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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为党羽 ...

  •   明环月梦里一片混乱,一会是她在现代的生活记忆,一会又变成古代十几年的场景,一幕幕交错闪现,梦境最后是一柄长剑刺来。

      “啊!”

      明环月睁眼,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她用手轻轻按在心口,平复了片刻,才出声道:“宁文,给我倒杯茶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身旁,捧着杯热茶:“主子,宁文在客栈大堂。”

      明环月吓得一激灵,险些打翻了茶,一个面罩遮住大半张面容,身形修长的黑衣男子在床榻旁垂首而立。

      “云响?”

      “是。”

      “何时回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属下刚回来,这几日我跟着金羽卫查探,他们事无巨细,除了有些时候会有意无意将我支开,其余都挑不出毛病。”

      明环月轻哼一声:“京都指不定有多少人想我死,但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况且这个人还是皇上要保的,他们是什么时候会把你支开?”

      “审问的时候,这些天陆陆续续提审了事发地点的平民,还有一些官员,只要我问,他们都说案件未查清,无权告之。提审的官员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官职,属下怀疑他们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下明环月更加确定了皇上这是要保人,意图之明显并不怕被明环月察觉,当然皇上看在今南山的面子上,也不会让明环月白白吃闷亏,肯定会给她补偿来堵嘴。

      明环月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春风拂面,整个人才真正清醒了,“你也跟着走过场便可,凡事不要多问,我想用不了几天,封官的旨意也该下了。”

      云响思虑片刻:“是。不过我也派人在查探,山主传信吩咐属下全听主子您的吩咐办事。”

      “父亲的意思我明白,此事定然涉及权贵,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都差点得手了,势力必然不小,又有皇上插手,估计也没法到那些人头上,让我们的人回来吧。”

      “是!”

      明环月走到书案后坐下,“说说前两天让你查的事。”

      两天前明环月在屋中养病,客栈大堂传来阵阵喧哗,吵得人不能安枕,宁文打听到是两个举子在争执,字里行间多提及上岱府、永枣乡、蝗灾等字眼。

      去岁秋,青安州上岱府治下的永枣乡遭了蝗灾,蝗虫将田地里还未收割的庄稼都祸害完了,当地知府却吩咐永枣乡知县不惜一切代价瞒住此事,只因天子诞辰在即,当今天子勤勉,从不怠政,只是十分信奉鬼神之说,还在宫内修建道观,每日都要去打坐修炼,最初御史台的老言官还每每上疏劝诫,皇上置之不理,过不了多久,上疏的言官有几个算几个,通通被寻了不得了的错处弹劾,早朝上皇上发了好大的火,直言尽是奸佞。

      皇上气得罢朝两日,两日后从道观出来,念在几人为大靖为朝廷辛苦数十年,便从轻发落,将被弹劾的几人外放到州府做官,宦海半生,到头来顶着奸佞的名头被外放,有几个孤傲清高的老臣,接旨后回府便自缢,只求留下身后名。

      去岁皇上诞辰,宫中的道士算了一卦,说天命所归,今年天子生辰上苍降下祥瑞,大靖必是风调雨顺,物阜民丰。去年边境打了胜仗,江南一带的丝织品产量也颇丰,没有敢怀疑这话的真实与否,皆是上表为贺,皇上更是消减了去年全国的赋税,馈之于民。

      永枣乡事发突然,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下,上岱知府只能竭力瞒住灾情,在皇上寿宴结束后,才将此事写了折子递上去,折子中所记,皇上每日为国清修祈福,这才感动上苍降福,永枣发了灾祸,定是小人误国,不止皇上动怒,连上苍也震怒降罪,他私自做主没有上报,是因为上苍降福是对皇上的认同,永枣乡则是上苍对小人的惩罚。天子诞辰在即,他只能尽力弥补,从自己私库中出资赈灾,上岱府的富商感念皇上恩德也自愿出资赈灾,如此才解了永枣乡之困,如今事毕,请皇上降下罪罚。

      犯事的言官中,有一个祖籍正是永枣乡,上岱知府把天灾强推到人祸上,再告之自己已经想办法赈灾了,说的话做的事都点在了皇上的心上,最后反而褒奖了他。

      客栈大堂争执的两个人,一个是上岱府的富商之子,一个则是永枣乡知县的孙儿。

      说是争执,其实就是富商之子对永枣知县孙儿几番嘲讽羞辱,永枣县知县孙儿每每杵在一旁不做声,那日不知为何会出口反击,险些大打出手,这才引起了明环月的注意。

      云响说道:“富商之子名叫广绍,永枣乡赈灾他家出资最多,知县孙儿名叫祝坚白。二人一同住在客栈里,也没有什么交集,半个月前广绍经常在人多之处对祝坚白极尽嘲讽,有时候喝醉甚至借着酒劲言语羞辱祝坚白,祝坚白每次都忍而不发。那天是广绍喝了酒,大庭广众之下就说,永枣乡知县只怕也是那误国小人,否则上岱府九个县,为何别的县出了奸佞也没事,偏偏永枣乡被降了天罚,这话激怒了祝坚白。”

      明环月听完后,提起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本朝士农工商,一个富商之子敢这么对知县孙儿,半个月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广绍拿到了祝坚白的把柄。”

      云响道:“这个广绍愚蠢至极,拿了把柄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辱。”

      明环月没有答话,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沉思片刻,她问:“他们二人学识如何?”

      “广绍自小便是纨绔,能来参加科考还是占了家里出资赈灾的光,上岱知府亲写的举荐信。祝坚白则是当地乡试的第一,有些真才实学,今年春闱或可进前三甲。”

      明环月搁下笔,用丝绢轻轻擦拭指尖,“你去查一查上岱知府,着重查一下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富商。”

      客栈大堂

      宁文嘱咐掌柜,后日安排了家仆到客栈里搬运行李,昨日裴凌洲走后,明环月就吩咐宁文着手安排,尽快搬到皇帝赐的宅子里。

      “姑娘请留步。”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长相俊秀斯文的男子快步上前拦住了宁文。

      他显得有几分局促,端着拢手弯腰向宁文致歉,说出的话倒是十分大胆:“在下上岱府永枣乡祝坚白,想求见明小姐,还望姑娘代为转告,我手中的东西足以使姑娘初入朝堂便站稳脚跟。”

      宁文微微一笑:“祝公子说笑了,我家小姐什么身份,乃是陛下亲自下旨任命的,更何况还有今南山在背后,怎得说还需要公子手中的什么东西呢?”

      祝坚白脸色白了几分,意识到这是自己说错话了,明环月的身份背景根本不需要他手里的什么证据在皇上跟前露脸,他连忙开口道:“是小子逾越了,我并未有任何威胁之意,日后明小姐有用的到的地方只管吩咐,希望今日冒失所言小姐不要记在心上。”

      宁文上下打量了祝坚白一番,开口道:“祝公子方才与我说几句话的功夫,回去怕不是又一顿磋磨了,想要自荐,也得看看自己的斤两,被几个蝼蚁压制得这般狼狈,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莫不是想借势狐假虎威为自个行方便要好处吧?”

      祝坚白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了,他今日气得狠了,没有做全准备便说了那些话 ,一番交谈下来他脸上更是不见丝毫血色,宁文没再看他,越过他时低声说:“想要利用别人,不但要看看人家是谁,还得看看自己有没有价值。”

      祝坚白抬手擦了擦额角,失魂落魄地往后院走去,他今日冲动拦下明环月的侍女,一定被广绍知道了,想必又免不了一顿毒打,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眨眼间人就被塞进了一个麻袋里。

      马车轮子在泥地上吱呀吱呀,车内的祝坚白估摸着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他心里越发没底,如果只是要暴打他出气,根本不用走这么远,这条路路况崎岖,应该不是官道,而是京都外的一条小道,这些人只怕是要杀人灭口。

      他想起家中的父老,想到这段时间广绍对他的羞辱,心一横,蓄力就朝外一撞。

      大靖没有宵禁,丑时刚过,长街上没有人影,巡逻的士兵刚走,街拐角露出个人影一瘸一拐快步朝着汇悦楼跑去。街的另一边几个蒙面黑衣人悄悄跃上屋檐。

      明环月不适应古代的睡眠习惯,这会刚睡下,宁文就冲了进来:“小姐,有刺客。”

      明环月霎时间睡意全无,她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被裴凌洲的人处理了,我一直在门口守着,那些人还没下屋顶就被裴凌洲的人拿下了,是有人在客栈楼下嚎了一嗓子,这才被守在外面的人发现了。”宁文站在床榻边,身子略向外,呈保护的姿态。

      明环月起身,宁文忙把一件披风裹在她身上:“谁喊的?”

      “祝坚白。”

      明环月疑惑,宁文把客栈大堂的事与她说了:“本想着这种小事都不该打扰小姐的,这个祝坚白倒是会取巧,不管怎么说这回都算是个人情。”

      宁文抱怨了几句,却没有恼祝坚白,如果没有他那嗓子,刺客未必能刺杀明环月,但一场惊吓又难免了。

      明环月点了点头:“出去看看。”

      二人走到楼梯拐角,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艰难地扶着扶手上楼,明环月见状开口:“祝公子受伤了吗?”

      祝坚白抬头,明环月素装貂裘高高立在上方,宛若神女临看世人,他不由呆住了,直到宁文轻咳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脚扭伤了,不碍事,刺客已经被制住了,明小姐还是呆在房里安全些。”

      明环月走近几步,闻到了血腥味,很淡:“祝公子只是脚扭伤了吗?”

      祝坚白心中一凛,他跳马车时护住了脸,身上也有防身的功夫,跳车后从悬崖滚下去,是以并未有伤口,回来后先去换了衣服才去办事。

      他谨慎开口:“只是脚扭伤了,不知明小姐何意?”

      明环月摇摇头,没有继续走出去,而是转身又往楼上回去了,祝坚白盯着她的背影,只见她偏头对侍女吩咐了句什么,那个侍女听后似乎想转头看他,却又顿住了。

      祝坚白回到房内,关上房门后,全身的力气瞬间被卸掉了,他靠着房门,坐在地上,把头埋进微微颤抖的双手里,脑海里浮现的时广绍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他的广绍的瞳孔里看见了面目狰狞的自己。

      一炷香前,祝坚白几嗓子嚎的客栈外裴凌洲的人去抓刺客,他则回到房内把身上破烂的衣物换下,拿起出门前祖父送他的匕首,来到广绍的房内,侥幸捡回一条命,他不愿再隐忍。
      他先把熟睡的广绍用绳子绑好,用破布堵住嘴,拿出匕首后先捅了数刀,然后他欣赏了被剧痛惊醒的广绍,广绍无法出声,只能默默等死,祝坚白只觉得平日欺辱他的人像一头死猪,不管怎么焦急,都没有生的希望,最后一刀是直直插入心脏的。

      直到此刻祝坚白才缓过神,鼻尖有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想起明环月,他先前甚至想以他手里的东西做筹码来利用她,不免觉得自己可笑,他今天孤注一掷杀了广绍,明天锦衣卫自会来拿他,他没有任何机会。

      嘭嘭嘭,敲门声响起。

      祝坚白反应半响,才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下一秒错愕地抬着手:“怎么是你?”

      宁文笑了笑,把手里地托盘往前一递:“我家小姐说了,别的暂且不提,至少要金科状元才够。”

      直到宁文走了好一会,祝坚白才点了灯,把托盘上的东西拿起来,是一件与他身上穿的颜色款式一样的外袍,只是面料做工更加精致。

      他脱下身上那件,在身后下摆发现一块干涸的血迹,隐隐散着味道。

      只有考到状元他才进得了明环月眼,才能依附于她,这才是他的价值,祝坚白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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