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帝国玫瑰 敬我高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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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元2054年是一个可怕的年份。
这一年，帝国战乱四起，各方军阀争相割据，各大星球成为争夺的焦点。疫病四处蔓延，人们在疯狂中异变成为互相啃食的怪物。
哭喊，灾难，饥饿，黑暗……
落日的余烬终将到来，阴影似乎正蚕食着这个古老而陈旧的帝国，皇室岌岌可危，统治摇摇欲坠……
苍穹之下，新生的太阳正在升起。
“……伟大而无私的教廷啊，是您拯救了绝望的民众，用您神圣的爱驱散邪恶的幽灵。
感谢教廷！
让我们一起歌颂教廷！
是您的圣水抚慰了空虚的灵魂，把希望和爱播撒在人们的心头。
让我们把最忠诚的爱献给教廷！
我发誓，
我愿意用血液与头颅守卫您的尊严。
把灵魂和躯体献给您，我最敬爱的亲。”
——您最忠诚的仆人，
《红玫瑰与白夜莺之歌》
暴风雨一路向北，笼罩了首都卡列。
乌云狂响，雷霆乍现。
暴雨洗刷过上城区干净无暇的路面，清澈的流水汇入城市先进的排水系统，洗过下城区的泥浆，再洁净后成为下城区民众的水源。
路灯闪烁，节日的氛围初现。淋雨的街道上反射着美好而祥和的橙色灯光。
今日是神子时霁的十八岁诞辰。众人将汇聚在这里感恩仁慈的神灵把他最宠爱的小儿子赐给这个生灵涂炭的世界。这位年轻的神子用他被神吻过的双手和圣水拯救了无数饱受疫病困扰的流民，在民间以绝对的声望，获得帝国子民的爱戴。
帝国，卡列，皇宫
香衣倩影，觥筹交错。
巨型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其中悬挂着的无数个毛玻璃水晶球大放异彩，暖黄色灯光照亮了宴会厅的每个角落。白色嵌花大理石地板在打蜡、擦亮后铺上了一层厚实的天鹅绒地毯。宴会厅里整齐摆放着圆桌，白桌布上金、银、玻璃器皿闪闪发光。
侍从们清一色着服帖的黑色燕尾礼服，严格遵循古地球中世纪的礼仪。胸前佩戴的联络器流转着银色金属光泽，他们呈135°角鞠躬，恭敬地为来自各星系的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红色台阶向高处延伸，高台上主位处摆放着低调的瓷制花瓶，其中绽放着一束象征教会权威的暗色玫瑰。帝国军权和皇权分离，王座被安置在主位的右侧，左侧则安置着另一把座椅，黑色楠木代表其属于军队，其下依次按等级排列着坐席。教皇萨切斯特已抱病多年，按照教廷法案，神子应代替教皇拥坐首席。更何况，今日宴会的主角本就是神子。
神子时霁懒散地坐在宴会厅的最高处，月光石镶嵌在他的椅背。他托着腮，轻酌透明酒杯里的香槟，柔软的淡金色发丝缠绕在指尖。
宴会厅内酒类和食物的气息勾缠醉人。时霁不用佳肴，单饮清液。酌饮间，他翡翠般的绿色眼眸中弥漫起朦胧雾气，他半抬着双眼远望狂欢庆祝的人们，其间似乎萦绕着某种欲望满足后的倦怠。
年过半百的皇帝查理四世殷勤的为这朵教廷悉心浇灌的玫瑰斟酒，希望讨得神子的欢心，借以获得教会的支持。
老实说，时霁可太无聊。
高座之下，无数的人们在暗中观望。窃窃私语间，他们意图向时霁进酒祝贺可又心存犹疑。人们因为神敬仰他，却也因为神畏惧他。毫无疑问，神的威严不容亵渎。被畏惧，正是教廷所期待的。
时霁早早地接受了教廷的教诲，自觉远离人群，扮演象征和平的花瓶。
而高座之上，帝国贵族们的丑态，总是被游离在人群外的他看得一清二楚。时霁不属于他们，也无意融入他们。若非教廷需要举行这场生日宴会表明立场，他宁愿生日夜在被窝里酣睡，而非在百无聊赖中冷眼旁观名利场的个中百态。
舒缓的音乐在宫殿里流淌。
帝国的贵族绅士们系好领带、别上袖扣，凭借一身体面的行头在喧哗中高声买弄着自己不凡的学识，昂首谈论着对时事独到的见解。
帝国的太太小姐们高挺着自己佩戴昂贵珠宝的胸脯，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裙装在宴会厅中娇笑穿行。云影撩人，珍珠装饰手腕，鲜花点缀鬓间，映衬出一张张红润娇养的脸蛋。
淋满黄油的红薯被仆从捧上餐台，吸满酱汁的肉类露出诱人的光泽，挤满奶油的甜品静待贵族们的临幸，奢侈的鱼类切片与金质、银质餐具相配，一旁的香槟塔傲人的耸立。
“老天，要是我可以尝上那么一点。”
守门的赫尔列夫视线胶着在不断供应进厅内的美味。唾液在口中疯狂分泌，肚子持续发出不雅的咕噜声。
为了彰显神子恩泽，仁慈的教廷特意向下城区发放宴会侍从的名额，获选的民众将获得在宴会后品尝剩余佳肴的机会，以及最重要的，一瓶稀有的b级圣水！这足以让他在下城区里生活得如鱼得水。要知道，拥有一瓶a级圣水就可以脱胎换骨，获得成为上城区公民身份的准入证！当然，如果想真正成为一名上城区公民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机遇，比如说，一位尊贵上城区公民的推荐信。
赫尔列夫只短暂的拥有过一剂c级圣水，那是他为跨越d级公民身份倾家荡产从黑市购得的宝贝，却被管辖区内的贵族强行征收。赫尔列夫的心在滴血，这群贪得无厌的贵族已然拥有获得月供圣水的权利，却还要抢走平民的希望。万幸，他同别人打架，挤破脑袋抢到了这次令人艳羡的生日宴机会。
为了防止这群下城区的低等公民泄露帝国机密，或威胁宴会中王公贵族的安全，昨天下午，赫尔列夫就被帝国警卫队从家中带走，于牢中关押，直到今天都还滴水未进。
现在，昂贵的燕尾服套在他粗鄙的身上，让他畏手畏脚，浑身不自在，路过贵族们对他蹩脚礼仪的打量摧毁着这位高大汉子可怜的自尊心，让他在羞愧中又内心愤懑。
尽管早有想象，可眼前的一幕幕仍然超越了赫尔列夫浅薄的眼界。老天爷，这是怎样的狂欢!神灵啊，他敢肯定，这里的佳肴，个个都价值千金!
赫尔列夫愤愤地看着宴会厅内贵族脸上冒出的不知疾苦的油光，想起自己灰旧破败家中一对挨饿的瘦弱儿女。尽管获得了分享剩余美食的机会，但将食物携带回下城区仍然是被明令禁止的。暴风雨会摧毁他们的屋舍，这意味着，他的孩子们今晚将在饥饿中瑟瑟发抖……
拳头在手心握紧。去他妈的贵族!这些吃的，今天他一定要偷点儿回家。
赫尔列夫借口尿急离开了自己的岗位，悄悄溜进了宴会厅，身影淹没在攀谈的人影里。他踹踹不安却心下安慰，这群狗娘养的贵族从不低头，他只用弯腰混进人群……只拿一点，就一点，拿到就走。看准时机，他一个鲤鱼打挺藏进餐桌底部，哆哆嗦嗦地将顺走的餐盘里的食物塞进口袋。
突然间，掌声雷鸣。
盘子不受控制的从颤抖的手中掉落——它碎了。
“啧——”
欢呼阵阵，口哨声响起。
原来是曼彻特将军身着一袭黑色军装从门廊走向正厅。
他步伐矫健，银色长发一丝不苟的束起，下巴微抬，唇角带笑，棕色眼眸难掩深邃的黑色瞳孔，眼神流转间透出不易察觉的傲慢。他肩部的上将头衔闪烁着锐利的光辉，笔挺的军装束缚着一身有力的肌肉，如同一只蛰伏中的老练雄狮。军装之上别着一枚翡翠胸针，行走间，于锐利的锋芒中平添了几分柔情。
曼彻特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停驻在正厅内，眼神掠过人群径直望向了座上的时霁。
就在前日，曼彻特将军率领舰队踏碎了联邦的防守。
他凭借如猫科动物般的敏锐直觉和充足的经验，对敌方动态进行精准把控，在战场上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乘胜追击。借此大破布里斯军阀对霍里克斯行星带长达一百三十余年的控制。而霍里克斯行星带这块军事重地在历史上再一次被纳入了皇室的统治。
从昨日起，捷报通过实时媒体传播，帝国的子民无不自豪而热泪盈眶。采访之中，这位再添战绩的英雄人物单膝跪地，不无深情地垂下眼睑，说道：“教廷在上！这将是献给我们伟大神子诞辰的礼物。”
时霁在高座上遥向曼彻特举杯。清透的琥珀色酒液映照着白皙微粉的脸庞，他亲抿香槟，酒液润湿了玫瑰色的唇瓣。粉嫩的唇角勾出一个美好的弧度，眼神却不见雀跃。
曼彻特喉结微耸，大步向时霁走去。
“啧——”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肮脏的老鼠!”
子爵林夕一把掀开了赫尔列夫藏身餐桌的蕾丝桌布，高声宣布道。林夕在贵太太的惊呼下满意地将偷东西的老鼠捉出餐桌，横肥的脸被酒气熏得活像只通红醉虾。
惨淡的灯光映照在赫尔列夫的脸上，他仿佛光鲜世界里的小丑，人们用猎奇的目光盯着这只偷东西的老鼠——他塞满食物的口袋就是罪证。
林夕反脚踹在了赫尔列夫的背上，又踩在他的腿上。“先生，你打碎了盘子，你得赔。”
“嗯...让我想想，是要用你满是脏污的外套，还是你这终年不洗的外裤。”这似乎是个绝妙的笑话，太太小姐们中不知是谁掩面轻笑。
“我看，像你这种贱民也赔不起。要不...还是用你的命吧?”林夕香肠般的嘴唇上下摆动，得意地变本加厉，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逗笑了邻座的小姐而骄傲。
他狠狠一脚踢向赫尔列夫的脑袋，赫尔列夫闷哼一声，暗色的血流出来，染脏了天鹅绒地毯。豆大的泪珠从赫尔列夫的眼中坠落，冷汗浸湿了他的额角，他惊恐地抱住林夕的大腿。“大人，大人...求求您，行行好，饶了我吧。我只是太饿了，我...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
“小可怜，”带着洁白手套的小姐怜悯道，“林夕，算了吧，别太过分。”
“哼，你倒是会说话。但你弄脏了我昂贵的礼服!”林夕一双小眼睛眯起，欣赏着绝望的赫尔列夫，运动让他气喘吁吁。“我今天偏想要教训教训你!”
大腹便便的林夕拖着可怜的赫尔列夫，走向宴会厅中央，酒精上头，他难以自制，“区区一个贱民，我林夕可是尊贵的s级公民!”
“都给我让开!”
人们纷纷退让出道来，瞧着经行处拖出一行血红的脏污。音乐声停，贵族们窃窃私语却无人制止，尽管心有不忍，可赫尔列夫胸前白色的身份牌彰显了他下等公民的身份，的确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贱民而与同为贵族的林夕发生矛盾……林夕为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和拥有主宰生死的权力而陶醉。
又是重重一脚。
“够了。”时霁沉声道，“在本座的宴会上也敢放肆!”
众人立马噤声。舒缓的音乐也随之停下。
时霁转头示意近卫，林夕被架着带到了红色台阶下。教会的赤金雪白长袍微卷，时辉厌恶地瞧了眼台阶上跪伏着哀嚎的林夕，不耐烦地摩挲了下红宝石铸成、象征教会权柄的玫瑰戒指，“扔出去。”
一旁的皇帝连忙起身，说道：“还不快扔出去！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竟敢在您面前造次！我将收回他的爵位，将其家族流放边境！仁慈的神子啊，请您千万饶恕我的过错。”
曼彻特狂热的注视着高座之上的时霁，怒气使时霁的眼角发红，曼彻特喟叹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像是年长的狮子为幼狮的独当一面而自豪，又像是狩猎者瞄准了猎物。
“林先生的举止展露出了对伟大进化神灵的不敬。从今天起，教会不再会为他提供圣水。”
“至于这位先生，”时霁低头打量，赫尔列夫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这将是一个绝妙的机会，用以宣扬教廷权威——时霁眼睑轻颤，转瞬间浮现出造物者的悲悯，“神爱世人，众生平等。”
小骗子……曼彻特内心咀嚼着时霁的言辞，不由地舔舐发痒的齿列，神情骄傲又纵容。毫无疑问，新闻媒体将对此大肆报道，铺天盖地的新闻稿将挤占星网。第二天民众就会因神子为下等公民怒斥贵族而感激涕零。
“伟大的神灵不会苛待每一个信仰他的人！”
“好好照顾。为他提供一瓶a级圣水作为补偿。”
宴会继续，音乐声起。
绅士们从鼻腔“哼”出对林夕有辱贵族斯文作态的鄙夷。太太们挥挥扇子继续攀谈起家长里短。小姐们提着裙摆轻快地步入舞池。小小的插曲不影响贵族们的狂欢。时霁再次端起酒杯，只顾吃酒。
“茜茜，你还是这么心软。”茜茜是时霁的小名。曼彻特勾唇，向皇帝查理简单致敬后，便径直于时霁左侧落座，军装裹胁着外来的冷气，此刻仿佛也笼住了时霁。
时霁眼中闪过恼怒，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准叫我茜茜！”
曼彻特接过仆从奉上的菜羹，亲自摆在时霁面前，“我看你精神不好，想来只吃了些酒水，还是用些菜罢。”
“本座自有分寸，怎劳将军挂心，”时霁敛住外泄的情绪，眸色淡淡，暗藏推拒，举止间只有疏离。
“怎么，茜茜，几年不见，没有我在，真是越发挑食。”曼彻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他只想要撕下时霁冷淡的面具，看时霁因为他而变得生动的表情，“宝贝，你是想要我喂你？我倒是不太介意。”
这个老东西！“……您说笑了，将军的战绩无人不知，本座十分钦佩。”时霁顾左右而言他，指尖不由得捏紧泛白。忍住……绝不能在这样的宴会失了威严。
然而曼彻特却丝毫没有自觉，他甚至准备再填一把火。他从时霁桌上端起酒杯，回敬时霁不久前在高座上的举杯，薄唇覆上曾被柔软唇瓣抿过的湿润杯口。
啪嗒。
时霁双眸睁大，面露嫌恶，猛地将酒杯放置在桌上，发出一声警告的巨响。透明酒液在杯中震荡，酒液泼洒，在曼彻特的军装上流下了一抹暗渍。上将不动怒，仿佛好脾气地对待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儿 。曼彻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嗯，遭了，逗过头了。
曼彻特没忍住摸了一把金发小猫的脑袋，柔软的发丝翘起了一个可爱的弧度，绿色的眼睛气鼓鼓地瞪起，眼看时霁又要炸毛。
“嘘……宝贝，是时候做点正事。”
曼彻特靠近时霁，把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小孩安静，满意的看到小孩的眼神躲闪，脸上泛起红晕。随即他站起来，借着时霁的酒杯，用勺子敲击酒杯引起众人注意，朗声道：“尊敬的陛下，亲爱的帝国子民们，我们相聚在这里，为我们伟大的神子祝寿，庆祝他的诞辰。”
“我提议，让我们为尊贵的神子献上最诚挚的祝福，最忠诚的灵魂！”
“让我们共颂《红玫瑰与白夜莺之歌》！”
雄壮的交响乐响起，各类乐器轮番登场。
……
伟大而无私的教廷啊，是您拯救了绝望的民众，用您神圣的爱驱散邪恶的幽灵。
感谢教廷！
让我们一起歌颂教廷！
是您的圣水抚慰了空虚的灵魂，把希望和爱播撒在人们的心头。
让我们把最忠诚的爱献给教廷！
我发誓，
我愿意用血液与头颅守卫您的尊严。
把灵魂和躯体献给您，我最敬爱的母亲。
……
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顶峰，狂热的人们内心燃烧着为教廷献出生命的忠诚。
曼彻特再次举杯：“敬我高贵的神子！”可他的眼神却分明在渎神。
曼彻特薄唇又一次覆上被神子碰过的高脚杯，酒液顺着喉结的滚动流入肺腑，他的眼神写着势在必得。
众人齐声：“敬我高贵的神子！”
“敬我高贵的神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帝国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