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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澜日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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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的海城依旧艳阳高照,看着如此热烈的阳光实际上不过是只没什么威慑力的纸老虎。空气一如既往的干燥,海风冷飕飕地拍打在我脸上。
我今天还是很早就醒了,因为实在睡不着,所以只能去阳台喝着淡茶等天光。今天没什么特别的计划,还是和往常一样,该开会开会,开完后了收拾一下家里,下午的时候拿着书再去宛莹姐的花店里扎一束花带去海港大桥上看看晚霞。
今天乐乐又来看我了,她还带了小白。小白又长胖了,上次见它时还挺瘦一只呢,现在已经像个小煤气罐一样,一小团圆圆的,还挺可爱。不过小白是真的很漂亮,可以说它完完全全继承了臻臻的美貌,它和臻臻都很漂亮。好像让阿城看看小白,我相信你看到之前一定会非常吃惊的问我:“这难道不是发胖版的臻臻吗?”它们真的很像,每次见到它我都能想到臻臻,一想到臻臻我就又想到了你。
有时候我挺好奇的,我又又又想发自内心地想问一下:原来我以前是这么的聒噪。当然我并没有嫌弃乐乐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神奇。乐乐和我的性格很像,我以前也曾像乐乐这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小嘴都不带停歇的过的每一天。毎当乐乐来看我时,我都像在回忆以前的息己,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原来我已不早年轻。我早已不再是那个每天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小话痨,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如果不是乐乐常常跟我细数我的不同,恐怕我自己都没发现。不过我真的要感谢她,原本还是个每天跟在我身后,每天“哥哥哥哥”着叫的小跟屁虫,一转眼都长大准备成家了。
今天乐乐是拿着她的婚礼方案来找我的,她问我可不可在她婚礼那天由我牵着她入场,不过我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知道她的用心,但……这不合适,我不想让她被人口舌。除此之外,乐乐还问了我好几处婚礼的安排与布置,虽然我很想吐槽她的审美,但我还是耐心地提出我的建议。
乐乐今天又数落我不好好吃早餐,还老是喝茶影响睡眠质量——其实根本就没吃且不管喝不喝茶我都睡不太好。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她有时候我都会不禁感慨,不过我也不会解释些什么,她说什么就应什么就是了。
早上乐乐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也没多留,毕竟她的婚礼将近,很多事情都需要她的打点,不过她临走前又问了我一遍:哥,你会来的吧。她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和胖乎乎的小白很像,都很可爱也都显得很无辜。我不记得这是她问的第几次了,好像自领了证定下了婚礼日期后她每次来都会问这一句。虽然我每次都会应她,但其实我自己并不像我应的那样干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但我知道我不去的话乐乐一定很难过。但我并不太想面对那帮亲戚,哪怕当年的事他们并没有直接参与进来。
送走乐乐后,我并没有马上吃早餐,而是按时参加了视频会议。会议时间不长,敲定了些计划分配好了任务就结束会议。
正是正午,我走进厨房,乐乐在厨房里温了些早餐给我。我掀开盖子,里边油条的味儿直接向我扑来,我的胃一绞缩,开始反射性干呕。我连忙盖上盖子,边捂住自己的嘴边冲进厕所。胃在不断地收缩着,我撑在洗漱台上反呕着酸水。好不容易缓过来,我用水漱掉口中的异味,不经意间瞥到镜子里的我。镜子里的我已不再年轻,正值壮年的我虽然还没发福发胖,但我脸部苍白,两眼空洞无神,下巴上没擦干净的水顺着我的脖颈流下,让本就消瘦的我多了些破碎感。
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我自己都认不出来我自己,也可能是我相比以前更瘦了些,抑或是性格的转变使得我的同以前不一样。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也不想去探究。
临近傍晚,我换好衣服拿上垃圾就出了门。我住的地方临海,靠近海湾大桥——那是我每天傍晚都会去的地方。
我走在街上,一个人漫步在铺满晚霞的红色渗水砖道上。我将垃圾扔掉,然后转身进了家花店。
今天宛莹姐的生意应该不错,店里的鲜花空了一大半。我同宛莹姐和老店打了招呼,便同往常一样去挑了几样花回来自顾自地扎花。
他们和我聊了很多,主要是唠家常。
我扎花的手艺已经不再像以前,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扎出我心里所想要的效果。我还记得以前阿城带我来扎花,我因为不会,扎出来的成品竟还被他硬夸好看,虽然我知道他当时说的时候在憋笑,一点都不真心实意,但我却意外地并没有感到尴尬,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
傍晚的阳光通过玻璃闯进店里,一点点金色的光芒洒在我身上。我看向身旁的空位,往事渐渐在眼前浮现。好像那个英俊的男人还在我身边耐心地指导,我还能清晰地回想起阳光打在他身上的模样,金色的光芒柔化了他眉间的锋芒,淡化了他眼中的阴沉,让他变得柔软。我想,我应该在那时就已经沦陷。
我将扎好的花抱在怀里,那是一小束粉红色的绣球花束。临走前我向宛莹姐要回了我的书,宛莹姐跟我说她好像并没看懂这本书,但我并没有向她讲叙我对这本书的理解,只是回了句不要紧,其实我也不太懂一些剧情。宛莹姐还说让我也像渡边博子那样,试着放下,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说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我沟有问她你放下了吗,因为我知道她也放不下,我们都放不下。
与宛莹姐告别后,我向海湾大桥的方向行走。我刚迈出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回头看看。宛莹姐的店铺在阳光照射下泛着金黄,宛莹姐正在收银台上边整理今日的账单边和老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不过就是少了个在宛莹姐身边帮口算的男人,尘封的记忆已经自动地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炙热,宛莹姐和老唐都抬起头来对上我的视线,他们都笑着对着我招手说“再见”。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鼻酸,强忍着泪水招手回应。我渴望沉溺在过去,但每每到这一刻总会寸意识地支使自己的身体离开。
正值晚高峰,街上人流车流接涌不断。一边是学生成群结队地擦肩而过,一边是成对情侣手牵着手你依我依。
上了海湾大桥,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书抱着花,也不放下,就这样抬头欣赏着今日份的晚霞。海湾大桥是个网红景点,特别是到了傍晚,桥上就会有很多人来打卡。有些是情侣来约会,有些是来拍照留念。
我身边坐着是一个小女孩,她不怕生,同我坐了没多久就开始找我谈话。她问我我是来约会的吗,我说不是。然后她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没回答她,而是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跟我说因为我的眼睛很黑,而且有些水光,看起来想哭却不能哭的样子很可怜。
不得不说,我被她的话给逗笑了,我很佩服小孩子的语言描述。然后她又说我其实笑起来很好看,像个太阳,是比晚霞还好看的太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所以我保持着沉默。不过她好像并不在意,她的目光被我手上的书所吸引,她问我这是什么书。然后我就给她展示我手上的书,这是一本封面有些发黄,书边被磨白的书,我告诉她这是岩井俊二的《情书》。她问我它好看吗是讲什么的,我并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只是回答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告诉她这是一本小说。
不过她好像又对我的书失去了兴趣,将话题引向了我怀里的花。她问我这花是谁送给我的,我告诉她是我要送别人的。她又问我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告诉她对方是个外冷内热,很克制,会有些自卑,但却非常可爱的一个人,是个总能把我吸引住的一个人。她说那他对我来说一定很重要,我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并且将我的花送给了她,我告诉她这种花叫绣球花,寓意是美满。她问我为什么要将花送给她,但可惜我还没回答她她就被家里人喊走了。虽然她没能听到答案,但她非常礼貌地跟我感了谢然后跑开了。
她走后我继续独自欣赏着晚霞,我在用眼睛记录着那片云彩用大脑回忆着过去。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想回到过去,回到与阿城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我怀念着,渴望着,一边企图以此来麻痹自己,边又不自觉地用意识抽醒自己——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翻开《情书》,里面夹着一张书签和一张照片。书签是《情书》的随书赠品,书签的背面是阿城画的我的速描。他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不太会说情话,搞不了肉麻,所以那时候他跟我说书签上画着他的暗恋对象,他很感谢他的心上人能爱着他这个无趣的藤井树。他还说他比藤井树幸福,因为他是个能被暗恋的人爱着的藤井树,而那个藤井树却是在去世了三年后才被发现爱意。我真的被他的形容搞得哭笑不得,一边笑他一边庆幸幸好我们是两情相悦,不然以阿城的性格怕是我去世了就不一定能知晓他暗恋我。
里面的照片是我和阿城的第一张合照,背景就在海湾大桥上,那时候的我们相互猜测对方的心意,看镜头时小心翼翼畏手畏脚的,好在我们都是有点姿色的人,才能使得照片不显那么猥琐。在这张照片的背后,是阿城的字迹,只有落款日期和另外三个字——他爱他。我是在阿城走后的某天偶然发现的,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爱人比较敏感,也也许是因为这份沉重的爱意在我绝望的时候给予了我一丝温暖,我看到的时候是阿城走后第一次哭。
阿城深夜犯病的时候,我没哭;阿城被众人污蔑的时候,我没哭;阿城出车祸的时候,我也没哭。
但就当我看见这张照片背面的字时,我哭了,像个失去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泪流满面。
我真的很伤心。
鼻子上的酸涩感占据神经,我无法使用鼻子呼吸,只能无意识地张开嘴巴呼吸的空气,但收效甚微,反而使自己呼吸急促,上气不接下气。我像个濒,死的人,拼命挣扎着,企图想浮出水面,但两只脚早已陷入深渊,任凭我怎么挣扎都无动于衷。
好像是从那时起,我像变了一个人,一个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
我想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空壳,我的灵魂早已同阿城一起飞入天堂。
我没在海湾大桥上呆很久,便起身回了家。其实,我离开的这个点才是晚霞最美的时候,但我本就无心欣赏风景。我逆着人群行走着,许多行人与我擦肩而过,他们都是迎着霞光大步向前,而我孤身一人走进黑夜。身边的挚爱早已离我远去,世间的欢乐将不再与我有关。
愿我今晚还能梦到你,阿城。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什么问题和意见可以提出,我看到会回复的,如果意见ok的话我会采纳的,欢迎大家评论,但前提是文明发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