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冢》南山予风

3、No.2 “老楼，干

　　“老楼，干嘛呢？”
　　楼望台一身素色禅衣，正在屋前浇花，闻声回头看了看张陌初，轻轻笑了笑:“给她的花浇水呢——听说你找到搭档了？”
　　张陌初伸手撩了把刘海，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一声：“早啊楼哥。”
　　沈浔背着灰色双肩包在张陌初身边站定，跟楼望台打了个招呼。
　　张陌初嘴一咧，接着就揽住了沈浔的肩头，冲楼望台扬扬下巴：“说曹操搭档就到。”
　　沈浔面上保持微笑，一只手抬起，搭在张陌初的那只手上，不动声色地暗暗用力，把他的手掰了下去。
　　张陌初不屑又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自讨没趣似的推开门：“走了，时间差不多了。”
　　沈浔木着脸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去。
　　楼望台无奈地摇摇头，回身继续打理院子里的那些虞美人。
　　这是郊外一栋二层的小洋房，是楚观月和楼望台作为守冢人的据点，木式装修有一种中世纪的复古风，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室内，让人一进来就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楚观月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招呼两人上楼。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沈浔老老实实地躺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轻轻阖上了眼。
　　因为入境的是人的灵识而非肉身，所以在入境前，最好找一个安全的环境安顿下来。
　　张陌初坐在塌边，回身盯着沈浔，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直到楚观月拿着收好的折扇敲了敲他的头，他才回过神来。
　　“我们俩就这么干巴巴地在这躺着？”
　　“不然呢？要给你准备玫瑰花吗？”
　　沈浔闻声动了动脑袋，疑惑地看着张陌初。
　　“算了，跟合葬似的。”张陌初长腿一抬，翻身就躺在了沈浔旁边，后者依旧盯着他，随后重新平躺回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人还真是挺奇怪的，但愿在里面不会这样吧。
　　楚观月已经习惯了他那糨糊一样的思维方式，只是撇撇嘴，继而咬破食指在两人额头上各点了一下。
　　血印迅速涌动，像融入皮肤一样消失了。沈浔朦胧中莫名想睁眼看一看，却只见到一片雾气，模糊不清。
　　再恢复清醒时，面前就是一栋老宅，两人并肩站在宅门前，漫天铜纸钱飞舞。这宅子位置不算偏僻，不远处就是一条人声鼎沸的长街，相比之下，这里就显得格外冷清。
　　张陌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长衫，抚了抚褶皱。
　　看这扮相，应该是晚清至民国时期。
　　“这宅子怎么这么诡异啊？”沈浔舔了舔嘴唇，“中式恐怖……”
　　宅门前挂着白色的灯笼，门环下方贴着白色的“囍”字，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陌初眯了眯眼：“这是在办丧…还是在办喜啊…”他念叨着，回头拉住了一个路过的人：“您知道这家人出了什么事吗？”
　　“这家人啊…嗐，新媳妇过门当晚就自尽了，这冲喜没冲成，大少爷没多久就病死了，这几天又接连死了几个下人，听说啊，都是横死的…街坊四邻都说，这程家，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样啊…谢谢。”张陌初目送那人走后，转身看着沈浔，“看来我们需要先弄清楚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就上前拉起门环，在门上扣了几下，沈浔阻止不及，只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等等，你确定吗？”
　　在境中世界，这个故事的最终走向完全由入境人决定，任何行为都有可能成为转折的关键。
　　所以沈浔这个倒霉非酋，对自己的每一步都会经过精打细算，像张陌初这么冒进的，他着实是有点儿心有余悸。
　　“信我错不了。”
　　他挑挑眉，一丝得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沈浔不自觉地慢慢松了手，心里暗自腹诽：顶着这么一张脸，还总喜欢抛人媚眼。
　　伴着“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是…？”
　　“我们是大少爷的朋友。”
　　那人的半张脸卡在门缝里，毫无生气，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垂了垂眸道：“既是我大哥的朋友，便请进来吧。”
　　张陌初抬脚，坦荡荡地跨过门槛，沈浔环视整个庭院，四周立满了白经幡，迎风飒飒飘摇，门堂外的两侧站了两排人，都穿着孝服，低头一语不发。
　　程母坐在门堂里，郁郁寡欢，不停地用帕子拭着泪，听下人来报后，方站起身，迎二人为自己的大儿子焚香悼念。
　　基本的礼仪过后，张陌初借口说想去故友房中追忆，程母未拒绝，只说自己不便作陪，请二位自便。
　　张陌初毕恭毕敬地向程母作揖后，就带着沈浔跟着下人往后院走去。
　　一切好像都很顺利，沈浔心里狐疑着，待下人走后，他刚想推开房门，就猝不及防地被张陌初拦腰一截，抱拖进了旁边另一个房间。
　　“你干嘛啊！”沈浔刚进去，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但还是尽量压低了嗓门，像个炸毛的猫一样瞬间定身。
　　这是间婚房，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种暗红的阴骛中，明明是大白天，却透不进来多少光，床前透明的纱幔上依然沾满血，洋洋洒洒尚未褪色，桌上的各类食盘散落的到处都是，地上是一把剪刀，刀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张陌初松开他，随手把桌上的苹果都收拾起来，回头看看沈浔脸上略带震惊又略带嫌弃的表情，有些乐不可支：“你胆子这么小啊？”
　　“不是，你真的不觉得这屋子阴森森的吗……”沈浔抱着胳膊，勉强把整个房间环视了一圈，又定住不动了。
　　“刚才悼念的时候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这小夫妻俩是隔了好几天接连死的，可门堂里，怎么只摆着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