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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秋日终曲」 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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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呢?肃穆的天泛滥着骇人的惨白,蛛丝般的浓雾被贬黜浮于在空中,妙似一片反季的雪地,它愈发的洁白,人们就愈发的黑暗。
我捂住胸口不停的咳嗽,哆嗦着手起身将半掩的窗关紧,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一方白影飘落在地毯,我蹲下身捡起它。白纸上面躺着几行隽秀的字——
「亲爱的卡西:
当你看到这张便签,我和克利切大概已经到了目的地,那是位于一家麻瓜孤儿院旁的洞穴。这个时节犬蔷薇开的正茂盛,等我回来带些种子,明年离开伦敦后住在新家时,你就能看到花帘在我们的露台垂下来了。
R.A.B」
他的字迹比以往更舒展,饱含着新禧的影子。
我深深的喘息,嗅着房子古老的霉味,潮湿和橡香仿佛都渗进了我的身体里,彼此拥抱着。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宛若潜在澄澈的水中,四周都是若隐若现且波动的瞬间,隔着射进来的金线妄想触碰虚无的美梦。
我颓然意识到,
这景象,与上个一九七九年如出一辙。
雷……雷尔。
我像泄了气,疲软着双腿瘫坐在地,慌乱扶住桌脚时花瓶也颤颤巍巍的坠碎了,依着水滩中苔原的倒映我看清了自己。
是,菲艾玛?还是,卡西?
不论任何的时空,我们似乎都逃脱不了宿命。
大部分时间,我都身处于被时间轧扁生吞的角色,我安慰自己,人这么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可当耳边真切的听到了他如蝴蝶振翅般微弱的呼吸声时,我进入了日蚀的熟梦,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手持利刃,剖开了我靛青色的皮。
那一刻我终于死了,死于一颗流血的剔透的心。
他大发慈悲从指缝里溜出一点爱供我吮吸,我又被赋予了新生。我们视对方为丘比特与普赛特。永远信赖和用爱的圣光灼伤彼此,血淋淋的创口糜烂后互相紧贴着,等待长出新肉时看着连结的皮肤,无比满足。
这仿若虚构般简短的三年,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不过是瞬息,而对于十九岁的我们却是漫长的永远。
我甚至从不敢背对着他入睡,因为总是觉得脑后不仅是衰败老去的太阳,更是一口无声悬着枪洞。我蜷缩着身体痛苦的抽噎着,无法接受与雷古勒斯的最后一面竟是前后描摹彼此的睡颜。
“叩叩!叩叩!”
频繁且急促的敲门声和不断上涌的尖叫与嘶吼惊醒了我。门外的人焦急的来回踱步,抱歉了一声后破门而入。
“卡西!”
我来不及吃惊,法尔达就快步冲向我,将我扶起。她的面上敷着薄薄的细汗,呼吸断断续续的看上去十分焦急:
“听着卡西!趁着伏地魔外出带着大半的食死徒不在,凤凰社趁机闪击过来了。现在格里莫广场已经被结界罩的严严实实,壁炉被封死了,移步换形也不能用。我来掩护你从大门逃出去。”
来不及叙旧了,我盯着法尔达来回微颤的瞳孔,消化着她的话。又是一波凄惨的尖叫声,我迅速从枕下翻找出魔杖:
“我们走吧。”
我将头发散了下来,企图遮挡住自己的脸。安静跟在法尔达的身后贴着墙边下楼,腕上是凤凰社为了区分敌友而系的红丝带。
往日阒静昏暗的走廊此刻变得拥挤,呈涟漪状四散扭曲的尸体,不再起伏的胸口侵染出的红星若莹莹之火,是生命在燃烧。向前跨出的每一步,都是在髑髅地里驰驱。
突然,我被一具尸体绊住脚,吃痛一声狠狠的跌跪在地板上。法尔达连忙蹲下身:
“你没受伤吧?”
我将右侧的头发倚在耳后,想要转头摆摆手示意没事,可看到那尸体的脸时我呆愣住了——
“蒙……蒙特维德。”
他的猫就窝在他的手边。
“卡西!来不及了!”
听着法尔达的催促,我机械般站起身跟着她快步离开。直到途经宴会厅时,我意识到这里才是真正的决斗场。两面奔涌交汇的双色旗帜疯狂生吞着对方,一个倒下一个就接上来。黏稠的空中弥漫着肉类的焦味,遍地的红丝带,遍地的食死徒印记。
仓皇逃离之际,我用仅露出一双眼的余光,认出了不少在霍格沃茨时相熟的面孔。随着岁月的洗礼,青春的进化论也从停歇。其绮丽柔板的色泽被灰相取缔,渐渐受之而来的是温吞的舛剥和模糊的暗影。
他们或代表正义或代表邪恶,可真正的诉求不都是活着吗?
“你们这群狗杂种!放开我!”
狂悖无道的怒骂来自凯斯,嘴边渗出如柱的血梗着头双膝跪地,凤凰社的成员将他团团围住。似乎是认定自己彻底没有活路了,反而开始狂吠:
“你们这些邓布利多的走狗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以为能拯救这个烂世界吗?你们明知道伏地魔正在其他地方屠杀,可是却来到这儿围剿我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助纣为虐的屠夫!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气氛荒唐的滞停了一息,给人性遗留一处空白。
西里斯将这怪诞的浮槎折断,从人群中走出来时面上仍旧挂着冷静:
“放心吧,你这只阴暗的臭虫一定比我们先下地狱。”
凯斯抱头鼠窜,企图躲避前方横竖审判他的众多魔杖,人影晃动间他认出了我。几近奔溃的用手咬住我的袍角,猛的一扯。我茫然的迎接无数神色各异的目光,慌乱将他一脚踹开,凯斯虚弱的躺地抽搐,挤压出一抹计谋得逞的邪笑:
“谁……谁都逃不掉。”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凯斯抓地的手瞬间放平,缓缓阖上眼,犹如一支雨打夭折的残株耻辱的泡在泥泞里死去了。
我长长吸入一口气便不再挣扎,下定决心要保全法尔达,凶狠的甩开法尔达牵着的手,故意对她恶语相向:
“纯血的叛徒放开我!不就是想把我拉过来审问吗?我已经到这里了。”
她不忍的望着我。口中说出的话意有所指:
“请向凤凰社投诚吧,起码你不会像其他食死徒一样死在这里。”
我像是狂躁不安般对她发射了咒语:
“Expelliarmus!
假惺惺的蠢货,难道你们就会放过我吗?还不是在我口中得到想知道的信息后,再大义凛然的把我送到阿兹卡班!”
法尔达的魔杖被击飞了,紧紧攥着划破的手心执拗的摇头哭泣:
“不……不会的卡西……”
我一把将她推向凤凰社那边,居高临下看着跌倒的她:
“滚回去吧,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不是吗?”
一只代表正义的青鸟站了出来,挺直脊背作出凛然的姿态用手指着我:
“够了!布莱克这种人不值得你劝说,她以为她自己有多高贵?不过是纯血家族的种马,还可笑的沾沾自…”
西里斯怒不可遏的给了那人一拳,咬牙切齿警告他:
“闭上你的臭嘴!”
他颤抖嘴角扯出一抹佯狂的笑,声如马嘶鸣般吼叫着将矛头指向西里斯:
“心疼她了吗?还是你根本就没和布莱克家断干净?看呐!原来我们中间一直有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西里斯的眉蹙的更深了,眼神却坚定异常:
“我从来没背叛过凤凰社,变成食死徒不是她自愿的,而且就算她嫁给了布莱克也不是你侮辱她的理由!”
身后的同僚众口铄金,似乎真的认定西里斯是虚与委蛇的混蛋,噪声愈来愈大,欲有把西里斯淹没之相。那人似乎真的找到了真相,更加猖獗:
“是吗?那就证明给大家看。除非——你亲手杀了她。”
法尔达抱住西里斯的小腿,哭着恳求他:
“不……西里斯不要!”
我不忍看到法尔达摇尾乞怜,只得悲伤的盯着西里斯。我们三人相隔的距离就如爱与恨的缝隙。是的,我们快要疯掉了。像漂泊在海上的难民终于去啜饮海水,放弃抵御饥渴的丑态,戏剧性的被绝情的海浪卷进死蛤蜊的空壳。
我的手微微松开,魔杖突然掉在地板上,柔声引导他:
“杀了我吧,你们需要我的命。”
我听到了自己心脏富有规律跳动的声音,难以想象自此之后它就停止了。
“快啊!你不是自诩是弃暗投明的智者吗?”
“一个活脱脱的罪人就在你面前!”
“没准她还怀着雷古勒斯的孩子,我们必须遏制罪人的坏种出生!”
“西里斯,难道你还想着回到布莱克吗?”
“该结束了,这场疯狂的战争!”
在一众的讨伐声中,只有法尔达在为我求情,她崩溃的呼喊:
“卡西是无辜的!难道我们站在正义的一方就可以无条件的杀戮吗!”
西里斯的嘴唇漂亮的翕合,他被某种湿热的情感裹挟窒息,缺氧的脑中不断闪回的吉光片羽蒙住了他的双眼。
缓缓抬起了手腕……
白昼在头颅之上,而心却要倚靠黑暗。
西里斯痛苦的蹲下身:
“我做不到!”
身后的人夺过他的魔杖,愤恨的对着我:
“Avada Kedavra!”
用别人的魔杖施展咒语,并不能完全发挥它全部的力量。可对于虚弱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在欢呼声中倒下。
预想的疼痛似乎并不持久,感官轮廓逐渐清晰后是似火焰熄灭般的沉寂,浑身禁色的爱与灵魂正在发酵,于时间的喘息间被吸食殆尽。
意识濒临溃灭之际,我发觉世界真的死了,死因并不是人凄厉的尖叫,而是死于法尔达的一声呜咽。
不知是从哪里吹来了一丝凉风,落叶被驱赶进大敞的门里奔逃,在土色的地毯上划出一道道火花,世界真冷啊,似乎秋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