地的,倒像是藏冬的人。”
“幼时在藏冬,不过有天灾人祸,家里人死的只有我一个了。”
“真巧,我与发妻也在藏冬相遇相识。”
席北突然突兀插嘴。
“我那妻子也是十六岁死了,也是在藏冬死了。”
席北那一双桃花眼不加掩饰的盯着靳璃,眼睛里是灼灼的火。
靳璃这才真正打量起席北。
银发披散却不乱,墨眉红眼而没有女气,除却更沉稳的气质,一张脸竟与记忆里那张春风面重合的不差分毫。
不过雪妖十八化形前只是一团雪一样的毛球,靳璃料定席北不知道他是谁。
“名满天下的席公子竟然娶妻?我怎从未听闻。”
“本来订好的婚约,谁能想到…”
本就不曾有约,这斯不过是趁着他未曾化形无法说话,就擅自做主了婚事。
“既如此还叫人家妻子,怎么你是娶了个牌位?”
“小生不才略,收集了亡妻的一些物品,做成衣冠冢,就立于屋内,也好日日相守。”
哪家正常人跟衣冠冢睡一屋,那些物品不会指他掉的毛吧?
齐亦言简意赅:“恕我直言,听起来像有病。”
靳璃点头符合,随即跟上“恕我直言,”
“父亲死了,妻子亡了,怎么不见你半点悲哀?”
“父亲死了,这是归应天命,何须悲哀?”
席北的红眸此刻已经不见温情,语气淡漠,那里有方才的神采。
“听起来很像真凶。”齐亦理智点评,“没有说靳楼主不像的意思。”
“靳楼主经营此楼数年,对楼内种种了如指掌。若说谁能不动声色在楼内杀了岗亭宗宗主,除了靳楼主,在下一时也想不出别的人选。”
“少公子乃岗亭宗宗主的亲子,虽然言谈间席公子对父亲似乎颇有微词,但想必宗主对席公子不会设防。加上公子带队赶到的速度过快了,像是早有预谋。因此,席公子也很可疑。”
“在下一时也想不出别的人选?”靳璃幽幽复读了一遍 ,“这不是立刻能找到吗?”
席北也轻笑道:“既如此,我路上想法子杀了你们二人岂不美哉?”
“你打不过我。”靳璃直言不讳。
“是,谁人不知靳楼主一剑可战四海。”
靳璃摇头:“有些言过其实了。”
“不,”齐亦看不懂现在的发展,他只明白一件事:“你们俩为什么都不正面否认啊?!”
几人至此都不再开口,四翅吞云兽的翅膀扇动的声音是唯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