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奏鸣曲》寻染

70、第70章 论嫁 “我今年才

　　江筱靠在探监处外面的墙上看手机，一条腿曲起，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墙面。
　　过了会，门“吱呀”一声响，苏迟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么快？”江筱讶异道，“你不再跟你爸多聊两句？”
　　“也没什么好聊的，”苏迟笑了笑，扯谎道，“刚才要聊家里生意上的事，涉及到机密了，抱歉。”
　　“没事，理解。”江筱笑着说。

　　同为十七岁，她还对社会上的事一无所知，苏迟却已经独当一面，为家里的生意出谋划策了。
　　她觉得她男朋友真是太成熟太可靠了。

　　坐在离开监狱的出租车上，江筱才感觉心情不那么压抑了。
　　“我儿时玩过的地方，今天差不多带你走一遍了，”苏迟说，“你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江筱翻了翻大众点评，说：“东区那边有个步行街，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行。”苏迟应声，然后给司机报了地点。

　　步行街人群熙攘，街道两边各式各样的商店琳琅满目，精致的饰品店、时尚的服装店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吃店层出不穷。
　　两人随便瞎逛，也不怎么买东西，气氛很融洽闲散。
　　不过很快，和谐氛围被打破。

　　逛到一处咖啡书屋附近，江筱突然感觉小腹一抽，紧接着传来几下隐隐的坠胀感。
　　江筱心说完了，到每个月的“那几天”了。
　　可是现在还在外面，离酒店距离十万八千里呢。
　　本来还想坚持坚持，结果下身毫无征兆地传来阵暖流，差点把江筱给整哭了。

　　虽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虽说旁边这人是她男朋友。
　　但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东西影响情绪，她现在只感觉手足无措，甚至夹杂了些许羞耻。

　　江筱连忙停下脚步，拉拉苏迟的袖子：“苏迟……”
　　苏迟回头看她：“怎么了？”
　　她低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来‘那个’了。”

　　苏迟怔愣三秒，看着她难为情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来，你先坐下休息会。”
　　他把她拉进旁边的咖啡书屋，找了个位置让她坐下，然后摸了下她的头，“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别着急。”

　　说完，他就大步跑了出去。
　　江筱透过窗户，看见他渐渐跑远的身影，本应放下心来，她的心跳却在此刻蓦然加速，不知是“那个”带来的反常情绪，还是别的缘故。

　　五分钟后，书屋的门被推开，江筱抬起头，和来人对视上。
　　苏迟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俩粉色的东西，他额前碎发微微凌乱，呼吸不稳，脸也有些微微发红。
　　他快步走到她旁边，把东西递给她，低声说：“店里有洗手间，快去吧。”

　　江筱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接过东西，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迈着小碎步匆匆赶往厕所。
　　收拾妥当过后，再度出来，就看见苏迟正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等她。

　　见到江筱过来，他抬眸，低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江筱诚实地点点头，小声说，“肚子疼。”
　　“那别逛了，”他站起身，“回酒店休息休息。”
　　“好。”江筱应声。

　　很快，两人坐车回到酒店。
　　怕等会自己再回来江筱还要下床给他开门，苏迟直接将她安顿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然后对她叮嘱道：“你在这里躺着休息会，我下去给你买点东西。”

　　江筱本想拒绝，因为她现在腹部只是正常的隐隐作痛，并没到达异常的范围，躺着休息一会基本就好了。
　　但苏迟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连坐都没坐下，就跑出了房间。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袋子东西回了房间。
　　江筱从床上坐起身来，拿了个枕头垫在身后，看了眼他倒在小桌子上的东西：红糖、生姜、小刀、削皮刀……
　　她弱弱发问：“你要把酒店爆改厨房吗？”

　　“没有锅，”苏迟说，“效果可能会差点，但也能起到驱寒暖胃的作用。”
　　“其实真不用，”江筱哭笑不得，“我这就正常肚子疼，躺一会就好了……”

　　“听话。”
　　苏迟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接着转回去，温声说，“你这两天在外面玩，容易着凉、乏累，尤其还是特殊时期，一定不能疏忽大意。”

　　江筱一听他那“听话”俩字，顿时感觉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笑着问：“你怎么比女生还懂这些？”
　　“我也不想啊，”他语气无奈又宠溺，“这不养着个小祖宗吗？”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处理着生姜，水壶中蒸腾着热气，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像是为少年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画面很是岁月静好。
　　没由来地，江筱脑海中冒出四个字——婚后生活。

　　一瞬间，她感觉心里像是升起了一股暖流，然后缓缓流淌至全身。
　　她掀开被子，迈腿下地，踩着拖鞋，缓缓走到他身后。

　　苏迟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回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下来了？快回去躺……”
　　话没说完，他就噤了声。
　　因为少女已经不由分说地贴到了他的身上，并且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苏迟怔住。
　　半晌后，他回过神来，以为她来例假情绪不好，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江筱摇摇头，“我有点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我今年才十七岁，”她闷闷地说，“还有三年，我才能嫁给你。”

　　他们有十七岁，却又只有十七岁，谈婚论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似乎只是句助长气氛的玩笑话。
　　可是身后少女的语气格外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苏迟的心跳骤然加快。
　　空气无比静谧，只有热水壶正发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他任由她静静抱着，一时无话。

　　半晌后，他笑了下，说：“一碗姜汤就给你骗过来了？”
　　他说着玩笑话，声音却有些哑。

　　“这不是一碗姜汤那么简单。”
　　江筱轻声说：“我觉得我这辈子，也很难再喜欢上别人了。”

　　苏迟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把用小刀切好的姜丝倒进烧开的开水壶中，又往里撒入红糖，焖煮一会。
　　他笑着说：“那也不用急着三年后就嫁给我。”
　　江筱抬头：“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江筱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中国法定结婚年龄男22女20，三年后她到了，他似乎、好像、确实……还没到。
　　眼见这人还在那笑，江筱恼羞成怒地戳他腰窝：“你笑话我！”

　　“快回去躺着，”苏迟闪身躲开她的攻击，笑道，“等着喝姜汤。”
　　江筱重新回到床上，盖上被子，还不忘傲娇地说：“中间那两年，你可得记得好好表现，毕竟那时候我已经能结婚了，你小心我嫁给别人！”
　　苏迟忍俊不禁：“怎么，你除了我还想嫁给谁？”

　　说话间，苏迟已经盛出来了一碗红糖姜汤，放在床头柜上，叮嘱道：“等晾凉一点再喝。”
　　“嗯嗯。”

　　几分钟后，江筱将姜汤缓缓喝下肚，全身的不适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舒服点了？”苏迟问。
　　江筱点点头：“舒服多了。”
　　“那就好，”苏迟拿出手机，“今晚就待在这了，我点个外卖。”

　　江筱惊呼一声：“什么？”
　　苏迟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啊，我是说从现在到睡觉之前你都待这，睡觉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哦。”江筱松口气。
　　苏迟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脑子里别瞎想。”

　　“我还瞎想？昨晚谁张口闭口就是生孩子？”江筱不服气地说，“你脑子里最好别对我有不该有的想法。”
　　“……”苏迟被戳中软肋，气笑了，“你个女孩子，说话矜持点。”
　　还没等他说完，江筱就吐了下舌头，一头钻进他的被子里不出来了。

　　因为江筱的“特殊时期”，苏迟晚餐点的外卖，全都是清淡口的。

　　晚餐后，江筱看到苏迟还背着身，站在小桌子前一阵忙活，不由好奇：“你在干嘛？”
　　苏迟转过身，手里拿了个灌满热水的热水袋。
　　他卯足了劲，手背青筋凸起，将袋口的盖拧得紧到不能再紧，然后用手试了试温度，递给江筱：“放肚子上。”

　　“哦。”江筱笑着接过。

　　她靠在床上的一侧，苏迟就在她另一侧坐下来，陪她看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大热的韩剧《太阳的后裔》，尽管这剧江筱已经刷过两三遍了，但再一次看仍是觉得津津有味。
　　至于旁边的苏迟，他从小到大连电视剧都没看过几部，更别说韩剧了。

　　江筱侧眸静静打量着他，他正不声不响地靠在床头，兴致缺缺地盯着电视上变幻的画面，直到宋仲基打掉宋慧乔手机那一幕才有些惊异地掀起眼皮。

　　江筱很想笑，问他：“怎么样，帅不帅？”
　　“帅？”苏迟有些讶异地向她侧目，淡声说，“他幸亏是接住了。”
　　江筱没忍住笑出声来。

　　很快，剧情发展到宋仲基要跟宋慧乔约会，在宿舍里拿着两件衣服问室友哪个好看的场景。
　　恋爱时期，无论男女，似乎都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

　　江筱感觉很有共鸣，她不由对苏迟说：“你知道吗，当时你来云城找我玩那会，我也在房间里纠结了很久，到底要穿哪种衣服。”
　　苏迟一怔：“纠结这个干嘛？”
　　“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啊，”江筱煞有介事地说，随之笑着问，“你是喜欢小野猫还是小奶猫？”

　　苏迟皱着眉，思考了整整五秒，最后试探地反问：“我能不能……喜欢人？”
　　江筱笑了好一会，才解释道：“不是，这就是形容不同的风格，换个问法，你是喜欢甜妹还是御姐？”
　　苏迟淡淡地摇了摇头。
　　江筱一怔：“都不喜欢？”

　　“你这搞错先后顺序了。”苏迟说，“应该是先喜欢上一个人，进而喜欢上那个人的所有风格；而不是先喜欢上某种风格，再喜欢满足这种风格的人。”

　　他说这话时，神态和语气依旧平静淡漠，一本正经得像是在回答课堂问题。
　　只不过这副认真的样子，再加上他说的话，令江筱无比心动。

　　“所以你也不用因为我，纠结穿什么衣服，”苏迟接着说，“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江筱歪着头，嘴角噙着笑意，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突然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上“木啊”亲了一口。

　　“你真好，”江筱环着他的脖子，笑着说，“满分男友！”

　　苏迟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后，他顺势伸手往江筱腰上一搂，直接把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江筱也不反抗，没骨头似的，软绵绵趴在他身上。
　　一瞬间，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电视剧里非常应景地响起了ost《Everytime》，暧昧气氛瞬间升腾，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谁也没有先动作。
　　他身上的味道在此刻成了催化剂，诸多情绪在此刻一股脑地涌入了江筱的脑海，她侧着脸趴在他胸膛上，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苏迟伸手摸了下她的后脑勺，温声问：“在想什么？”
　　江筱沉吟片刻，然后闷闷地说：“苏迟，我前些天看到你小时候，在钢琴比赛上获奖的照片了。”
　　苏迟蓦然怔住，一只手顿在半空，没了动作。

　　“其实对你，我有不少疑惑。”江筱一边回忆一边说，“包括你为什么逃避钢琴，初中为什么挨打，这些重要的事，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她伸出手，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了些。
　　然后抬起头，注视着苏迟的眼睛，语气有点委屈：“虽然我是你女朋友，但我有时候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苏迟一时哑然。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
　　静默几秒，他接着说：“就是我的故事有点复杂，我怕……吓到你。”

　　“我不怕！”
　　少女清甜的声音携着坚定，一如三年前那般。
　　她找到他垂在身子一侧的手，抓了上去，然后轻声说：“我们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就是在于一个人的困难，可以由两个人来面对。”

　　“不管你过往的经历是苦是乐，是喜是悲，但它们都不可或缺地建构了现在独一无二的你。”
　　江筱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自然也会喜欢你的一切。”

　　闻言，苏迟心里所有久冻成冰的顾虑和担忧，像是被一柄小锤重重砸了下，然后迅速龟裂，缝隙蔓延四处，春江潮水碧波荡漾。

　　他轻哂一声，松了口：“那……我从哪里开始讲？”
　　江筱想了想：“从你能记事开始讲吧。”

　　窗外夜色暗沉，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为夜空拉开光明的帷幕。
　　苏迟轻轻地把江筱抱在怀中，在她耳边柔声细语地说起了话来，如同拉起了她的手，带她坐上了一班回溯时光的列车。

　　列车的沿途，是苏迟遇见她之前的过往。
　　列车的终点站，是苏迟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