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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天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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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大亮,楚京年洗了澡,刮了胡须,他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穿上。
他终于出了门,坐在葡萄藤旁边的石凳子上。经过一晚上的洗涤,葡萄叶粘上了一层薄薄的露珠,天边开始晕染出了霞光,偶有几道清爽的微风轻拂,吹干了楚京年发梢上的水渍。
很快,晨光破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开始崭露头角,天边传来清脆的鸟鸣,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欣欣向荣。
楚京年坐得板正,背挺得笔直,他有点紧张,一动不动地盯着门那边,他想她应该快来了吧。
现在的他很清瘦,背影单薄得像是宣纸裁成的人形,风过时,轻薄的衬衫紧贴他那凹陷的腰身,每一道褶皱都在诉说着削瘦的痕迹。
晌午,太阳渐渐爬上了高空,他单薄的身影暴露在阳光下,额间也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他一动不动地,就那样静静地盯着门那边。
很快,日暮西沉,夜色降临,天渐黑,最后月亮爬上了树梢,草丛边传来蟋蟀的虫鸣。
楚京年眸色微沉,他起身往屋里走去,他想,或许是她今天有事,没关系,明天他再等等。
*
蓝楹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老天爷呀,我只是不在家一晚,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蓝奶奶的哀怨。
何荷的诡辩:“治什么治,又不是烧到脸,治疗不要钱呀?房东的房子烧了,我还要赔一大笔钱呢,我哪有钱来给她治病……”
“喂,蓝展鹏你说句话,蓝楹的伤还治不治了?”唐洱的气恼。
蓝展鹏沉默不语。
外面好吵,蓝楹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怎么那么吵?”
“你醒啦?”
蓝楹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温婉的女声,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终于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也终于睁开眼看清了她旁边站着的人,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医生。
“啊——”蓝楹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背上就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像是要把她的肉撕裂开来似的。
“你别动!”医生制止了她,“你背上有伤,还不能动。”
蓝楹疼得全身都在冒冷汗,她眉头紧皱:“医生,他们在外面吵什么?”
医生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看蓝楹,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心疼,斟酌了片刻后才温声说道:“没事,大人们在商量一些事情,你才刚醒,要好好休息。”
“他们是不是不想给我治疗?”蓝楹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她很平静,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医生突然沉默下来,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转移了话题:“你好好休息吧,如果你觉得吵,我去赶走他们。”说着她正要往门那边走去。
蓝楹抬手轻轻抓住她的手:“医生,我的伤很严重吗?”
医生停了下来:“背部严重烫伤,需要做植皮手术,不过幸好烫伤的面积不算很大,你放心,会没事的。”
医生说完,蓝楹苦涩地抿了一下唇,片刻后她才淡淡地问道:“医生,我想问一下费用大概是多少?”
医生愣了下,眸色微微一震,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趴在床上的蓝楹。
她扫了一眼,把蓝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越发觉她眉头便蹙得越深。
从醒来到现在,她不哭不闹,而且明明很疼,但她硬是强忍着一声不吭。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才十六岁,要知道遇到这种事情,是个成年人都会崩溃的,但她却如此冷静。
医生发觉,她身上似乎被一层孤寂笼罩着,她把自己裹藏起来,明明世界很大,但却孤立无援,冰冷的外表下恐怕早已破碎不堪了吧。
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医生心里一阵抽痛,所以到底是有多不被疼爱才能在小小的年纪就磨炼出了这样的意志。
医生眼中流露出了一抹酸涩,她温声道:“费用的话,大概是5到10万,不过你放心,会有报销的,报销后应该也不是很多。”她也只能这么安慰了。
蓝楹的拇指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她请求着:“医生,我有钱,只是不多,您能不能先给我做手术,剩下的我慢慢还。”
医生看到了蓝楹泛红的眼角,她也终是没忍住眼睛跟着微红,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郑重地点点头:“好!”
*
“这里是医院,吵什么吵,要吵就到别处吵去。”医生出来呵斥了他们,争吵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医生,她醒了吗?”是唐洱的声音。
“醒了!”医生点点头,“不过是被你们吵醒的,再吵我就叫保安了。”
唐洱和林翔一听到蓝楹醒了就立马冲进了病房里,何荷觉得待在这里也没必要,就带着蓝奶奶回去了,只有蓝展鹏还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微微低垂着头,双手撑在两侧,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怎么样,还疼吗?”唐洱的眼睛很红,黑眼圈也很大,看得出她这几天真的是愁坏了。
蓝楹嘴唇浅浅地拧了一下:“不疼!”
“还说不疼,怎么可能不疼?你是不是傻呀,疼也不知道说出来。”说着说着唐洱没忍住不争气地趴在林翔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林翔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洱洱,蓝楹都没有哭,你哭什么呀?”
蓝楹疼得全身都在冒冷汗,可她还是牵强地笑着打趣唐洱:“洱洱姐,你这样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真丑!”
“你还说,你知不知道担心死我们了。”唐洱抓着蓝楹的手,她想起那天晚上的火就觉得后怕。
林翔笑着,像一位大哥哥那样轻声询问着:“小蓝楹,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林翔哥,我想吃你包的馄饨,躺了那么久,真的好饿。”
“行,馄饨是吧,我马上回去给你包,你等着。”说着林翔就要动身。
蓝楹喊住了他:“林翔哥,你带唐洱姐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
“不行,你怎么就不需要人了,这种时候就不要装小大人了好吗?什么事都把我们往外推,蓝楹,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唐洱有些生气地责怪着。
蓝楹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怕你们太累了,而且我真的不需要人。”
“累什么累,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翔哥你快回去吧,我们都饿了。”唐洱催促着。
“行,我很快就回哈!”林翔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唐洱帮她掖了掖被子,看着蓝楹背上的伤,满眼的心疼:“这以后还怎么穿好看的吊带裙呀?”
蓝楹温温地笑着:“唐洱姐,我也可以不穿吊带裙的。”
“怎么可以不穿,女孩子穿吊带裙多好看呀?”唐洱吸了一下鼻子,柔声安慰着,“你放心,等做了手术就不会留疤了,到时候唐洱姐给你买很多漂亮的小吊带穿,咱们小蓝楹也要美美哒。”
“好!”蓝楹轻笑着,她看向门口,她知道那里还坐这个佝偻着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那一晚的火灾,带走了蓝楹放在他身上的,仅存的最后一丝念想,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的绝望。
晚上的时候,唐洱留下来陪她,林翔专门买了陪护床,唐洱就躺着陪护床上。
“小蓝楹,我就在这,半夜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好,唐洱姐。”蓝楹侧着身,背对着她。
夜真的好静呀!暮色洒在窗边,天上的繁星点点。
蓝楹的眼神空洞而又幽深,望着远处悬挂在半空中的月亮,她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埋藏在内心深处已久的问题:“唐洱姐,金刚呢,为什么我醒过来这么久了,它都不来看看我?”
“金刚它……”唐洱停顿许久,最后她才说了道,“蓝楹,你想哭就哭吧。”
“没事的唐洱姐,睡吧!”蓝楹用被子盖过了头,悲伤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住她全身。
白色被单下的蓝楹,泪水无声地滑落着,枕巾湿了一大片。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那满屋的狗肉香,金刚再也回不来了。
*
“蓝楹,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蓝楹转过身去,不想看到蓝展鹏。
蓝展鹏有些尴尬地僵在半空。
“还好还好,只是烧到了背,脸没事,将来还能找个好人家。”蓝奶奶松了一口气,看似很轻松地说着。
这些天以来,这是蓝展鹏和蓝奶奶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过来探望蓝楹。
“蓝楹,奶奶都听说了,你也别恨你爸,当时情况危急,救不了那么多人,你爸他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他都自责好多天了。”
蓝楹冷嗤着,觉得好笑极了:“原来你们还记得我是谁呀?”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不记得,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你想想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你弟弟还那么小,我们肯定是只好救你弟弟先了。”
蓝楹生气地坐了起来,大声控诉着:“他小难道我就不小吗?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不是吗?”
蓝楹本来想忍住的,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红着眼睛逼问他们,蓝奶奶和蓝展鹏心虚的不敢直视她。
空气凝固了下来,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突然,病房的门被人用脚狠狠地踹开,砰地一声发出了一声巨响,里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何荷暴怒的声音随之响起:“蓝展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