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潮声》猫酸君

27、第 27 章 便宜阿声那

　　哪都有淡季，但医院没有，在机器人项目上的公差时间已经耗尽，仲希文返岗第一天就被高架上的一场连环车祸累垮，午饭都没顾上吃上，忙完就想回办公室喝两大杯水填填肚子。

　　座位上放了一个红色毛毡袋，袋子里有白纸黑字留言，是繁体字。

　　【仲醫生，今天我們來的不巧，聽聞你忙得沒時間吃飯，留些我們從臺城帶來的吃食，或許我們明天見？】

　　凤梨酥，芋头酥还有蛋卷和冬瓜茶砖。

　　护士：“仲医生回来了啊，周先生父母来过找你唉，给我们都分了好吃的，周先生的妈妈好漂亮好优雅！”

　　“他们走了吗，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一点多吧，等了你俩小时不止呢，我们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忙完啊，后来等不了就走了。”

　　天呐，怎么都不提前说一下！仲希文心里很乱，白白让他们跑了个空，赶紧联系周沄声，但是他已经失联，进去的所有人都要签署保密协议，手机交由工作人员统一保管，晚上才会归还。

　　不过有刘梓媛，可是她也不接电话，仲希文只能被动等待他们的回音。

　　公寓路近，仲希文带了荷包和这几天的生活必需品先回了老地方住，下班后先在公寓楼下的馄饨店吃了碗荠菜肉的大馄饨，吃完了才等到刘梓媛的电话。

　　她其实早就看到了未接来电，但一直忙着安排周沄声父母的事情，“我安排他们吃了晚餐，全都有讲不完的话，刚刚送他们去半岛酒店休息了，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这合适吗，阿声都不在。”

　　“他不在很好啊，我跟你说哦姜老师，就是阿声妈妈啦，被阿声影响得了忧郁症唉，她都没说出来，周叔实在没办法才赶阿声出门来这边，这段时间她就有好很多，见到你不就痊愈了吗？”

　　“我有跟他们聊阿声现在的样子，姜老师感动到哭，她之前都觉得阿声没救了！所以你一定要来啊，那阿声在的话很多事就不可以说了，你明白吧？”

　　“好，不过可能会晚一点，我尽量六点下班。”

　　“不晚不晚，我们来接你。”

　　还没等她讲完，刘梓媛走入类似酒吧的嘈杂区域，很快便挂了电话。

　　虽说不上是正式见面，可总不能在长辈面前失仪，他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因为周沄声手术的事，关于仲明禾的事必然也会问起。路途远跨海峡，来这一趟带着有上一辈的思念和下一辈的寄托，仲希文还不知道怎么应对。

　　回家后仲希文用牛皮纸包了几本仲明禾撰写的书籍，清贫一世的老太太也没其他什么值钱的物件留下了。

　　书桌上放着那张二手黑胶，仲希文打开防潮柜，那台大几千的唱片机清洁完后有好几个月没工作了，绝版的销量黑胶放进唱片机，唱针轻轻扣下……

　　庞大的古典乐曲谱，仲希文其实知道的并不多，第一首她就不知道，只是听前奏觉得孤独和凋零，慢慢又感受到黎明靠近的希望，如泣如诉，娓娓动听。

　　曲目单上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

　　是悲伤的旋律，但仲希文越听越平静，躺在地板上想起自己粉上周沄声后特意考古过他。

　　周沄声15岁走上国际舞台，很多人评价他弹琴只是不出错而已，像刻板的教科书，说他缺乏对乐章情感的理解。不管懂还是不懂，就是有很多人附和这类言论。

　　可仲希文是个理科生，还是医学生，不明白成为“不出错不动情的教科书”有什么不好。而且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这种评价未免太苛刻。

　　二十岁后周沄声弹贝多芬的曲子多一些，但二十岁前他更偏爱李斯特，也是因为演奏李斯特的曲子实现了口碑逆袭，在难熬的日子里他除了正常学习每天练琴最少就要6个小时。

　　算到二十二岁初见面时，他学琴正好15年，从Curtis音乐学院顺利毕业。上台后他说很荣幸受邀来到伟大的高等学府演出，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申城，而申城也是他最想要来的地方。

　　想到这里，仲希文猛一下坐起来，去桌上找那张合影。

　　仲明禾看过这张照片！

　　当时从摄影师那边要来拷贝之后，仲希文记得自己打印装裱之后带回了853号，仲明禾还戴上老花镜找她在哪呢，她就站在周沄声旁边，而周沄声是C位主角，仲明禾一定也看到了他的。

　　要是周沄声能再像周敬凡那么一点就好了，故人之姿犹在，兴许她看了能欣慰些。

　　临睡前还是没等到周沄声的电话，仲希文关掉台灯前掀掉日历的一页，厚厚的一大本如今只剩最后几张，但今年不一样，她太期待跨年时刻，恨不得时间走得快一点。

　　半夜里，他的消息来得静悄悄，仲希文睡醒才看见，像定心丸一样让仲希文可以安心工作一整天。

　　周沄声：【第一天設備和燈光都不穩定，弄到很晚，怕吵你休息就不通電話了，晚安，愛你】

　　他怕不是还不知道他父母都来了吧？

　　远程手术的事因为仲希文过敏的事推迟了点，但仲辛成对事不对人，该推进的项目他比谁都急，这一天仲希文试验了新安装的设备，用手术机器人剥鸡蛋壳，聚精会神累得够呛，但进展顺利，手术排期提上了日程。

　　不凑巧，跟周沄声的手术排在同一天。

　　1月5号。

　　仲辛成趁下班前又来关心她，其实更多的是关心周沄声。

　　“你多提醒他手术前别感冒发烧，工作结束回来千万别瞎跑。你也一样，这段时间两点一线，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阿声父母到申城了，等他回来要不一起吃顿饭吧？”

　　“哦，这就来了啊，”仲辛成拿出手机点点屏幕，“我必须问问你妈，这种事我出了错她指不定会怎么骂我呢。”

　　“嗯，那我先去忙。”仲希文手上还有好几个病历要检查，陆枫打篮球打到右手臂脱臼，她亲自给他扣上的，陆枫还龇牙咧嘴说她不温柔，这不就耽误了不少事，她还得腾出几分钟用气垫擦个脸呢。

　　五点半的手机闹钟响起，仲希文敲下最后几行字后去换衣服化妆。

　　“仲医生今天打扮这么漂亮要约会去？”小护士揶揄她。

　　“我倒是想呢，可我对象不在啊。”这话虽模棱两可，但00后见多识广，从仲希文的表情就能看出破绽，她的笑容太甜了。

　　恋爱中的人呐，比平时单纯太多了。

　　住院部的人已经不多，仲希文走出更衣室就和等她的人正面相遇，身长玉立的中年夫妻就在护士台附近站着。刘梓媛口中的姜老师虽脸色红润，但头发却已是花白，整个人素雅清丽，跟周沄声气质无二。

　　周思明朝她笑起来，金丝眼镜眉眼和蔼，长相不俗却有一股子老实人的踏实感。

　　“这女孩子好乖哦，人家是博士唉，便宜阿声那个臭小子。”

　　仲希文听见周思明这么说，有些难为情。

　　“叔叔阿姨好，我是仲希文。”

　　“好啊好啊，我是阿声的妈妈姜玉姿，这是他爸爸周思明，快走我们先吃饭去啊。”

　　坐上迈巴赫的那一刻，仲希文觉得不太真实。

　　车牌是申城本地的，原来有钱人不打车，直接包一辆还带司机？

　　仲希文和姜玉姿同坐后排，温婉的长辈始终笑意盈盈，递给她一瓶温热的斐济矿泉水。

　　餐厅是刘梓媛选的米其林三星，坐落在南京路商圈的石库门老建筑群内，上世纪花园风格别墅的奢侈风扑面而来，这大概就是言情小说里说的那种穿得不好会被歧视和取笑的地方吧。

　　刚进包间坐下，周思明直接让人准备上菜。

　　“阿声有把你那个什么过敏源传我看，其他不忌口就按厨师推荐的点了，随便吃点看看，我们也不懂这边餐厅啦。”周思明说话很小心，让仲希文受宠若惊。

　　这么说周沄声应该都知道了。

　　“谢谢叔叔，我都可以的。”

　　“这段时间我们阿声他麻烦你啦，”姜玉姿拿起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手，“我帮你擦没事，他没有让你不高兴吧，他性格比较像他爸爸，慢吞吞又迟钝，很多事做不好，我教他的时候都很辛苦。”

　　“他……他很好啊。”仲希文满脑子都在想周沄声在家干活的样子，扑过来保护她的样子。

　　“辛苦你呀，来之前他一天都跟我讲不了三句话，也有我的原因，你不知道我都害怕见到他，全家都很痛苦。”姜玉姿说多了就想哭，双眼通红，“他是我的骨肉，我想狠心但怎么做得到呢，他好不争气。”

　　是有偶像滤镜吗，她都只看到他很好的一面，温柔诚恳，偶尔还有点幼稚。

　　“仲医生，”周思明摘下眼镜，看着又亲切了几分，“其实关于我父亲的事阿声跟我说了疑问，所以其实我们两家并不存在血缘关系，这个确定吗？”

　　“确定，我姑奶奶仲明禾与您的父亲只是恋爱关系，他们自49年分开后没有再见过面。”

　　“哦……”周思明缓缓点头，“太久了，可我父亲他为什么不说实话，我们不懂他这么做什么意义。”

　　“别讲这个了，”姜玉姿拍拍他手背，“阿声不是跟你说了么，你这呀也算回家了，仲妈妈就是爸爸就给你的念想。”

　　“这算什么念想？我大半辈子都在责怪……你看我都不能称呼她妈了，她那么好我怎么有脸见她？她在的时候我都没勇气来。”

　　人真是复杂，仲希文不懂仲明禾的执念，不懂周敬凡的谎言，也不懂周思明的胆怯。

　　埋怨和责怪阻挡了他踏上寻乡的归途。

　　但是回家，只要回来了就什么时候都不晚。

　　“周叔叔，我姑奶奶住过的老房子，留下的回忆都还在。还有我爷爷，他曾以周老先生为榜样。”仲希文举起酒杯，“周叔叔，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