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奏鸣曲》寻染

63、第63章 撞见 “你用不着

　　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高二落下帷幕。
　　班会课上，许译文宣布本周六，学校将举办期末家长会，并且郑重嘱咐，所有同学的家长一定要准时到场，说这话时还特意扫了苏迟和江筱一眼。

　　江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毕竟她和苏迟的家长可是旷家长会的专业户，一个是因为在外地，一个是因为工作繁忙。
　　江名赫有时候还会打个飞的过来走个形式，苏迟他妈倒好，一次都没来过。

　　下课后，江筱转头跟苏迟小声说：“感觉Even在点我们两个呢。”
　　苏迟淡淡地说：“把感觉去了。”
　　“……”江筱忍俊不禁，“所以家长都要来，林阿姨这次……能来吗？”

　　“不知道啊，”苏迟想了想，“叔叔阿姨能来吗？”
　　“这得来，”江筱说，“给Even个面子。”
　　“那在叔叔阿姨面前……要不要装一下？”苏迟似笑非笑。
　　“干嘛？”江筱好笑地看他，“害怕呀？”

　　“不是，”苏迟说，“我怕他们知道我把你拐跑了，把我揍一顿。”
　　江筱笑出声来，把腿放到桌下的横杠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跟他唠起磕来：
　　“就我观察，我爸妈对你还是很满意的。”
　　“是吗？”
　　“嗯嗯，”江筱笑着点头，“你将来要想娶我，不用过我爸妈这关。”
　　她凑近他几分，伸手挡在唇侧，用气声说：“过我这关就行。”

　　苏迟嗤笑一声，配合地问道：“那我过了吗？”
　　“嗯……”
　　大小姐侧回头，傲娇地想了想，然后说：“看你表现吧。”
　　苏迟失笑：“那我好好表现。”

　　-

　　周六的家长会，一中的校园再度迎来盛景，家长们拉着孩子或老师说话，走廊一时间十分拥堵。
　　“星河湾学习小组”四个人因为高颜值，被许译文委以重任，担任一班的工作人员，迎接家长们有序进教室，并分发一些通知材料。

　　江筱在楼梯口见到了自己半年未见的母亲大人，激动叫出声：“婉婉！”
　　温婉连忙上前问候自己的宝贝闺女：“筱筱，听说这次期末考试又进步了啊。”
　　“也没有，”江筱谦虚地说，“放在一班拿不出手。”
　　“说什么呢，跟别人比干什么，”温婉鼓励道，“和自己比，有进步就是最棒的！”

　　江筱笑着问：“老江这次没过来啊？”
　　“你爸最近工作忙，我就勉为其难过来了，”温婉摸摸她的头发，“高不高兴？”
　　“嗯嗯。”江筱点头。

　　“筱筱！”
　　李思芮朝江筱飞奔过来，但看到旁边的女人瞬间乖巧下来，她看着这个年轻漂亮、身材苗条的女人，纠结了好一会称呼才试探着叫出声：“……阿姨好？”
　　“你好，”温婉笑着回应，“是李思芮吧？”
　　“是的，阿姨您认识我？”
　　“经常听筱筱提起你，说你跟她关系特别好。”
　　“是吗，哈哈。”

　　温婉拍了下江筱：“那我先过去了，你们好好聊。”
　　“嗯。”江筱应一声。

　　温婉走后，李思芮盯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缓过来，震惊地问江筱：“筱筱，这是你妈妈？”
　　江筱失笑：“那不然呢？”
　　“你们家这基因也太逆天了吧！”李思芮算是知道为什么江筱长这么好看了，“你妈妈看起来也太年轻了，我刚才还纠结了好一会该叫阿姨还是姐姐。”
　　江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要知道你这么说，得高兴三天三夜。”

　　温婉比江名赫小六岁，22岁嫁给江名赫，24岁生下江筱，如今也才刚过四十，再加上保养得好，脸上和身材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也难怪李思芮会震惊。

　　“好啦，快干活去吧。”江筱拉着李思芮往教室走。

　　教室门口，江筱看见林阿姨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苏迟。
　　也不知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江筱能敏锐地察觉到林阿姨整个人状态不太好，眼底满是疲惫之色。
　　她连忙上前问好：“林阿姨好。”
　　“筱筱。”
　　林映岚惊觉，亲切一笑，她上次回家还是一个月前，不由询问了句，“这段时间住得还习惯吧。”

　　“……挺好的。”
　　江筱说这话时明显有点底气不足，因为她想到了现在成天和苏迟卿卿我我的画面。
　　趁着林阿姨不注意，江筱悄悄抬眼朝苏迟看去，正好看见这王八蛋勾着唇角笑了下，极其玩味。

　　他还好意思笑？！
　　江筱愤愤地给他使个眼色，然后连忙移开视线。

　　林映岚走进教室，跟温婉笑着寒暄了一会，才坐到苏迟的位置上。

　　许译文来到教室，看到苏迟和江筱的位置上终于坐了人，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林映岚他之前见过，但江筱座位上那个女人他是真没见过，许译文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姑娘不会把她姐姐叫过来了吧。

　　他走上前，对着温婉试探地说了句：“您是？”
　　“许老师好，”温婉明显提前做过功课，“我是江筱的妈妈。”
　　“哦，你好你好。”许译文问，“江董这次没过来啊？”
　　“他工作忙，就让我代劳了。”

　　“哦，好啊。”许译文笑笑，然后转向林映岚，“您是苏迟妈妈吧？”
　　“许老师好，”林映岚微笑道，“我听说苏迟前两天还在学校跟人打架了，我那会忙着开会，没接到电话，真是不好意思。”
　　“啊，没什么大事。”许译文说，“就是男孩子小打小闹，现在都和好如初了。”
　　眼看苏迟在后面站着，他还问了句：“是吧，苏迟？”

　　那次打架事件影响实在太恶劣，而且还是因江筱而起的，校领导高层为这事还开过一次会，告诫所有人一定要三缄其口，压下热度，千万不能让事情传到江董那边。
　　许译文虽然看不惯他们这做法，但他充其量就是个实验班的班主任，在教导处完全没实权，所以只能妥协。

　　苏迟看他一眼，木着脸一言不发。
　　江筱也抿着唇不说话，这事一出她虽然委屈，但也完全没去跟父母告状。因为她知道她爸护犊子护到了什么程度，邓伟那些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了，她估计她爸能动用一切关系让邓伟在一中呆不下去，甚至直接立案起诉都有可能。

　　很快，家长们都到齐了，几个工作人员帮着下发了一堆材料和两本书，基本都是关于教育和亲子关系的，然后许译文站到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起了话。

　　许译文在台上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家校共育”的东西，江筱站在教室后面听得眼皮直打架，她愈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Even来当这个工作人员，不然的话她现在正呆在学校的某个角落愉快地刷着手机。

　　江筱实在挺不住了，眼见没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了，她跟苏迟悄声说了句：“我下去吹吹风。”
　　苏迟看她一眼：“我陪你？”
　　“不用。”江筱连忙拒绝。

　　现在这儿全是家长，而且温婉和林映岚都在呢，万一待会跟苏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抓个正着，那她也不用在林阿姨家住了。

　　苏迟没再坚持，江筱趁着许译文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猫着腰溜出教室。

　　她顺着楼梯一路跑到教学楼后面的人行道上，缓下脚步，一边走一边在手机里翻出缓存的韩剧，准备找个椅子舒舒服服地刷上一集。
　　下午的阳光不骄不躁，暖洋洋的，清淡的白云飘浮在湛蓝天空之间，微风吹动带起花香，一片温馨的祥和之景。

　　途径一处楼房的拐角，江筱忽然听见里面突兀传出的女声，将温馨的氛围瞬间打破。
　　“我不是跟你说了三点吗，你怎么还迟到呢？！”

　　江筱顺势看过去。
　　说话的竟然是陈嘉倚，只不过女生正拔着音量，趾高气扬，再也没了往日温柔优雅的文静模样。
　　站在她对面的女人穿着橙红色的环卫工服，佝偻着腰，看起来应该是她的妈妈。

　　女人低下头，低三下气地说：“对不起啊嘉倚，妈妈也是刚接到加班通知，所以过来得晚了点……”
　　“行了，你扫个大街加什么班。”陈嘉倚不屑地说，“那你也不换身衣服，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妈妈真是来不及了，怕赶不上你的家长会……”

　　“你回去吧，来不来都一样。”
　　陈母一愣，声音都带了央求：“妈妈好不容易过来了……”
　　“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陈嘉倚声音冷下来，“你这样让我在同学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陈母不敢多说，低着头，唯唯诺诺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嘉倚不再理她，两手环起胸转身要走。

　　“嘉倚，你等一下……”
　　陈母叫住她，然后在衣服上擦擦手，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铝饭盒，献宝似的，颤颤巍巍地递过去：“这是妈妈给你烙的饼，你在学校别光顾着学习，记得多吃饭补充营养……”

　　“我不要，脏死了！”
　　听着她妈在旁边絮絮叨叨，陈嘉倚只觉得这些日子压着的火喷薄而出，她伸手把饭盒往后一推，结果劲使大了，饭盒“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里面的烙饼散落一地。
　　陈母匆忙蹲下身，捡起地上还未完全脏透的烙饼，因为太过着急，双膝都跪在了地上，可她浑然味觉。

　　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分，陈嘉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一时间不知所措。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她身边径直掠过，少女飞快蹲下，将地上的烙饼一块块拾起放进饭盒里，然后伸手将陈母从地上扶起来：“阿姨，您慢点。”

　　“哎，”陈母看向眼前的女孩子，眼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啊，同学。”
　　“没关系，”江筱礼貌笑道，“阿姨，我是这次家长会的工作人员，您跟我来，我现在就带你去我们教室。”
　　“我这都迟到了……还能进吗？”
　　“可以的，”江筱说，“刚才还有几个家长也迟到了呢，您工作忙，我们老师肯定会体谅您的。”

　　“那……”
　　陈母迟疑地将目光投向陈嘉倚。
　　陈嘉倚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眼底情绪复杂。

　　陈母收回目光，连声道谢：“好，谢谢，谢谢。”

　　“不用谢阿姨，应该的。”
　　江筱从头到尾没看陈嘉倚一眼，带着陈母往教学楼赶去。

　　陈母上了年纪，腿脚不便，走得很慢。
　　江筱就放缓了脚步走在她身边：“阿姨，您不用着急，我们老师讲得很慢。”
　　“哎，好。”陈母微笑着点点头，看向江筱，笨拙地说，“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江筱。”
　　“江筱……名字真好听，”陈母说到此处停顿了下，眼底的神色莫名有些黯淡，“你和嘉倚……是一个班的吗？”
　　“嗯，对，我们都是一班的。”
　　陈母有些犹豫：“那……嘉倚，平时在学校里……怎么样？”

　　“嗯……”
　　江筱想了想，笑着说，“她学习成绩很好，待人也温温柔柔的，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
　　“好，那就好。”
　　陈母点了好几下头，然后有些自责地说：“是我的工作，给她丢人了……”

　　那一刻，江筱看见陈母有些浑浊的眼底，竟泛起了泪光。
　　她内心猛地一颤，连忙认真地说：“阿姨，您的工作不丢人，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奉献，我们这个城市的环境才会井井有条。”
　　“而且，我很崇拜环卫工，能把卫生打扫得那么干净。”江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毕竟我在家里，连地都扫不利索。”

　　陈母的脸上，终于忍俊不禁地泛起笑意。
　　此刻，她深刻地记住了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子，在被女儿日复一日的嘲讽和轻视之下，她第一次听到有和她女儿一样年纪的女生认真地告诉她，你的工作，不丢人。
　　她不自觉地抬手，抹了下流出的眼泪。

　　江筱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谢谢……”
　　陈母连忙道谢一声，在衣服上有些局促地擦擦手，然后颤抖着手接过来。

　　陈母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江筱无比心疼，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默默偏开头去，只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像是塞了团乌云。

　　之后的路上，两人也没再说什么话，江筱带着陈母进了教室，没有声张，悄然指了下陈嘉倚的位置。
　　陈母点头，走过去坐下，还和旁边的家长道了声歉。
　　台上的许译文看下来，向陈母点头致意，然后接着讲下去。

　　至此，江筱悬着的一颗心，才感觉放下了几分。
　　可刚才陈母的卑微样子，还是让她感觉心里很不舒服，现在她是连看韩剧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想找个地方吹吹风。

　　于是她再次溜出了教室。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还没走到最底下，就在半路中遇到了陈嘉倚。

　　对方似是也没想到会在这偶遇，眼里瞬间闪过怔色。
　　但很快，怔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敌意。

　　陈嘉倚冷笑着说：“怎么不去告诉别人？”
　　江筱一怔，下意识反问：“告诉什么？”
　　“去告诉所有人啊，”陈嘉倚的音量陡然拔高，眼睛也瞬间红了，“告诉他们你刚才看到我干了什么，告诉他们我是环卫工的女儿，你去告诉他们啊！”

　　江筱心里一颤，她觉得陈嘉倚现在的眼神简直像是淬了毒。
　　“你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她蹙了下眉说，“环卫工很丢人吗？”

　　“怎么，心疼她了？”
　　陈嘉倚冷笑一声：“江筱，收收你的善心吧，你用不着心疼她，她不是你妈，那个穿名贵裙子高跟鞋，提着限量版LV，年轻漂亮的才是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