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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洞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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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一转眼已是九月。西北地界冷些,如今院子里的树上才结了黄澄澄的脆梨。
这日戚华苒正在小院树下同丫鬟翻花绳,听着墙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低声对绿波说:“准是那只白狗又来钻洞了,这次我定要把它抓住养在屋里。”
二女蹑手蹑脚边挽袖子边跑到墙根,来不及多看先下手压住了墙拐草丛里从狗洞钻出来的白狗。
还没来得及惊讶手感不太对且这狗又格外大些,手里的“白狗”已经喊叫出声:“哪个不长眼的压着小爷了,快放开我。”
戚华苒同绿波吓了一跳,连忙松手,从草丛里将人扒了出来。
只见草丛里头趴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穿着件略薄的白袄子,在狗洞里钻了一通粘上了灰尘,又叫这主仆俩压到了草地里,看着别提有多狼狈了。
等他抬起头来,戚华苒才认出他来。这是镇守玉门关的贺将军的儿子。如今天气转凉,贺将军疼惜妻儿,不忍娇妻幼子在边关受寒,便派人将妻儿送往陇南祖宅中。怎料途径甘州时贺将军的儿子突发高热,只好就近借宿在戚家养病。
贺夫人秦氏听说戚家出了进士,家塾出来的弟子又多有功名,想到自家顽劣的儿子,不好意思却又实在眼热,开口求了老爷太太,让儿子也在家塾念两天,来日也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原来是贺小公子,小女不慎冲撞,还请见谅。”戚华苒自知理亏,先福了一礼。
贺珹洲一抬头就见一个穿鹅黄小袄的小丫头站在面前,像个小兔子一般栽愣愣地行了个礼。
拍拍尘土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开口:“你冒犯了我……”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女孩已经抬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开口脆生生的嗓音却是伶牙俐齿:“贺家哥哥这话好生无礼,你客居于此,怎的钻了主人家的狗洞叫人抓了,反而怪起我无礼了!”
贺珹洲自幼长在边地,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事情做的熟练,钻狗洞也是一绝。在边关他就不爱和小女娘玩耍,再者也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跟着他瞎玩。即使主动找女孩儿们玩了,也总将人惹哭了,久而久之就彻底不主动和女孩玩了。
如今到了甘州,戚家没有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又受母亲拘束,看见院子里有新结的脆梨,馋的不得了,想着进来偷摘两个,却被人当成贼抓住了。
“我上你家做客,你不招待我,反而把我当贼拿住,这才不是待客之道呢!”贺珹洲气急败坏道。
“谁说你是贼了,我是把你当成了……当成了大白狗!”戚华苒气恼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若是从院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我自然好好招待你,可我不招待狗窝里钻进来的贵客。”理清了道理,戚华苒底气又足了。
贺珹洲闻言,自知理亏。俯身揖了一礼,夹着尾巴逃跑了。
贺珹洲在外头野到日头快下山,才回到与母亲居住的院落。只见母亲在堂屋里绣着花,桌上还放着一盘新鲜黄亮的梨子。
秦氏见儿子又是浑身脏兮兮的回来,已经见怪不怪,只温声数落了两句,就叫儿子去洗手更衣。
“下午戚家的小姑娘来了,送了我一盘梨。这小丫头倒是不认生,人也像个小兔子一样看着娇气实则活泼。”
秦氏回忆起那个小姑娘的稚嫩脸庞,笑起来眼眯成了月牙,婴儿肥的脸颊上恰到好处的点着两个小梨涡。
与此同时,贺珹洲也在回忆,才不是小兔子呢,分明是会咬人的小狗,还是会收买人心的小狗,他只是看了那么两眼梨子罢了,就被她看出来了……这下好了,成了爱钻狗洞的馋鬼了。
第二日下午,戚华苒听见院门有声响,带着绿波到门口一瞧,只见一个小藤筐上盖着厚布,掀开一看,一只一个多月大的小白狗正在筐里睡觉。戚华苒又惊又喜,四处看看没见到人,知道定是有人送给她的,提上篮子将小狗带进了屋。
院墙上趴着的小子此刻悄悄溜下了墙,不枉他带着小厮在周围村子里四处逛才找到了这只最漂亮的小白狗。
“阿福,你看,小爷我这就叫投桃报李。”贺珹洲沾沾自喜,同小厮炫耀。
阿福跑了一天,只想逗逗小主子来缓解疲劳:“为了谢戚姑娘一盘梨,哥儿找这个狗儿跑了一天,阿福头一回知道,咱们哥儿是这么知恩图报的人呢。”
贺珹洲闻言小脸一红,在边关和别的男孩儿一起玩时,小姑娘有自家的哥哥在,就会不那么嫌弃他,愿意一起玩了。那时候有些大些的哥哥就会教他们这些小的,要对姑娘好,才能讨得她们的欢心。至于她们的欢心是什么,这些小孩儿们也说不清。只知道他们说秋儿姐姐最漂亮,都争着抢着把好东西给秋儿,秋儿就会朝他们笑。
贺珹洲觉得,这个戚家小姑娘比秋儿姐姐更漂亮,要是她愿意对他笑,那他就更高兴了。即便不笑,她气鼓鼓的样子也一样好看。
而戚华苒此时尚不满五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哥哥姐姐并一众丫鬟没人和她讲什么男女之事。虽然猜到了小狗是贺家人送的,只当秦氏温柔体贴又讲究礼尚往来,收了她一碟子梨,回赠一只小狗来哄哄她这个贪玩的小姑娘罢了。并不曾想到,贺家那个一丁点儿大的小哥儿,已经从玩伴、说书先生、不正经的军士口中知道了,什么叫做“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