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道要捉妖》宜夷

4、娘子爱竹

　　幽暗月光如水，巨大的金色法阵笼罩整个郁府。

　　游四海将手中灯靠近法阵，灯光明亮，阵法竟被灼烧出一个缺口。
　　缺口扩大到供一人出入，游四海眼疾手快，手一缩，将灯挪开。

　　步入阵法，游四海回头。
　　身后，缺口周围的金光浮动，缓缓闭合了。
　　如此甚好，不必她再费力修复阵法。

　　头转正，游四海注视着竹影重重中的一抹金光。一手紧握宫灯，一手掐诀，攻击术法蓄势待发。
　　感受着周身妖气，她略微有些疑惑。

　　这妖气……太弱了。
　　游四海抿了抿嘴，一边警惕着，一边向深处前进。

　　脚步刚刚落下，即刻便哀声四起。

　　“救命啊！”
　　“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姑娘……别走。别走！给我——偿命！”

　　这片竹林，好像突然活了，竹枝呼啸着甩动，竹下人影重重叠叠，也狰狞着伸手飞扑过来，
　　侧身躲过呼啸的竹子，法术穿透扑来恶魂的胸膛。
　　游四海的心沉到谷底。

　　这些恶魂，都是城中百姓的。那些百姓……全成了竹妖伥鬼。
　　手中法诀一变，超度口诀起。

　　金色经文环一圈圈出现，静默一瞬就接连不断的一圈圈飞速扩大。
　　以游四海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而去，所有恶魂，接触的经文环的一瞬间，就尖啸着被强行超度。
　　宫灯也光芒大作，将挥舞着的竹子弹开。
　　没了伥鬼，竹子骤然委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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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超度了所有伥鬼，前方金光愈加明显。
　　深处情形尽数落入游四海眼中。

　　金色的锁链一圈圈缠绕在巨大的竹子身上，锁链源自竹子前方。
　　那里，一身鲜红嫁衣的师姐双目紧闭，面对着游四海的方向。金色的锁链自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穿出，环环紧绕她和背后的人。

　　游四海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她来晚了。
　　师姐快不行了。

　　游四海怔然片刻，忽而愤起，把手中灯朝巨竹狠狠一挥，挥出一道刺目流光。
　　巨竹顷刻间被灼烧为灰烬，洋洋洒洒落了场“雪”。

　　四周剩下没有随伥鬼委顿的竹林颤动不已，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漫天灰雪崩塌成片片光影，不见了。

　　游四海向前，眼里流出一点泪，师姐并没能杀了竹妖，她倾尽所有，也不过用锁链将竹妖和她一同封印。
　　竹妖栖身的郁少爷身体和师姐背靠背，也被一同封印，此时竹妖已死，封印的金色锁链缓缓化作星光消失。

　　“师姐……”
　　她闭上眼，叹息一声。

　　火光冲天，整个郁府笼罩在火焰之中。游四海将傅莹莹的身体放进找来的木棺中，又将棺抬上一同找来的板车上。
　　她推起车，一路向城外走。

　　城已然是一座空城，来时所见种种，不过是竹妖先前所布的障眼法罢了。她将前因后果写在纸上，留在城中府衙。不久之后，朝廷会发现这里出了事，但那已经跟她无关了。

　　朝阳落在游四海身上，在她身后的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河畔林子边的歪脖子树上拴着她的驴子，游四海看过去时，那驴子正嚼着草，悠闲地甩尾巴。
　　驴子也看见了她，游四海盯着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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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呃——”驴子发出惨嚎。
　　新鲜出炉的驴车上，游四海躺在棺材盖上，她对驴子的嚎叫充耳不闻，正一脸若有所思。
　　“也许……师父会有办法救你。”她用手在棺材盖上胡乱拍了拍。

　　等等——游四海的动作僵住，她忽略了一件事。衣袖翻飞，游四海坐直身子，神色复杂地回望。

　　城中百姓的尸体去哪了？
　　而且……这一切有点太顺利了。

　　奉竹城已经隐藏在崇山峻岭，只隐隐约约露出城楼一角。
　　随着驴车摇摇晃晃地前进，那一角也消失在滔滔林海中了。

　　是夜，乌云蔽月，星光惨淡。
　　驴子重新被栓起来，累得伏到地上干嚎着啃草。
　　棺材搁置一旁，棺材盖倚着树。

　　游四海正在往棺材里画封印符文，维系住棺中人微乎其微的生命。火堆的光打她一半脸上，忽明忽暗的。倒给人一种月黑风高、毁尸灭迹的错觉。

　　“这位……啊啊啊——！”
　　游四海扭过头，树林边缘，一个灰头土脸的和尚此刻扶着树，指着她大叫。

　　游四海嘴角忍不住抽搐：“我知道这很容易让人误会，但你先别误会。”

　　和尚吞了口口水：“你、你……”他的目光不断在棺材和游四海的脸之间来回挪动。

　　游四海轻叹一声，捞过一旁的棺材盖，严丝合缝的关上。之后，她站到棺材前，面色落寞地看着棺材：“人啊……总要落叶归根，你明白的，总不能让人烂在路上。”
　　双手同时轻抚棺材盖，悲痛溢于言表——如果没有那头煞风景干嚎的驴子就更好了。

　　和尚松了口气，慢慢站直身子，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是小僧误会施主了，望施主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