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奏鸣曲》寻染

60、第60章 打架 “你就是我

　　时间一晃进入五月份，学校开始了沸沸扬扬的三好学生评选。
　　三好学生的评选比较考察综合能力，一班的苏迟、江筱、陈嘉倚、齐秋陌等人都在“校三好”之列，但“市三好”的推荐名额，学校只给出了一个。
　　有人打听到小道消息，不出意外的话，该名额会从苏迟和陈嘉倚两个人里面出一个。

　　一个大课间，苏迟刚下课就被许译文叫出去了，江筱在座位上写着作业。
　　班长齐秋陌来到她身旁：“江筱，张主任叫你去教导处。”

　　江筱闻言一愣。
　　来了一中大半年，因为各种事情，她没少被叫到许译文和丁渺的办公室，但教导处这种地方，她还真没怎么光临。
　　一般来说，被叫到教导处，没什么好事。

　　一阵不祥的预感在江筱的心底缓缓升腾。
　　她起身，跟齐秋陌笑着说声谢谢，然后赶往教导处。

　　张主任是高二级部的女教导主任，以管理学生的手段雷厉风行、铁面无私而闻名，传闻被她没收的手机能塞满一个抽屉，被她棒打的“鸳鸯”能绕学校一圈，因而被一中的学生们戏称为“灭绝”。

　　江筱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敲响了教导处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进。
　　灭绝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教案，她穿着一身平整的灰色教师装，鼻梁上戴了副细边眼镜，显得气质整肃，不怒自威。
　　办公桌前，苏迟长身而立。

　　看到他的那一刻，江筱心里“咯噔”一声，内心不安的怀疑落实了八九分。
　　与此同时，苏迟抬眸，朝她看过来，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江筱别担心。
　　江筱的心这才安定几分，她走到他身侧，站定。

　　眼见人到齐了，灭绝将头从教案上抬起来，淡淡地扫视了遍眼前的两人，抛砖引玉道：“知道为什么叫你们俩过来吗？”
　　苏迟木着脸，江筱也抿着唇不说话。

　　眼见他俩不说话，灭绝自顾自地接着说：“有人匿名举报你俩，早恋。”
　　话音一落，江筱内心的怀疑彻底坐实。

　　学校一楼的走廊确实有个意见信箱，但江筱一直以为那就是个摆设。
　　今天倒是开了眼了，没想到真有人往里举报。
　　还举报到她头上了。

　　她心里有些不爽，又有点委屈。她和苏迟平日在学校里，完全没有出格的动作，这是谁存心找这个茬？

　　“如果光是早恋，我也不至于大张旗鼓地叫你俩过来，”灭绝的目光时不时在两人的脸上逡巡，“但是这个人，不光举报了你俩早恋，还有更严重的……”
　　她顿了足足三秒，才将最后二字咬了出来：“同居。”

　　江筱心里猛然一跳。

　　说完后，灭绝直接将一张照片扔在办公桌上。
　　两人定睛看去，只见照片上，是他俩一人拉开一侧车门，上同一辆车的画面。

　　这下江筱彻底傻了。
　　这他喵是谁吃饱了撑的，不仅举报，还搞偷拍？
　　怎么不去干狗仔呢？

　　而且上一辆车就是同居了？没准是邻居呢，这逻辑也很难自洽啊！

　　正当江筱心理活动的时候，苏迟已经开了口。
　　“张主任，”他淡声说，“我妈和江筱的妈妈是老朋友，江筱一个人转到海川来，人生地不熟，所以她妈妈安排她暂时寄宿在我家，和我一起上下学。”

　　灭绝的目光停止了逡巡，转而停驻在苏迟一个人的脸上，她默了三秒，然后淡淡地问：“真的？”
　　话里审视意味十足。
　　苏迟静静地回视着她，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是真的，”江筱出言，将灭绝的目光吸引过来，“您如果不信，可以打电话问我的家长。”
　　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两人早就将那个幼稚的“同居条约”抛在了脑后。

　　灭绝扔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的钢笔，两手十指交叉在身前，脸上仍然带有怀疑意味，但语气倒是缓了几分：“好，这个情况我知道了。”
　　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很快，灭绝的一句话，又将两人的心脏，重新提回到嗓子眼。
　　“那早恋呢？”

　　回马一枪，这下江筱彻底傻了。
　　她向来不怎么会撒谎，一撒谎就面红心跳，必定露馅，灭绝这话问得属实是戳到痛点了，她低下头，抿着唇不说话。

　　旁边的苏迟小幅度地瞥了她一眼，同样一言不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诩是个挺虚伪的人，撒气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今天这种情况，他完全可以一本正经地说一句“我们没有早恋”来消除灭绝的怀疑，反正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并不影响他和江筱的日后相处。
　　但当看到旁边江筱有点委屈的样子，他突然感觉，怎么也撒不出这个谎。

　　两个人都不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灭绝拿起钢笔，将笔头在桌面上磕了下，有些无奈地说：“我不管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只提两个要求。”
　　江筱连忙抬头：“嗯。”

　　“第一，不能耽误学习。”灭绝郑重地说，“你们两个都是好苗子，江筱的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苏迟就不用说了，一直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我不管你们怎么相处，但是，不能影响成绩。”
　　“第二，不能太过张扬。”她接着说，“你俩都是一班的学生，是要对全校的同学起表率作用的，所以，公共场合，你们要注意，避免造成不良影响。”
　　语毕，灭绝看向两人：“明白了吗？”

　　也算是网开一面了，两人连忙点头，得到允许后就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教导处门，旁边就是楼梯口，因为刚被告诫不能太张扬，所以两人默契地躲到楼梯口的门后面。
　　大课间已临近末尾，楼梯间没什么人，门的后面，成了一处不为人知的静地。

　　她和苏迟好好地谈着恋爱，谁也没影响，没成想来了这么个茬。
　　江筱有些委屈，嘴唇微微嘟着，一言不发。

　　苏迟朝外面瞥了眼，然后温声安慰道：“没事。”
　　“没有，”江筱迟疑了下，说出自己的顾虑：“现在不正是评市三好的关键时候吗，我怕这个事，会不会影响你……”

　　闻言，苏迟一怔。
　　刚才在教导处，他不是没有担心，他担心这事如果传出去了，会不会对江筱的名声造成什么影响。
　　但江筱担心的，完全是他的事情。
　　苏迟不由动容。

　　“不用怕。”
　　苏迟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然后微微弯下上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是因为我，你不用怕，我不在乎什么三好学生。”

　　江筱一愣，然后垂下眸闷闷地说：“我就是不想因为我，影响你的前途……”
　　“不能这么说，”苏迟缓声说，“你就是我前途的一部分。”

　　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江筱倏然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少年深邃的黑眸闪着正色，明明是正处青涩的年纪，说出的话却无比郑重坚定。

　　下一秒，她就感觉胳膊被他一拉，整个人顺势撞进他怀里。
　　他身上深沉凛冽的气息向她汹涌而来，像是夜海的港湾，令她无比安心。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宣泄口，一瞬间，她的眼圈就红了。

　　“别担心了。”
　　苏迟一只手拥着她，另一只手摸了下她的头，沉沉的语气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出几分温柔：“还有一节课，好好上课。”

　　“嗯。”
　　江筱把额头靠在他肩窝上，闷闷地点了点头。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不知道是谁散布了小道消息，自从那次被灭绝传唤之后，江筱感觉她在学校里的回头率陡然升高。

　　有时和李思芮一起去食堂、上厕所、上体育课，旁边都会有三两成群的女生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地小声议论：
　　“那个就是江筱啊。”
　　然后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江筱也不太喜欢这种被人凝视的感觉，所以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她总抿着唇一言不发。
　　李思芮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握着她的手安慰她。

　　十六七岁本就是极度躁动不安的年纪，所谓“早恋”，也无非是为正常的人性活动强加了个罪名，单是放眼一中，早恋的就并不少见。
　　江筱知道，真正把她推上舆论风口浪尖的，不是早恋，而是同居。
　　这二字放到异性身上本就含义暧昧，再加上吃瓜群众不了解事情的原委，也懒得了解，所以有些谣言也就越传越离谱。

　　江筱曾经尽力隐藏的事，终究还是被强行撕开，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
　　果不其然，谣言四起，她最担心的后果，还是发生了。

　　-

　　体育课上，苏迟和季帆作为两个物理学得比较好的学生，被许译文叫过去谈事情了，等被放出来，体育课已经过去了近一半。

　　季帆是一天不打篮球就手痒，所以当即跑回班里拿了篮球准备下去打会，还问苏迟去不去。
　　苏迟想想也没什么事，便点点头，跟着一起下去了。

　　途径同楼层的四班后门时，两人被里面放肆张扬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停下脚步往里看去。
　　四班这节也是体育课，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男生或站或坐地围在一起聊着天，有一个正吊儿郎当地坐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扬声说话。

　　“……人家那日子过得才叫舒服，白天在学校把把考试考第一，晚上回家还有小美女热被窝陪睡呢……”
　　这话说得指向性太强，季帆心里当即就冒了火，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苏迟伸手，拦了下他。

　　季帆有些懵逼，心说人家都这么说你女朋友了你还能忍，结果一转头，就看苏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迅速打开录音模式。
　　季帆心里一顿，然后了然。

　　苏迟这人向来都是冷静又理智的，现在早就不是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年代了，他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嘴碎的而动手。

　　教室里，男生们哄堂大笑，这极大地满足了讲台上那个男生的虚荣心。
　　他压低了几分声音，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闭上眼睛心驰神往地感叹着，一边感叹不忘一边伸手在身前比划：
　　“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苏迟每一天啊！你们是不知道，江筱那个胸，那个腿，那个嗓音，能让我来一次，我死了都行啊！”

　　放荡的笑声再度掀起。
　　有个男生开玩笑地说：“也不一定是你说的那样啊，我听说，人家双方的家长都互相认识，就是孩子转学来不方便，去人家家里借个宿。”
　　“借宿？女儿长得这么带劲，送男生家里去借宿，谁信啊？”男生把粉笔擦一摔，笑容更加肆意，“要我说啊，搞不好江筱，就是被苏迟给包养了……”

　　季帆正站在苏迟旁边压着火呢，结果“包养”二字一出，他怀里抱着的篮球就被人单手给抓了过去。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就看苏迟已经把篮球朝着讲台上那个男生狠狠砸了过去。

　　那一刻，他看到了苏迟的脸。
　　少年一张脸冷得毫无温度，咬肌紧紧绷着，侧脸上的线条极其冷峻，往日沉冷的眼眸中泛起了几分淬血的红，连带着周围气压都低得吓人。
　　季帆头一回见苏迟这副样子，连心神都为之一颤。

　　男生话还没说完，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个篮球，还没等他缓过神，篮球就闷在了他的脸上，给他整个人砸下讲台。
　　刚站稳脚，就看到一道人影朝他大步走来，然后一拳挥出，狠狠砸在他侧脸上，男生脚下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上。

　　“卧槽，这他妈谁啊……”
　　男生捂着脸，刚要叫骂，就看到眼前一双布满狠戾的眼睛。

　　一中没几个人不认识苏迟，男生也不例外，背后说人女朋友坏话让当事人抓了个正着，他心里先是一慌，但一想到周围一群兄弟看着呢，顿时一股气上来，爬起来拎起一旁的三角板就朝苏迟抡了过去。
　　苏迟伸手截住他的手，一脚踹在他的腹部，男生倒飞出两米趴在地上，当场没了脾气。

　　季帆紧随其后赶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刚才苏迟往上冲的时候，他本来还想拦一下，因为他怕苏迟打不过人家。
　　但看到这一幕，季帆直接惊呆了。
　　这特么……文武双全？

　　男生们眼看朋友被打，一拥而上围攻苏迟，季帆原本想拉架的，但看到这帮人拉着苏迟死命打，他也没忍住，当即拉过一个男生一拳打出，加入了战场。
　　密密麻麻的攻击落在苏迟身上，他跟感觉不到似的，抡起拳头就朝那个男生一个人招呼，一拳、一拳、又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