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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回到过去,走向未来 灵魂意识委 ...

  •   灵魂意识委员会为人类永生而成立。此时的九十九区,已经解决了人类部分永生的问题。经过长期的试验,人的意识被暂存到时间晶体中,存储的那一瞬间,时间晶体开启倒计时,假如在计时结束之前,能找到意识转移的有效载体,生命将复活。
      在灵魂意识委员会的主持下,实验做了不计其数,均以失败告终。作为接收重生意识的载体,不管那个人躯壳内的灵魂意识被清洗得多么干净,试验的结果永远只一个:作为载入的本体意识与作为接收意识的载体,同时宣告彻底、永远的死亡。
      地球生存大危机,灵魂意识委员会的人先行登上太空迁徙的星舰,常珊珊组织人员,重整旗鼓,接过灵魂意识委员会的遗产。
      常珊珊强烈反对人对人的意识转移,这种实验,即便一个人真的活下来,也意味着另一个人的永久死亡,但是她抵挡不住人们对永生的疯狂渴望。无数次失败的试验,如果不是地球陷入无法生存的气候危机,灵魂意识委员会还将继续以活人为试验,操纵死人的复活。
      此刻,常珊珊正组织会议,讨论以什么样的形式,搭载哪些人,飞离地球。
      九十九区虽没了操纵速度的全脉冲引力波生成器,但九十九区还有一个不为外界所知的世界。
      准备离开地球的是九十九区的地下世界,地下世界准备妥当,随时准备升空。
      会议开始之前,地下世界“咪咪”会所的老板交给常珊珊两具人体躯壳,黄金比例的身形,最完美的体格,最美丽的面孔,“咪咪”会所的老板说,她不走了,她要留在地球上,生命终究是短暂的,人类生生不息的前提是死亡,有死才有生。她已经看够人世间的纷纷扰扰,她并不需要一个合理的结局。
      那两具躯体为永生而造。“咪咪”会所的老板告诉常珊珊,时间晶体里存储的那些灵魂意识,可以试着转移到其它形态的生命体,比如一条狗、一只猫、一头猪、一棵树,唯独不能是一个人。
      任何麻木的躯体,任何被清洗干净的躯体,被另一个人的灵魂入侵,本体残存的意识也会发起殊死搏斗,活着,是人的本能,哪怕只残留一丝气息。人对接人的意识转移,永远不会成功,人区别于禽兽的本质,就是那一点灵魂,强制侵占另一个人的躯体,只会导致本体和入侵者双双消亡。
      那残存的气息,是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繁衍生息数百万年,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和记忆,它汇聚着过往的人间岁月,隐匿着这个星球上活过的所有人的亲身感受,感受过这个星球的光与影,感受过花朵的芳香,高山、流水、树木、泥土的气味,以及那些亲身体验过的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咪咪”会所的老板最后说,不是所有的灵魂都能复活,根据她对人的观察,不分年龄、性别、种族,灵魂越纯净,便越有可能完整地托附于某个自然的生命体。
      常珊珊明白了。
      经过激烈的争议,会议最终达成一致。基于九十九区的全脉冲引力波生成器早已随人类迁徙的远征军消失于茫茫宇宙,而在有限的时间和资源范围内,短期中,九十九区无法再建造一台全脉冲引力波生成器,因此,全体决议,地下世界将同月球一样,作为地球的卫星,日复一日地围绕地球转动,以待哪天地球焕发生机,再次满足人类生存的环境和条件。
      实际上,很大一部分人意图进行太空旅行,他们做出最终的让步,主要是考虑到,对于未充分体验过仿太空生态圈的人来讲,以那样的龟速飘荡在茫茫宇宙,那样漫长又孤寂的旅途,那样苍凉荒芜的感觉,无异于给生命注入一剂慢性毒药,与其那样遥遥无期,不如望着昔日的家园,等待,寄予一丝期望和念想。
      最后的准备阶段,常珊珊去了一趟即将被海水淹没的疗养院。她父亲在那里,她父亲作为曾经的大领导,年老体衰,正在疗养院养老。顶级的医疗环境拉长了他的生命长度,不过势不可挡的死亡要来,什么也无法阻拦。
      气候危机发生的时刻,拥戴他上台的许多人之间就出现了严重的分裂,他全力进行活动,但是在新的局面中,他对属下的庞大机构也深感不安,他们虽然对他表示无限忠诚,最终,那些人还是逐渐脱离他的控制,人类太空迁徙作为新的秩序和理想问世,大领导最终被他那些绝对忠诚的下属抛弃。
      九十九区的地下世界如期进入轨道,它们从地下升空,进入预期的轨道,最后在轨道内重组成为一个巨大的双层球体,球体的外围,是它的水盾,水盾有效隔离对人有害的太空粒子,保护里面的人,使之不受到伤害。
      大领导随九十九区的地下世界一起到了太空。他每天早起,望着那颗近在眼前、硕大的蓝色星球发呆。常珊珊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以及近在眼前的情景:肉身理所当然地垮下来,生命将随时熄灭,茫茫然坐在生命尽头对着废墟发呆的老人。
      常珊珊心生怜悯,她把大领导从那已张开大口的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她启动“咪咪”会所老板临别时赠予的一具人体躯壳,躯壳灌入她父亲的灵魂意识,父亲重生了,复活了,并且长久地保持青春年少,拥有最完美的体格,最漂亮的面孔。
      大领导极具魅力,他对每一个人都极其了解,对每一件事都无所不知,他比任何人都要厉害,逐渐,他确立了自己的权威,在对他心怀不满的群体和那些曾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打手之间,他没有任何迟疑,他选择了打手。从此,大领导和常珊珊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事情发生的时候,大领导和常珊珊进行了一次长达七小时的谈话,谁也不知道祂俩谈了什么,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大领导比他曾经扮演过的角色更加野心勃勃,情况也变得更为危险。
      究竟是事情迫在眉睫使人不得不下手,还是因为某些人害怕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才在他们掌握权力之时决定来一次彻底的清洗,具体原因大部分人不得而知,实际发生的事便是,狂烈的太阳风暴袭来,面向太阳那一面的卫星,水盾没有及时打开,顷刻间,那一面的绝大多数人在那一刻死亡。
      接着,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卫星与月球相撞,卫星最大的一块碎片穿过等离子层落回地球,月球被撞得七零八碎,从此,绕行地球数亿年,与这个蓝色星球相伴相生的月亮从夜晚的星空消失了。
      常珊珊对发生的一切感到极其失望和憎恶,这一切也使她变得异常坚硬和冷酷,她更加聪明了,也更懂得取舍了。她尽量避免与人打交道,过起隐居的生活,与此同时,大领导离不开常珊珊。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坠地之后,没有出特别的乱子,大领导以果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行动,保住了他的部分目标。常珊珊以不死之身操控卫星的残留碎片,在这些碎片的基础上,先是建了一个可以调节温度、湿度,隔离太阳辐射的独立空间,接着,常珊珊和大领导友好协商、分工合作,之后,一座理想中的城市沿河生成,活着的所有人都很满意。
      理想之域诞生了,长老和祭司诞生了。
      变化具体是从哪里开始的,已经不得考证。总而言之,这一切,全在祭司心里,她全清楚。回溯往日,她恍如大梦初醒。她高估了恶的底线,让恶穿着道德、伪善的外衣横行其道。
      只要人们还盲目崇拜那些令人高潮的谎言,不遗余力地踩死戳破谎言的人,不允许不同的声音出现,奴仆和权力的齿轮严丝缝合地在这个世界运行,学生成为一种职业,一种继承,一种标准产品,人被分门别类,成为一种被研究的古怪动物,城乡、性别、学校、学历、职业,这些门类,使得他们的脸截然地不可能相混淆,这些门类,有意或无意地变成一个人活着的底色。那这样的事,总是会发生,即便现在还没到来,也为期不远。
      因为,这样的世界,试图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按在统治这个蓝色星球的人类框架范围内,混淆活着的个体人和这个星球上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的总和,他们唯一的目的,只是躲在国家、人民背后,通过以国家为名的暴力手段,用合法的权力,免费享用全人类创造的顶级财富和资源,并使那种财富和资源惠及子孙、家族、亲朋、好友,想方设法,代代相传,让人为此发狂,发疯,并且,他们要不断地抹杀历史,篡改历史,蒙蔽所有人,世界的运行原本就该如此。
      这样的世界,注定充满谎言,而那些识破谎言人,无法进行合法合理的斗争和审判,因为这个世界,养了一批像狗一样的奴才,他们充当谎言的打手,当那些谎言编纂者手里的食粮还够分的时候,那些审判和斗争,永远指向弱者,永远指向距离权力中心最远的地方,永远指向无关紧要的人。
      说人愚蠢,在利益面前,在这一刻,他们聪明灵活得很。
      常珊珊期待一个不同的世界被创建,那个世界容纳强与弱,情感与理性,自由与束缚,野蛮与文明,它们不再彼此对立,人们认识到,善恶是漫长的人类生存史上开出的两朵花,是人的两面。
      常珊珊相信,这样的世界一定会到,人类从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到两条腿站着直立行走,一直到现在,人类的智慧无不蕴藏在那些对抗恶行的勇气和灵魂中。
      祂们的勇气与灵魂,即便没人书写,没人为祂们做传,也将永久地被风传颂,被人听到。这一时刻,常珊珊已等候很久。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不像那些人一样,阻拦她们的去路而已。
      一种甜蜜的哀伤之感从她的心头涌起,常珊珊启动希斯格粒子探测器,开启时间之门的某个客观条件即将满足,时间之轴即将扭转。
      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引力波和希格斯粒子同频共振,宇宙深空奏响它的曲调,祂们像一条鱼,穿过两条河,洞穿时间的窗口,关宏感觉好像沉入水底,压力包裹着她,窒息感越来越强,最后,她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木质青草味,她睁开眼睛,看见常珊珊正望着她,她泪流满面,说道,好像做了一个梦。
      常珊珊笑了笑,说道,是呀,睡这么长时间,不做梦才怪。
      这是七月四周的一天,阳光灼热,这天发生了很多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注点。袋鼠能源咨询发生的大事情是关宏、吴星汉和严尚立去协助工业安全委员会做田野调查,因为山体滑坡,吴星汉死了,关宏和严尚立受伤,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两人终于醒过来。
      严尚立离开之前,对关宏说,他要回去帮他父亲,关宏笑着说,也好。祂们从没提起过那段似幻似真的往事。从此,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这年的十一月,关宏去了一趟吴星汉的老家,吴星汉说,他的账户里还剩一笔钱。关宏打开他的办公桌抽屉,看见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密码。关宏下了公交车,喊了一辆小摩托,小摩托载着她到一个路口,她下了车,沿着山路走了一个半小时,几间砖瓦房落在山脚下。
      路口坐着一个剪纸的老人,她早已看见关宏,等关宏走近,她对关宏说,你是吴星汉的朋友吧,他家在那。
      关宏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去,小小的水泥地坪上堆满了橙黄的橘子,一个中年妇女正挑着满满两箩筐橘子从山上下来,她也许五十岁,也许六十岁,她后面跟着一个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一把苇杆,那是吴星汉的母亲和妹妹。
      关宏把卡片递给那个中年妇人,中年妇人的手哆哆嗦嗦,接过卡片,说道,“进来,喝茶,喝茶。”
      没做过多的逗留,关宏提着一袋漂亮的橘子,看着草坪上的两座墓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十一月的风中已经有些寒气,她亲身经历的事情转眼成为过眼云烟,金黄色的树叶在秋风中旋转、飘落,橙黄的橘子在一簇簇绿叶中挺立着,中年妇人说山里还有些橘子,要赶在下雪前摘了。
      关宏的泪水没有掉下来,这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墓碑下的人,在未来的时间里过着他理想中的生活。
      她脑海中浮现那些饱受过的痛苦、经历过的生死挣扎,感受过的爱与温情,这些历历在目,但就像一场梦,全消失了。她现在异常平静,因为她知道,无论她的思绪带她漫游到何处,她也将在这片浸透往事的土地上再活一遍,领略这其中的意义。
      关宏提着一兜橙黄漂亮的橘子,沿着来时的山路,大步向前走。
      太阳正在落下,她要赶在天黑之前到镇上,她知道此时照在她身上的阳光来自过去,而她将再一次朝未来走去,过去的阳光和现在多变的气候,轻柔地束缚着这一切,未来的流向如同山路边绵延的山脉,方向早已确定。
      她迈开脚步,沿着山路,大步向前走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回到过去,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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