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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自深深处」 Ⅰ ...

  •   Ⅰ

      尾夏响晴日的太阳恶劣的恍照着,倨傲的栖在乌灰色的天上漫溢出金属般冷冽的光,使人误认为刀刃的倒影。我逃出了那栋房子,穿着布莱克标志性的黑长裙,隔着同色的蕾丝手套半握伞柄朝东面走去。愈靠近光,我的眼睛愈被它割伤。

      街中央的狮面喷泉汩汩吞吐着诡异的粉水,我停下脚步好奇凑近,鼻腔里立刻就涌入浓烈的血腥味,不禁嫌恶的一个趔趄,顺手扶住了外围的石膏壁,湿漉黏稠的液体瞬间透过手套舔舐我手心的皮肤,低下头才发现这上面也点缀着新鲜或干涸的血渍。

      时局愈来愈严重了。

      我忍不住担心起早出晚归的丈夫,远在城市另一面的好友,和愧疚不敢面见的异国家人。世界仿佛喘息间就会吹散人的灵魂。

      最终我行至一处荒寂的草原,这里能看到平日里城中鲜少出现的鸟群,它们向着最高处的山巅飞去,暗色的鸟身在冷白的天上划出道口子,随后凄婉的啼鸣一声彻底销匿。

      现下的草坪已略显斑驳,一圈圈随风仰卧的褐草在其中晕染,甚有扩散趋势。路易斯死后她的父亲觉得她给家族蒙羞,连墓碑都没有立,葬礼倒是举办的盛大,酒水准备的格外充足,悼念路易斯的环节只占了葬礼的小部分,剩下是名利目的的觥筹交错。

      一棵巨大的枯树突兀的屹立在南端,套着件曳地的棕袍,上面布满潮湿孱弱的暗纹。我用指尖触碰它,轻捻沾上的木屑,然后怅然的蹲下身。我擅自将祖母和路易斯的墓碑都立在这里,两个对道貌岸然的时代深恶痛绝但又被蹉跎的不得善终的女人,我祈望她们借着紧挨的树根扎根黑暗,向着光明破土而生。

      我用散落在四周的枯干挖了一方小洞,将破碎的时间转换器永久埋在土里。

      作为卑鄙的时间旅者,我既没扭转战争的形势,也没创造出一番闪耀的事业,甚至连自己也沦落到行将就木的惨态。但未为爱疯癫时,我也是这般的年纪,那时战争还未曾结束,原有的生活也是一片糟……怎么可能换了一个躯壳就能变成圣女呢?我不是一向的龌龊和自私吗?

      可就算我如此的逆来顺受,还是抵挡不了天降盛怒,命运的运作有自己的一套戒律。如此说来,爱情是喻义,死亡是喻体。在这双面的棱镜里,包含着弥留的映像,生命、爱情、死亡,三相一体的渊薮。人只能拥有这三种其一。既拥有了爱情,就必将剥夺生命,冠以死亡。

      真是一个只能显示理性而不能显示感官的悲惨世界。

      这太不公平。

      离开荒地后,我无意识的漫步到了凤凰社势力边缘的地带。消颓、断壁残垣是它的主色调,宛若一处崩毁的虫窠。

      来不及悲痛,我握紧了手中的魔杖,葳蕤的野草在脚踝处暧昧的磨蹭,那触感似如雨落下的吻,我抑制不住的惶恐不安,频繁打量附近暗藏的危险。孩子的求饶声将我引到了一处巷子:

      “你妈妈把你藏的不错,要不是我回来检查还真让你逃跑了!”

      食死徒怒吼过后阴恻的奸笑,用魔杖的尖部在那孩子的脖颈滑动,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刺穿那娇嫩的喉咙。孩子被吓得浑身颤抖,涕泪横流的贴紧背后的墙壁:

      “求您……求您放了我…”

      “别求我,这是你们的惩罚。”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哦——难道投奔凤凰社、阻止巫师界走向新的荣耀这罪名还不够吗?

      你该憎恶的是你父母,流淌着肮脏的血还要生下你。你是不该存在的恶果,我是在拯救你。”

      看着食死徒几近癫狂的嘴脸,孩子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不!错的是你们!是上位者!我们只是想活着!我们没错!我们没错!”

      当魔杖挥动的一刹那,我连忙出声打断了他。

      “凯斯,已经够了。”

      他愕然回头鄙夷的注视着我,不满的嘟囔:

      “真巧啊小布莱克夫人,大驾光临凤凰社的领地,看来蒙特维德说的不错,你对两面三刀的角色很有天赋。”

      我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淡漠着神色踱步走向他,挡在那孩子的前面:

      “你的记性卓然,想必你早就知道主人赏识我和我的丈夫,如果我也向主人谏言你执行完任务后还非要返回来……”

      凯斯的脸部不自然的扭曲着:

      “夫人,我当然够了,我这就回去。”

      说完他就捶了一下斗篷愤恨的离开了。

      身后的孩子小心的拉拉我的裙子,怯懦的说:

      “谢……谢谢您。”

      我故意丢下一枚戒指,希望这孩子别活下来后又变成饿殍。然后回头扬起刻薄的脸:

      “别谢我,我和刚才要杀你的人住在同一所房子。”

      走出巷子后,穿着麻灰色衬衣的青年站在拐角的右侧,他额前凌乱的头发稍长,呈现出微微卷曲状,锋利俊朗的轮廓被披在身上的树荫羞赧的遮挡半侧。我与他短暂的对视,他怔愣一瞬,随后别过脸去垂下双眸。我吃力的用眼神对焦,他面色苍白,眨动的眼皮仿佛置于窗沿又被风吹颤的烛火。

      他也许看到了全部,也许没有我的出现这孩子也会被别人救下。

      “好久不见了,德西里。”他说。

      “我也是,西里斯。”

      我眯起黯淡的眼睛,温和的朝他笑。

      他拘谨的也扯出抹笑意回应,随后小心的看着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么了?”

      “已经不怎么能看清东西了,我想应该很快就彻底变成盲人了吧。”

      他低声的念叨世事无常,连忙带我顺着街边的栏杆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我们相坐无言,安静的聆听风悦动在香樟树缝隙时的喘息声,他反复磨蹭着膝盖的布料,欲言又止:

      “你有话要说。”

      “是……是的,我刚才听那个作恶的食死徒叫你小布莱克夫人?”

      我握着合上的黑伞在石板路上磕了几下,饶有兴味的反问他:

      “你很惊讶我和雷尔结婚吗?”

      “只有一点吧,其实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就预感你会嫁给他了。我更惊讶你加入了食死徒。”

      “我也惊讶你是怎么发现我是食死徒的。”

      他不好意思的揉揉头发:

      “我听到了你跟那孩子说的:你们住在一栋房子,而且,你的腕侧露出了一点食死徒标志。”

      “我很厌恶这个角色,但又无法反驳,因为我也确实是为他卖命杀人。

      同你们立志拯救水深火热的无辜的人不一样,我和雷尔只是为了活着。可我们已经被迫深陷泥潭了,在别人眼里就像没有脚的侏儒,只要活着就是一种罪孽。

      也……请你别恨他。”

      西里斯的的双肘立在腿面支撑着头,浓密的发落了下来,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你这副忧郁的口吻,让我想起来一位故人。”

      我忽的心悸,思绪莫名回到了和西里斯初见时的谈话,两个同样讨厌虚伪宴会的孩子躲在同一处阳台。

      “你对她的印象只有忧郁吗?”

      他直起身耸耸肩膀,换了副的模样,淡色的双眸闪动着犹如初春般被水洗涤过的明亮:

      “不。她是个值得爱护的孩子,但是太乖顺了,反抗时也显得温柔,像一个无脊椎动物,软趴趴的依附在恶意上。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雷古勒斯的生日宴,我很后悔嘲弄她,纳西莎知道后还恨恨斥责我了,我没想到她们竟然是好朋友,不过我太好面子,总是撒谎我讨厌她。

      不过我欣赏的可不是软弱的她,而是反叛的她,我想如果我说个不可能的冒险,她虽然鄙夷,但也会陪着我吧。”

      “听起来像某位暗恋者。”

      他轻快的笑:

      “我没办法反驳你,确实是悸动过。我说过你们很像,所以我能看出来她喜欢的也是我那个木头弟弟,应该是暗恋者的直觉吧,从意识到的那一刻,我就克制住了。”

      我的心底一浪一浪的涌上酸涩,紧紧抓着裙摆才勉强抑制住颤抖的声线:

      “你的爱太小心翼翼了,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暗恋是自己的哑剧不是吗?”

      晖光渐落,叶影翕动间更换方向,燥热的风和新鲜的温浪吹起他的头发,一张褐色的小网敷在他的脸上,仿佛无声桎梏着什么。

      “你的脸上全是影子。”

      “你也是。”

      我也是。

      Ⅱ

      这次换我垂头咬着下唇,僵硬的呆坐。西里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远处波特的呼喊打断了,他抱歉的站起身。背着暮光,雷古勒斯与西里斯的面容仿佛融合,他笑着说:

      “回见。”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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