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往事》成皓月

11、第 11 章 房间只有几

　　房间只有几盏射灯亮着，窗帘只有一半虚掩着，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的鹅毛大雪。房间里格外的温暖。
　　我轻轻踱步到祝元宇的床前。可以闻见他身上令我安心的味道。我没有坐在他床边，怕吵醒他。我跪坐在祝元宇的床前，细细的看着祝元宇那张令我疯狂迷恋的脸。他憔悴极了，瘦了好多，每次我的出现好像都会让他受苦。
　　我泪眼模糊，已经看不清祝元宇那张英俊的脸。祝元宇有眼泪划过眼角，我没有看见。
　　我怒气冲冲地开车回到母亲家，母亲刚泡好澡，正坐穿着浴袍在房间沙发上看文件。
　　母亲好像已经知道了我今天经历的这一切，也知道我会来找她，她胸有成竹的抬眼看我：“今晚在家住吗？珺珺。”来的这一路上我心情平复了很多。
　　“妈妈，你和外公安排好了要我和宋清明结婚吗？”我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
　　“珺珺，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一辈只有你杰出优异。”母亲放下文件，起身拉住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她慈爱温柔的看着我，话语好似在蛊惑，“珺珺，妈妈知道你喜欢祝家那小孩，可是妈妈当年也是喜欢你父亲，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可现在结果又是如何？”
　　我挣脱开母亲握我的双手，没去看她：“这次我是一定不会放开祝元宇的手！即便结果是你和父亲那般。我也绝不后悔！”我起身离开。
　　“林璟珺！你怎么还这么天真！”母亲的声音不停的在我身后响起。
　　钱权，还有祝元宇，我都要！
　　如今公司以我马首是瞻。虽然法人是母亲，但是实际控制人是我。
　　我一直在等着母亲出手。我开始给祝家生意上的好处，母亲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我也给祝元宇的赛车事业投资。
　　半个月后，祝元宇的身体终于好了，可以下床简单走动。
　　我今天去他家看他，平时很少下厨房，但是这是要给祝元宇补身体的汤，我忙活了一小天。
　　傍晚祝元宇看到我来看他，眼睛都变亮了。明明自己能动手，还撒娇让我喂他：“璟珺喂我，我身上好痛。”祝元宇假装可怜的样子也是这么的可爱，我把手伸进他的被窝里，好整以暇的等待他的反应。
　　祝元宇的耳根子都红透了：“我就是难受嘛，不舒服。”
　　我宠溺的笑了：“好好好，那就让我来喂我的小宝。”其实我进来前假装不经意的扫视祝元宇的窗口，看到他在站着等我。这小笨蛋还故意在我来以前躺在床上装难受，我喜欢他这些小心思，尤其是这小心思是为了我。
　　把汤给祝元宇喂完，这臭小子开始不安分的勾引我，还好我定力强，我们是以一个深情的吻告别的。
　　他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被家里人打成这样，也没有问我怎么会来家里看他，我们心照不宣。
　　我知道一会还要和祝家老爷子谈话，这次依旧是祝父带我去书房的。祝老爷子拿着放大镜在书桌前欣赏一幅山水画，祝父没有进门。
　　祝老爷子没有抬头，而是直接开口：“小林，一起来看看。”
　　我总觉得这幅画看着眼熟，猛然想起，以前在外公的书房见过这幅画——《万岁山图稿本》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原来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被人为安排好的，这种感觉让我窒息。
　　我一下子想通了所有的关窍，原来我和顾凡的第一段婚姻是必然的，离婚也是被外公算计好的。就连我以为公司的掌权人是我，那都是错觉，都是外公安排好的。
　　没有人能体会此时我内心的翻江倒海，面上不为所动，祝老爷子放下放大镜，走到我身后煮茶。
　　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京腔很重：“小林，我家小宇对你情根深种，其实我也是愿意让你们在一起的，可是你现在还是太年轻了，担不起。”
　　我转身俯看祝家老爷子，无比坚定的说：“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放下祝元宇。”
　　刚坐上开车就已经忍不住崩溃大哭，我好像还是太弱了，连自己的以后都掌握不了，我竟然还贪求祝元宇给予我的爱。
　　我给不了！更担不起！
　　那晚我找叶一骁，我们喝的酩酊大醉，只有她懂我的苦。
　　可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时候我给祝元宇赞助了不少钱，我看着我家集团的标牌在祝元宇的胸口处，心里无比的满足。
　　这是我成熟后的第一次任性。
　　我们的感情如胶似漆，我几次偷偷飞到他比赛的场地与他合影，我喜欢他看到我时开心喜悦的表情，我喜欢看他笑。
　　新的一年，我带祝元宇搬到波士顿，我们住在一起，我带他认识了我此生最好的朋友——魏闵，如果叶一骁是为我两肋插刀的姐妹，那魏闵就是我此生唯一的知音，是可以灵魂沟通的知己。
　　她是大我很多届的学姐，我们一见如故。国内外女人参与政治何其难，可她却成为波士顿历史上首位亚裔议长，更是首位担此职位的有色人种女性。
　　回到波士顿的第一天就一定会见到魏闵。她看着我身旁拿着行李的祝元宇，冲我挑挑眉，没有多说什么。我和魏闵聊到深夜，才发觉时间，我认定她一定会成为波士顿的市长！
　　祝元宇也是年龄小，和学姐的小孩一起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们那时候是一对疯狂的小情侣，一起爬山攀岩徒步冲浪，这都是我喜欢的却因为有风险而不能触碰的运动，我也不会像以前忙于工作，我和祝元宇一起探寻摸索着世界。
　　他总是会担心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怕下辈子遇不到我，于是我让他咬在我胸口留下印记，我也咬在他胸口处留下印记，这样我们下辈子还要再一起，爱情会让人变笨。
　　时间过得飞快，学姐真的成为了波士顿首位华人市长，我也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那是一个冬日温暖的午后，叶一骁给我打电话，是母亲进了医院，我心急如焚。医生说还好发现的早，只需要一场小手术就能没问题。
　　但是我还是怕母亲出事，对于我来说，母亲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却不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的不是反抗母亲与祝元宇在一起，而是不该用这种决绝的手段架空母亲。
　　祝元宇在我身旁不知该怎么安慰我。我拉住他的手宽慰他。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立马乘坐私人飞机回国，祝元宇想和我一起，可是他有比赛，我知道那场比赛的积分对他职业生涯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更是他梦寐以求的F1的入场券。
　　外公收到消息比我晚，从苏州赶来，比我还要晚到一会，他对我没有一句责骂，我宁可他这时候又是打我又是骂我的，至少我心里能好受点。可是外公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像我小时候犯错误后那样摸摸我的头。很快，手术成功结束。我悬起的心终于能放下。
　　病房里是我还有外公，我才发现，母亲真的老了，还有外公的满头白发，我却为了自己的可笑的爱情违背他们的意愿。
　　我自小到大享受着家族带给我的荣耀，这也是我该承担肩上责任的时候了。
　　躺在病床的母亲是那样的虚弱，那样的美丽：“珺珺，你要是真的想和小祝在一起，妈妈也不拦你，只是我们林家以后，怕是难了。”
　　外公没有说话，我低下头不敢去看母亲，愧疚到了极点。外公要母亲好好休养，我与外公一齐走出病房。
　　我知道外公要与我谈话，外公坐在病床外的长椅上，手上支着拐杖：“璟珺，外公小时候教了你那么多，你却连基本的孝道都做不好？”我跪在外公身前，低下头，直挺的腰背也好像在诉说着最后的倔强。
　　明知错，但不悔。
　　叶一骁在远处想要过来，但是被外公的保镖制止在远处。
　　外公起身拿着拐杖重打我的脊背，嘴里还在说着：“林氏不孝女！璟字辈继承人！违逆家族。气病生母......。”我感觉嘴里充满血腥的味道，虽然痛，但是我忍着最后的力气不去叫出来。我已经被当成棋子联姻过一次了，上一次我可以为了家族利益放弃爱的人，这一次我不会放手，我不想再伤祝元宇一次，他是个让我心疼的男孩。
　　我大喊着：“我可以不要集团！我不要林家一分一毫！我只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的嘴角已经沁出血液。
　　外公手上的力道加重：“林璟珺！你以为你离开林家，祝家会把他家唯一的孩子交给你？我培养你这么多年！整个家族现在都指望着你！我为你铺好了路！你以为你说不要就可以脱身吗？”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想负祝元宇。
　　“外公！那你打死我吧！”我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可是我没想到外公这时候会无力的跌坐在我身旁，我看着外公脸上的泪，挺直的脊背也跟着弯了下来，外公做到副国级刚退休几年，他一辈子都在为国家做贡献，到老了被我气成这样。我意识开始模糊，母亲、外公、祝元宇，脑海中我已分不清到底该选择什么，恍惚间听见远处叶一骁的声音，我陷入了昏迷。
　　三天后，我还在病床上静养，这些天都是叶一骁来陪我，她现在特别讨厌祝元宇，每次说他的名字都要翻白眼，但是又不得不当着我和祝元宇之间的传话筒。
　　我知道骁哥是因为看到我为了和祝元宇在一起和家族对抗，弄的自己遍体鳞伤才会这么讨厌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