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天骄后跑路了》夜富

4、诊治

　　林茉儿自来到灵医馆之后，便被药童安排在外厅候诊。

　　外厅既开阔又通畅，坐东朝南，外头的日光斜照进来后都裹上了一层浅淡的药草香气。

　　厅中稀稀落落的也候着几个宗门弟子，但他们只是安静的休憩着，且离林茉儿较远，并无人注意到她。

　　林茉儿坐在木凳上，有些不解的回忆方才药童所说的话。

　　那药童只说让自己等一等，待会便过来，没说治她，也没说不治她。

　　林茉儿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么想着，她抬头开始稍稍打量这外厅。

　　灵医馆外厅和内室的衔连处是个空院子，唯有穿过这院中小道，方能到达内室。

　　外厅的墙很高，出入处的月洞门开阔高挑，若是踮着脚张望，还能瞧见内室的二层楼阁。

　　且墙两侧都是密布嵌合着的深色木制药柜，每个药柜上贴录着各色药名，少说也有上百个药柜，许多都是些林茉儿看不懂的。

　　药柜旁还摆着自如伸缩的小型云梯，以供药童取药之用。

　　林茉儿看了一会，心中感叹，这灵医馆真的好大啊，连外厅都如此宽敞。

　　她先前从外头过来的时候，便是连这灵医馆有多少间屋子都没有数过来。

　　这么想着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林茉儿回过神，揉了眼睛偏头去看。

　　就见和外厅相连的院落走道处走来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个白眉白须的老者，他佝着腰迈步虽慢，但身后的一众医修和药童却无人敢走他前面。

　　原先林茉儿没做他想，只以为是帮别人来问诊罢了。可见那群医修直直冲自己过来的时候，她不免有些惶然了。

　　林茉儿不免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就连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才好。

　　她……她好像只是个烫伤罢，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吧。

　　难不成不是为了治自己，而是要将自己药死……

　　林茉儿正胡思乱想间，那群人已走到了她跟前。

　　为首的老者目色淡然的落在林茉儿身上，随意的上下打量她一眼后开了口，“你何处受伤。”

　　见人问话，林茉儿下意识站起身来答话，“我……只是手被烫伤了，小伤而已……”

　　老者向她拢在袖中的手上看去，“伸出来瞧瞧。”

　　林茉儿愣了一下，低低应声，而后就乖乖的把双手伸在老者眼前。

　　看清伤势之后，众人都是微微皱眉，面上显出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神色来。

　　烫伤于他们而言，确是小伤，可于这凡人小姑娘而言，这烫伤瞧起来却有些触目惊心了。

　　她的整个双手都在发红发肿，右手手背处的皮肉惨白，且已经鼓起一小片褐黄色的水泡。

　　……看着像是被烫伤已久的模样了。

　　一众医修忆起方才这小姑娘安安稳稳坐那的样子，只以为没什么事。

　　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她比较能忍。

　　老者身后有医修小声问她，“疼吗？”

　　林茉儿在众人的围观下，犹豫着轻轻点头。

　　反观老者却面色平静好似并不以为意，更不会问林茉儿疼不疼这种明面上的蠢问题，只托起林茉儿的双手两边看了看，就提笔在药童递来的单子上写了什么。

　　药童扫了一眼，就捧着单子小跑着离开了。

　　有医修见林茉儿还呆站着，便悄声提醒，“你坐啊，不碍事的。”

　　林茉儿眨巴着眼睛试探着坐下。

　　她……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原先想过来到灵医馆中最好的待遇不过是医修给点好的烫伤药膏罢了，可如今看来，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是不是对自己有些过好了？

　　林茉儿到云宗快半年了，还是第一次受到这般照顾。

　　她思索的时候，厅内的众人也在打量着她。

　　在这小姑娘刚被接回云宗的时候，早有传言说她满腹心机，最擅巧言令色的讨人欢心。

　　而后过了一阵子，又传言说她胆小如鼠，是个乡野出生的窝囊货色，整日里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路，都不敢见日光。

　　可如今看来……

　　众人瞧着她虽有些拘谨却端正的坐姿，再看她虽简朴却干净的穿着，怎么看也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姑娘，好像并没有传言说的那般不堪。

　　林茉儿被围拢在人群之中，都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

　　其中又有年轻的医修探出头来，略带好奇的问她，“你今年多大了啊。”

　　“我……十九岁。”林茉儿不解其意，只老实的小声答话。

　　“十九岁？那比少小姐还大一岁啊，怎看着还挺小。”

　　说着话，那医修在林茉儿尚且稚嫩的面庞处扫了几眼，语气犹带不解。

　　旁边有人用手肘碰他，“从小在凡间长大，没过几天好日子，能长的多好？你瞧瞧，她多瘦。”

　　那医修顺着视线看了过去，眼前的小姑娘穿着宽大的不合时宜的杂役服，整个身子都显得空落落，下巴更是尖尖的一点。

　　他瞧了两眼点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

　　听见众人的交谈，林茉儿只将头垂的更低，面庞也隐在丝丝缕缕垂落下来的发梢中。

　　直到方才那位离开的药童端着个方形的浅口木匣去而复返，林茉儿才重新抬起头来。

　　木匣上没有盖子，其中只有两个瓷碗。

　　一个碗里是灰色末状的药粉，另一个碗里则是清水，旁边还摆着个小木棒和形似毛笔的软毛刷子。

　　药童动作熟稔的把木匣摆在林茉儿身边的桌子上，他一便调制药泥，一边说话，“林姑娘，我来帮你上药。”

　　老者看药童过来了，他双手背后，平静的对着林茉儿继续问道：“除了烫伤，可还有其他事情。”

　　林茉儿听到老者这么问她，她刚准备摇头，可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般迟疑的点了点头。

　　她试探的开口询问：“……请问您这可还有什么消肿止痛的药吗？”

　　林茉儿见老者目色沉沉没有接话，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她心里有点慌，只觉得是自己没有阐明清楚。

　　这么想着，她又赶紧补充一句，“就是……就是挨了一巴掌后，脸很痛该用什么药？”

　　林茉儿一边回忆着那水月挨打的情形，一边问道。

　　众人闻听此言，皆是低低地“嘶”了一声，像是倒吸凉气又像是不忍直视。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往林茉儿的脸上瞄了。

　　林茉儿专注回忆事情，并没有留意到旁人的神色变化，她想起水月和自己擦肩而过离开的时候，水月捂着脸，嘴里还有几颗脱落的牙齿。

　　“……牙齿好像还掉了不少，该如何处理呢？”

　　这话更像是猛地掷于平静水面中的巨石，掀起了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有年纪小的药童已经惊讶的“啊？”出了声音。

　　林茉儿听见动静抬头去看，这才发现大家的面色……似乎很不对劲？

　　她回忆了先前自己说的那番话，才逐渐反应过来这其中好似有什么误会，且已经有医修在悄悄看她口中的牙齿了。

　　林茉儿在众人哀怜同情的注视中慌得连忙摆手，“……不是我要这个药，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很需要……”

　　瞧着众人恻隐的目光，林茉儿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越描越黑了。

　　她急的脸都微微涨红了，刚想继续解释，反倒是那老者替她开口解了围。

　　“你们都是闲的无事可做了吗。”

　　老者的声音不大，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噤了声。

　　一众医修和药童不敢再多瞧热闹，顿作鸟兽散去，徒留那个原先准备给林茉儿上药的药童。

　　方才还热闹的外厅霎时安静下来。

　　林茉儿也得以喘两口气来缓一缓，她看着面前这位老者，心中也不似先前那样胆怯了。

　　她睁着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对着老者认真的道谢，“……谢谢您。”

　　老者看着她澄澈自然的眸子没有接话，只是又写了张单子递给了那没走的药童。

　　药童看了两眼，心中已经了然。

　　他怀揣着单子一路小跑一边想，馆主大人对这林茉儿倒还不错，但也说不准……这些又许是那位的意思呢？

　　若真是那位准许的话，这样看来那位对这便宜妹妹林茉儿也并无厌恶之情啊……

　　林茉儿自然不知药童的腹诽。

　　她只是继续老实安静的坐在这里等着。

　　刚才那个老者还给了她颗糖丸吃。为何说是糖丸呢，因为吃起来甜甜的。

　　林茉儿见人家递给自己，她也没设防，连连道谢后囫囵吞枣般的吃进肚子里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东西。

　　像是看出林茉儿的疑惑，那老者倒先行开口了，“此乃凝心丸，有疏热解痛之效。”

　　林茉儿不是傻子，自然反应过来这是缓解她疼痛的药丸。

　　不知是不是内心的自我暗示，林茉儿顿时感觉自己烫伤的手很快就不疼了。

　　她想继续向老者道谢，可又觉得说多了招人烦，便只小声的夸赞道：“感觉这药丸好管用啊……”

　　老者看了她一眼，“这是上品的凝神丸。”

　　林茉儿跟着做出然的表情附和道：“啊……上品的啊……”

　　老者不用看林茉儿，就知道她并不清楚上品是什么意思。

　　这小姑娘作为宗主的女儿，脾气秉性却又全然与宗主不同……许是像她那早逝的凡人娘亲吧。

　　思及此，老者目中思绪敛尽，不愿再深想，只对着林茉儿道：“若你无事的话，那我便先走了。”

　　林茉儿听见这话，站起身来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耽误您如此久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者未有多言，摆摆手转身离去。

　　林茉儿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在想，方才那位老者虽是不苟言笑，但其实是个好人啊。

　　对她这么个人人敬而远之的家伙都这般照顾，实在是……好的有些过头了？

　　林茉儿不愿意把人都想的这么别有用心，但是真的有些说不通道理啊。

　　看方才灵医馆的一众医修对那老者的态度就可以知道老者的地位不俗，甚至可能就是这灵医馆的馆主。

　　一个馆主按理说更应该避嫌自己这个私生女才对啊，为何……

　　林茉儿还在想着这问题，那药童带着个新的包扎好的药包就出来了。

　　“林姑娘，这是你要的东西。”药童手里拿着药包，来到林茉儿身边就开始事无巨细的交代起来，“这里面红色的小药丸三日一颗，是生骨促愈之用。”

　　林茉儿收回思虑，连忙仔细的去听，听到生骨二字，她指了指自己的嘴，“那牙齿也能长回来吗？”

　　药童一脸“你是不是在质疑我们灵医馆医术”的表情认真回答道：“这是自然，林姑娘，我们灵医馆一向是药到伤除。”

　　更何况掉了几颗牙齿对于接诊过无数伤病患者的灵医馆来说，算不得什么重伤。

　　林茉儿得了药童的保证，也就放下心来，只继续听着药童交代。

　　等交代完了所有事宜之后，药童才开始给林茉儿上药了。

　　药童将先前已经混合好的药泥敷在林茉儿的伤口处。

　　林茉儿看着自己满手的药泥，不由得有些担心，“这该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药童上着药，眼皮都没抬，“林姑娘问这个作甚？”

　　林茉儿抿着唇，认真解释：“我下午还得干活。”

　　药童歪着脑袋皱眉抬头，像是完全听不懂林茉儿在说些什么，“林姑娘干些什么活？”

　　林茉儿仔细想了想，“我早上得去绝断峰扫洒，接着再去给少小姐奉茶，用完午饭过后，我还要帮饭堂刷碗……”

　　药童赶忙截住她的话头，有些瞠目结舌，“你每日怎么要做这么多活？”

　　比个杂役的活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