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陈汤达

12、第 12 章 陈沐安心里

　　陈沐安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林天翊身上的伤，虽然林天翊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这也说不准，因为陈沐安刚刚还看到他偷偷揉肩膀。

　　林天翊把车开了过来，像送陈沐安回去，那辆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甚至有扰民的嫌疑。

　　但陈沐安却没有上车，林天翊探头不解，只见陈沐安走到了驾驶座的车门口，打开车门，对林天翊道：“下车。”

　　林天翊没搞清楚陈沐安要做什么，总不可能是要抢他这辆流浪汉都不屑于偷的多手车，林天翊正想着，就听陈沐安解释道：“我来开。”

　　陈沐安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天翊的手臂把林天翊往外扒拉，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但她其实是控制了力度的。但不巧的是，她刚好碰上了林天翊手上的伤口，惹得他“嘶”地叫了一声。

　　陈沐安闻声，动手撩起了林天翊的皮夹克，以及里面的毛衣，就见里面是一层大面积的擦伤。他还好死不死地用生水冲洗了伤口，或许会造成感染也未可知。

　　林天翊一直都缺乏最基本的生活常识，现在看来，这一点到现在也没有发生改变。

　　陈沐安沉默地抬头看他，林天翊不自在地收回手，望向了其他方向。

　　“下车。”陈沐安重复道。
　　林天翊看出陈沐安已经有些生气了，有些灰溜溜地下了车。

　　陈沐安是个强势的人，无论她怎么示好，怎么让步，她的根本性格是不会发生改变的。而林天翊也很懂看人脸色这件事情。

　　陈沐安坐进驾驶室里，目光示意林天翊去副驾驶，林天翊很听话地去了。

　　一路将车开到医院，陈沐安麻利地将车停下，拉开车门下车，林天翊还想做挣扎，但是陈沐安没给他这个机会，眼神示意他下车。

　　陈沐安他们算来得巧，急诊没什么人，林天翊很快去拍完了片子，倒也像他说的那样，都是擦伤。一声给他消了毒，又开了点碘伏给他们，就让其回家了。

　　他身上还有很多乌青的地方，却也只是看着有点恐怖，但是肩膀那里肿了很大一块，虽然没什么大碍，却也够他痛一段时间了。

　　“我就说没什么大问题吧，不用这么小题大做。”林天翊见结果还不错，嘟囔道。

　　“谁打的？”陈沐安不在乎他那点牢骚，冷冷地问道。

　　林天翊挠挠头，又撩起袖子看看伤口，不甚所谓地说道：“不认识。”

　　陈沐安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道：“你也不想我这么晚了给苏菲打电话吧？”
　　林天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天那个男的。”

　　“哪天？”陈沐安不解，但她很快想了起来，“咖啡厅那个？”
　　林天翊点点头。

　　陈沐安没有想到冤家路窄，一时气急道：“你没还手？”
　　“还了，没打赢。”林天翊不想提这事儿，估计也有觉得丢脸的原因，他还不忘解释道，“他们人多。”

　　“报警没有？”陈沐安又问道。
　　“这怎么报警？这么点小伤。”林天翊知道巴黎警方的脾气，绝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出警的。

　　“为什么打你？”陈沐安不觉得就因为在咖啡店里那件小事就能够让那个男人大打出手。

　　“起了点冲突。”林天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但陈沐安却继续追问道：“什么冲突？”

　　就在这时，林天翊突然叫了一声，陈沐安连忙去看他的伤情，他夸张地皱着脸，说道：“刚刚不小心扭到胳膊了。”

　　陈沐安看了看他的胳膊，胳膊上没伤口，只有一团乌青，陈沐安是又气又急。虽然猜到林天翊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是担心的心情却不会因此消解半分。

　　林天翊的伤口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了，也就是到了初一，陈沐安开车把林天翊送回了出租屋里。一路上，林天翊几次想要陈沐安应该先把车开回酒店去，但都被陈沐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到了出租屋楼下，已经是深夜了，折腾了一晚上，就算是陈沐安此时也感到有些累了，更不必说林天翊。他倚靠在窗户边上，闭着眼睛，大抵是在假寐。

　　“到了。”陈沐安轻声说。

　　闻言，林天翊睁开眼睛，轻轻地扭了扭自己的胳膊，缓解因太久没有活动而造成的血液不流通。当然，也可能是后背上的肿块带来了太多的压迫感。

　　林天翊下了车，看着陈沐安，眼中的意思很简单：现在怎么办？没有回去的车，陈沐安又绝对不会让自己送她回去，那么留下来的选项就变得很少了。

　　陈沐安倒是对住在林天翊那个废墟里没什么兴趣，虽然担心林天翊的伤势，但很显然，他现在还是生龙活虎的，甚至还有心情跟自己耍嘴皮子。

　　“要不将就一晚上？”此时想要打到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林天翊也不放心陈沐安一个人开车回去，最近街上不安全。

　　陈沐安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个人上了楼，林天翊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你就睡我的床。”他指了指卧室那张大床。

　　“你呢？”陈沐安问道。
　　“我睡沙发。”沙发不大，顶多一米五，可是林天翊有一米八左右，远远超过了沙发的承受能力，他睡沙发多少有点憋屈。

　　但陈沐安知道，林天翊绝不会去碰莉娜的床，虽然她只是借住，但这点尊重还是要有的。

　　林天翊从卧室里抱出毛毯，这里面没有空调，冷的要死，

　　外面客厅虽然是乱了一点，但林天翊的房间却算是别有洞天，和客厅一样，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稿。为了整洁，也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方便，屋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装在收纳盒里，紧紧盖住。

　　林天翊紧急收拾了一下，其实他的收拾，只是收起那些报纸和文稿，然后将其丢进柜子里。他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也是算准了陈沐安是个骄傲的人，既然不想给她看，那么她也绝不会自己偷偷看。

　　屋子里饭菜的香味还没散出去，有几只老鼠在角落里吃着残渣，陈沐安对这里的生态环境再次有了深刻的认知。

　　不过林天翊贴心地告诉陈沐安，可以把蚊帐拉起来，这样虫子就爬不进来了，只是凶狠的老鼠会趁机咬破蚊帐，但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是很大。

　　陈沐安接受了他的建议，他又从某个柜子里掏出牙刷，还从衣柜里掏出了自己的两件家居服递给了陈沐安。

　　“看着旧，但都是洗过的，不脏。”他特别提醒道。
　　陈沐安笑了，说道：“我又没说嫌弃你。”然后就接过了那套衣服。

　　等陈沐安洗漱完出来，发现林天翊已经睡着了，他是真的累了，况且刚刚医生还给他开了一些消炎药，都是促进睡眠的。

　　陈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这套睡衣已经很旧了，但是很厚，毕竟是林天翊的衣服，穿着还是长了不少。她卷起了厚重的睡裤，这样就不会影响她的动作。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这还不是陈沐安的休息时间，她静静走到林天翊的身边。他闭着双眼，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贴近太阳穴的位置还有因为那场打斗而留下的细小伤痕。

　　当林天翊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面前，陈沐安才有了一种实感，一种他们的确重逢的实感。多年的分别已然成为习惯，回忆开始模糊，甚至变得不清楚。

　　许多当年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记忆，如今甚至记不清时间，曾经说好的誓言，如今能够回忆起的只是寥寥。

　　陈沐安看着他的脸，突然其实他好像根本没什么变化。在咖啡店见到他的时候，陈沐安觉得，他变了好多，变得快让她都没办法认出来了。可是此刻，陈沐安却觉得，他一点都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

　　他的面色依旧柔和，他说话的样子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他的身上依旧留有那种令人感到安心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没有睡熟，林天翊感受到了面前的体温，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像是说梦话一样，对陈沐安道：“怎么还不去睡？”

　　陈沐安蹲下身，靠近他轻轻地说道：“睡吧。”

　　林天翊本就困了，他不再说话，安静地再次进入梦乡。

　　陈沐安起身，走向了卧室，外面林天翊已经传来了微微的鼾声。陈沐安坐在床上，这还没到她睡眠的时间，于是她又起身，透过卧室里窄小的窗户向外面望去，因为冷，窗户已经冻住了，打不开，况且陈沐安也没有打开它的想法。她只是用纸巾擦干了窗户上的水雾，借此看清窗外的样子。

　　雪已经完全停了，地上的落叶被风卷了起来，窗外是一片寂静的黑夜，难得的安静时刻。她站在那里，其实林天翊给的睡衣不足以抵挡寒意，可是陈沐安喜欢这种微微带有寒意的时刻，那样会让她能够更清楚地思考。

　　她回头看着屋内大大小小的收纳盒，以及刚刚被扔进了很多纸稿的柜子，她站在柜子面前，注视了很久，也许里面就藏着林天翊秘密：他离开的秘密，他在这里的秘密……所有的秘密。

　　可是就像是林天翊预想的那样，陈沐安有自己的自尊，她不会打开那道唾手可得的柜门。

　　林天翊的鼾声再次传来，陈沐安忍不住笑了，他真的太累了，睡得太熟了，陈沐安肯定就算现在外面有个雷，他也醒不过来。

　　陈沐安躺回了床上，她其实特别讨厌睡觉的时候有其他的声音，可是在此刻的，听着外面林天翊的鼾声，陈沐安却突然觉得有点安心，因为她确认林天翊的存在，就在几米之外的地方，林天翊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