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还照》领今朝

9、第 七 章 还军灞上，鸿门宴

　　而此时的刘季呢，自从收到赵高的信息后就哼哧哼哧的带着大军一路马不停蹄的往咸阳赶。

　　刘季这一路行来，坑过友军，又帮助韩王复国，屠过颖阳城，也招降过南阳郡守。一路走来的艰难困阻并没有比主力军少多少。

　　而一批志同道合之人也在此时汇聚到了刘季麾下，有新来投奔的高阳酒徒郦食其和他的兄弟郦商，也有去而复返的韩相张良。

　　秋日的暖阳往往会给予辛劳的人们以丰收的喜悦，咸阳城下的刘季也正怀揣着这样的心情。

　　虽然子婴此前还垂死挣扎般试图阻止刘季，但刘季军在蓝田两度大败秦军，浇灭了秦国最后的火种。

　　刘季多年的征战似乎也要得到丰厚的回报了。

　　看着缓缓打开的咸阳城门，刘季眯着眼回想起了前些日子晚上与嬴政的谈话。

　　“昔日楚南公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祖上曾居秦、魏，我却是在楚国的丰沛长大的，大概我也算得上是楚人吧。”

　　刘季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吐出口中叼着的草根，状似随口的同一旁的赤霄剑说道。

　　“你自诩始皇帝，言称子孙后代二世、三世乃至万世而为君，可曾想过如今日这般子嗣断绝，王位旁落的下场?”

　　“你也不用如此试探朕，子婴这小子年轻时还算作战勇猛，不过和宗室那帮人混在一起后早已失了气魄，以大秦如今的残兵败将，加之诸侯联军的步步紧逼，倘若你愿意给他留一条活路，他自会认清局势开门投降。”

　　嬴政自剑中显化而出，瞥了一眼老流氓，淡淡的答复。

　　......

　　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枳道旁。

　　接受了子婴的投降，刘季知道秦国是彻底的亡国了。刘季并没有采纳手下人诛杀子婴的建议，而是派人将子婴先看守起来。

　　刘季又一次踏入了咸阳，和上次他作为一个泗水亭长来这里服役不同，按照约定他即将成为这片大地新的主人。

　　心情本来有些复杂的刘季一想到自己将统治八百里秦川，享用老秦人“取之尽锱铢”后得到的无数珍宝时，连在孟冬的季节都只觉春风得意马蹄疾。

　　当一行人快马加鞭去往咸阳各宫室接收秦王朝的遗产时，昔日郡中考核一直第一的模范官吏萧何则是直奔秦丞相御史府收集起了秦朝的律令图书。

　　刘季是这样子的，萧何只要全身心投入整理秦朝留下的户籍地理资料的工作，做好后勤准备就好了，可是刘季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所以当樊哙闯进宫里时，刘季正抱着秦国的宫女，把玩着先秦的珍宝。

　　刘季躺在温柔乡里头也不抬，将手中摩挲着的一块宝玉随手扔给了樊哙，嬉笑着问道：“樊哙啊，昔日乃公说会带着弟兄们荣华富贵，如今可算实现了?"

　　“沛公大哥，你还要不要命了，现在入住皇宫可曾想过外面的诸侯大军吗?”樊哙丝毫不给面子，抬手砸掉玉佩，不客气的说道。

　　刘季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不过还是笑着说到：“你个屠狗的都知道的道理，乃公能不知道不？”

　　樊哙被打发走后，刘季决定接着奏乐接着舞。

　　繁星闪烁，驱赶走了前来侍寝的宫女，喝了两口小酒的刘季坐在高台之上，听着宫外池塘中的阵阵蛙鸣，迷迷瞪瞪的回忆起了自己的大半生。

　　自己年少之时想做一个闻名天下的大侠，后来在县里也拜了王陵这个县豪做大哥，不过心中最仰慕的还是信义著于天下的信陵君。可惜等自己加冠后，公子无忌已死，听闻外黄有个曾做过信陵君的门客叫张耳的，正在款待天下英雄豪杰，因此前去投奔。

　　两个死忠粉一见面就相谈甚欢，把臂同游了一些时日，在这些日子里自己对于任侠间的交往有了不少体会，于是回到家乡之后也学起了些大侠的作派。

　　凭借着舍得花钱、时不时的就请客吃饭，在县里很是结识了些三教九流的人才。其中有发小卢绾，有屠狗的樊哙，有会吹箫的匠人周勃，也有吃上皇粮的萧何和曹参。

　　之后因为秦国一统天下，被视为五蠹的自己凭借一身武力和小时候学的蒙学知识考上了个泗水亭长。

　　到了后来去咸阳服役，见到秦始皇出行的场面，自己心中生出了大丈夫当如是之念。

　　再之后天下大乱，自己竟一步步打进了信陵君都没有打进的函谷关，怀王之约在前，关中王似乎已经唾手可得，即使人生在此刻终结，想必世人也当知我刘季之名了吧。

　　想到这，刘季不由笑出了声。

　　只是...难道我刘季就只能做个关中王吗？

　　想到这，刘季突然打了一个冷颤，迷糊的大脑一下就清醒过来，心知自己是遇到了心障了。

　　常言道：欲体夫至道，莫若明乎本心。

　　宫外的天穹之上，黑黢黢的乌云一团团压了下来，紫电划破虚空，而室内的刘季正襟危坐，面前赤霄剑爆发出一道道炽烈的红薯光。

　　外面的人惊恐于天地之威，而刘季却神情放松，心下已经明悟了自己的道路—自己不仅仅要做这关中一地的王，更要做这天下的王！

　　剑中的嬴政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

　　刘邦做下决定也不拖泥带水，第二日便下令勒兵清道，查封咸阳府库财富，并撤军返回灞上。

　　而因为消息被封锁，所以不知道咸阳变故又急着去关中的项羽开始发瘟了。在新安将对联军颇有怨言的秦军降卒全部坑杀，只留下秦军中的楼烦骑兵和章邯、司马欣、董翳等人的亲卫军，几乎是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王关中之路。

　　十一月，通过萧何的手段，刘季召集了秦地的三老豪杰，充分展现自己敦厚长者的形象，同他们亲切的开始了交流。

　　首先将怀王之约告知诸人，在众人心中留下我刘季应该做关中王的印象，再叙述秦法的残暴，而自己则不一样，自己是来为父老们除暴安良的，所以自己仅与秦地百姓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这下秦地百姓们都迫不及待要沐浴王化了，老秦人马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季装相装到底，让手下将士拒收了秦人的牛羊酒食，并让手下传话：“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

　　这下老秦人更激动了，咱老秦人往前数个30代也找不出这样爱惜百姓的君王了。而且外面的诸侯联军和项羽对于秦国那都是有着灭国之恨的，对比刚刚新安杀降以至于让无数秦人失去了自己的父兄丈夫的项羽，眼前的是什么堪比尧舜的大圣人啊。

　　于是有人开始想点子了，给刘季提建议了，史记记载他是这么说的：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

　　刘季心里门清，说的是好听，但是自己一时半会儿整合不了秦地的资源，如果做出一副坚决抵抗的姿态只怕身家性命难保。

　　不过刘季也加紧招收关中的兵员。

　　刘季艺高人胆大，一边撤守灞上做出我封锁关中只是替大伙把把关的姿态，一边派出一支偏师去驻守函谷关，倘若诸侯联军内部矛盾重重，就乘机分化联军，割据关中。

　　倘若项羽已经整合了联军，那就是喜迎王师，我刘季一直是项家的支持者啊，将问题转化为内部矛盾。

　　......

　　而这边的项羽确实已经除去了联军内的不稳定因素，到达了函谷关下，这支偏师只是做了一些抵抗的姿态，就已经激起了项羽还未平复的杀意，一路攻破函谷关直到戏水西岸的鸿门。

　　此时刘季军中的左司马畏惧项羽的军势，竟然私下派人送信给项羽，信中的内容大概是刘季想自己当关中王，然后还把子婴留着当丞相，自己尽享秦国的财宝。

　　项羽直接血怒了，如果真让刘季得逞，那自己在巨鹿等地血战的功劳不是都被刘季窃取了?加之国仇家恨在前，奇珍异宝在后，项羽马上就决定攻打刘季。

　　但项羽军中势力复杂，以不正当手段上位的项羽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就连不少项家人也并不是完全站在项羽的利益角度思考的。

　　其中就有此时楚国的左尹项伯，昔日项伯在秦朝被追杀之时是张良救了他一命，因此当他听闻项羽要消灭刘季军，就连夜跑去刘季帐中找张良打算带他跑路。

　　张良得知后并不打算弃刘季而去，反而将项伯引见给了刘季，刘季没想到自己一番布置竟被手下人出卖，赶忙同项伯解释：“项大哥啊，我刘季入关以来分毫未取，籍吏民，封府库，等待项羽来接收，至于派人守关，那是为了维护关中地区的稳定啊，我以前就支持我们的老大哥项梁，我一直是项家军的一份子啊，项大哥可不能信了别人挑拨离间的话啊。”

　　接着马上提出要与项伯约为姻亲，项伯心想你刘季说得也确实有道理，于是同他许诺“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

　　刘季应了下来。

　　而项羽这边其实也不是真想和刘季不死不休，一方面刘季不断扩军，现在手下也有十万之众，而自己手下除去诸侯联军之后兵马反而不如刘季多。

　　另一方面刘季占领关中也算名正言顺，自己以咸阳财宝利诱诸侯联军破关而入，但倘若双方僵持住了联军自然土崩瓦解，而自己若损失过大，即便自己性命无忧，王图霸业恐怕只能是空梦一场了，所以刘季愿意服软自然再好不过了。

　　这一日注定很多人彻夜难眠，刘季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历经手下告密一事，心中的苦闷与悔意无法同外人述说。

　　刘季心中懊恼不断，想到项羽这厮不讲规矩，真打起来自己胜算极低，不打自己这么多年拼死拼活得来的基业只能拱手让人，最后也只能直起身长叹一声：“如之奈何。”

　　嬴政在剑中饶有趣味地看着一向在人前意气风发的刘季无奈叹息的样子。

　　.....

　　次日，阳光正好，刘季心想这大概是个好兆头，强打着心情领着一百多骑前往项羽大营。

　　刘季一见面就向项羽谢罪，说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

　　刘季已经俯首称臣，项羽也就投桃报李，把左司马曹无伤给卖了。两人的会面还算愉快，刘季稍稍落后于项羽，结伴去宴饮了。

　　项羽、项伯面朝东坐，范增面朝南坐。刘季面朝北坐，张良面朝西侍坐。

　　范增对于刘季完全没有什么好脸色，刘季气象已显，绝非凡人，然而项羽也有自己的考量和骄傲，于是在两人的坐视下项庄先和项伯以舞剑为名展开了一场小小的刘季保卫战。

　　刘季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在这里人为刀狙，我为鱼肉，继续待下去范增指不定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于是示意张良叫来樊哙打破僵局，随后在樊哙、夏侯婴、纪信等人的掩护下刘季先溜之大吉了。

　　张良留下来将礼物送予项羽和范增，把范增气了个够呛，项羽倒是欣然收下。

　　......

　　几日后，项羽带着诸侯联军进入到了咸阳，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掠夺咸阳的财富，报复秦国人，顺便拿子婴的头去向楚怀王索要王位。

　　咸阳的大火烧了三个月也不曾熄灭，秦人用之如泥沙的后果就是宗室与财宝都付之一炬。

　　项羽派人将子婴的头送去给熊心，试图复刻之前自己夺军的操作，可是这回熊心却没有妥协，只回复了两个字“如约”。

　　项羽气急败坏了，失去熊心的名义加成加之秦人的怨恨，自己是很难在关中之地称王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项羽召集了那些诸侯王手下统兵的人和英布等人。

　　“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後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於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义帝虽无功，故当分其地而王之。”

　　正如楚怀王以分王关中来诱使麾下众将攻灭秦国，项羽也决定以封王为利驱动众人反噬六国君王。

　　于是天下两股势力又隐隐开始了对峙，一方是代表六国残余势力的楚怀王，一方则是项羽所统领的新兴王族势力。

　　项羽以义帝的名义，连同自己在内一口气封了十九个王，其中在秦国的关中之地封了三个王，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再以巴蜀也是关中的理由把汉中作添头给了刘季，把这秦国用来流放犯人的地方封给了他作为汉王。

　　刘季不仅失去了王关中的机会，自己的十万兵马也几乎都被项羽夺走，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带着三万多的人马进入了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