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潮声》猫酸君

24、第 24 章 文文出事了

　　圣诞节倒数计时，曼迪斯交响乐团的部分演奏家提前抵达申城，其中就包括周沄声的忘年至交，指挥家Hector先生。恰逢仲希文因公出差，康鑫骨科机器人的华东区实验基地在申城临市的一个工业园区，她得在那边待上三天。

　　回来就已经是23号，24号她还有躲不掉的什么股权投资年会，仲希文没想到梁裕对这种活动那么热情，说正好薛丞元也要去，还说结束了要组个饭局。

　　仲希文实在是忍无可忍，这帮人都听不懂“我24号晚上有事”这句话。梁裕甚至说让她把自己的事往后推一推，自己的事哪有公司的事重要。

　　这么说话的人都很讨厌，仲希文甩出很冷静的几个字：“请您把这句话收回去。”

　　要去晚宴总得有身像样的礼服，这事还是周沄声提醒的，但仲希文实在没时间去选，而且她的想法就是租赁，这种衣服她没什么场合再次穿，买了多浪费啊。

　　周沄声让她好好工作别操心衣服的事，刘梓媛可以搞定。

　　Hector很关心周沄声的工作，到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见周沄声。如果他真能当好指挥，通过曼迪斯的考核之后他就能更快回到舞台，但周沄声已经想好了，说：“我要留在中国，我想我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工作。”

　　见到蜚声国际的指挥家那刻，学生们都沸腾了。看到年轻的孩子们，Hector面容慈祥，让周沄声当翻译，他想对孩子们说几句。

　　周沄声笑道：“他们的英语都很好，您可以直接沟通。”

　　这些学习西洋乐器的孩子，大部分都会选择出国深造，英语和母语几乎都是同步学习的，周沄声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不上，他的语言学习更多依赖的是国外的生活环境。

　　Hector说的话让周沄声赧然，他说周沄声是他见过最刻苦的钢琴家， “最”这个字他绝不敢担。

　　学生们还想听听到底是多刻苦，Hector却重重转折了一句：“也最可惜！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让我痛心，但我因此尊敬他。我知道现在有很多医生想帮他，我很期待可以成功。如果有一天他重回舞台，我想你们都会骄傲，他曾经是你们的老师。”

　　周沄声走到钢琴前坐下，单手按下黑白键，节奏是他人生中学的第一支曲子《贝加尔湖畔》，说：“先生，这一天可能还很远，不过不要紧，在这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拿起手机解锁交给班长：“帮我拍一段视频，半分钟就够，我女朋友很久没听我弹琴了。”

　　Hector非要跟他挤在一张凳子上：“把我也拍进去，让你的仲医生看看我，我想她会很开心。”

　　“那可不一定，有一次她来看我演出本来买了花给我，因为你的原因花都被扔了。”

　　“天呐，那我真的太抱歉了！”

　　学生们笑成一团。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学校集训，25日下午两点集体出发，大家不要迟到。”周沄声合上钢琴，“祝我们演出顺利。”

　　有学生举手：“周老师您是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您跟我说过您是单身。”

　　Hector开始翻他和周沄声的聊天记录，抢答道：“大概……不足一个月。”

　　周沄声：“……好吧，但是我们十几年前就已经见过面，这很神奇！”

　　说完自己都脸红，可是很多次午夜想起那张合照，周沄声都觉得自己的爱情毫不逊色于周敬凡和仲明禾的。

　　视频发过去很久仲希文都没有回复，不过周沄声已经习惯，她忙起来就是这种节奏，更何况还在出差，说好了明天回家吃午餐，他打算和仲希文一起吃火锅，“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意境很舒服。

　　还没踏出学校大门，手机显示来电人是仲辛成。

　　“您好仲伯父。”

　　“小周啊，我啊……”仲辛成说话声都是抖的，“文文出事了，还在抢救。”

　　“什么！”周沄声手撑住水泥柱子，“她怎么了？！”

　　“你现在赶过去，我和她妈一起去，她发生过敏性休克，具体的情况那边还来不及反馈，”那边的仲辛成边跑边喘起来，“你快出发，锡城第一人民医院！”

　　周沄声冒了浑身的冷汗，跑向停车场。

　　Hector在后面喊他：“声！发生了什么！？”

　　电话里的仲辛成反复念叨着：“别着急别着急，没事的没事的”，周沄声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上车后用左手拉门，抓了三次都没关上。

　　“去锡城、锡城第一人民医院，有多快开多快。”

　　“好好！”司机确认他已经关上门，“我尽量。”

　　轿车一路直上高速，到半程时司机看油不足以支撑到目的地，拐进服务区加油，周沄声已经进一小时没抬头，此时重重拍了下车门，厉声问司机：“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要耽误时间？”

　　“周先生，对不住对不住，我后面再快点。”司机一听地址就知道是大事，周沄声平日从不大声说话，今天都失态了。

　　后半程周沄声紧紧盯着导航，每一分钟剩余时间都像他自己在冲刺。

　　仲辛成的电话再次进来，点下接通前的不到一秒钟，他的心也短暂休克了一下，“喂——”

　　“文文进ICU观察了，脱离生命危险，谢天谢地，我的女儿没事了。”

　　周沄声终于松了口气，浑身一软，压下哽咽的哭腔，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抵达时已是夜幕降临，他先于仲辛成和曲清抵达，一行等在急诊大厅的人中他只认得万嘉莱，他看上去也是刚到，在询问知情人。

　　万嘉莱也认出了他，等他走近后发话：“这位是仲医生家属，麻烦具体说下事情经过。”

　　项目负责人李立明惊魂甫定，说：“仲医生喝了一杯八宝茶，很快就不对劲了，我们就赶紧打了急救，上车的时候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那现在呢，ICU那边什么情况？”周沄声只觉得无助，“你叫下医生出来讲啊，文文她现在怎么样！”

　　“还没醒，不好说。”李立明将仲希文的随身物品交给周沄声，“手机和项链都放包里了，晚上麻烦您们守着，我得回公司汇报，该负责的我们等结果出来后给大家一个方案，这个我们真没想到啊。”

　　“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是仲院长一家的独生女，你们拿什么负责？”万嘉莱也害怕，说完下意识咬紧唇，虽说是意外，但差点搞出人命他多少有责任。

　　十分钟后仲辛成才到，周沄声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等重症监护室的电话，等仲希文清醒。曲清一听就又哭了，想不通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吃货受这么大罪。

　　她喝的那袋八宝茶配料表很干净，都是红枣桂圆枸杞之类，叫别人看绝对看不出什么特别，除非再拿去化验，可她是妈妈。

　　“应该是桑葚，她打小不喜欢这个果子，说长得很难看，她看着害怕。”

　　仲辛成也拿过包装袋仔细看，“对，她说像树上长满了毛毛虫，原来是这样，她从来不吃，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她会过敏。现在我们只能先等着。”

　　数九寒天，周沄声穿得不多，就算在有空调的急诊大厅都手脚冰凉。仲希文的手机电量不多了，他拿出移动电源给手机充电，她的屏保是买西装那天拍的，她说以后跟着她吃饭，裤子很快就会穿不下，还真是的，扣子已经扣不上了。

　　万嘉莱买了些吃的，这一家人包括他都没吃晚餐，“仲院长，曲博，周先生你们都吃点东西，我在医院边上开了两间房，等到消息之后我们去酒店等吧，今晚仲医生也出不来。”

　　谁吃得下，仲希文也还饿着肚子呢。

　　时间越来越晚，周沄声开始四处走动，坐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长时间没动，肩上又开始疼了，下半身像踩在水里般冰冷，再冷下去他怕身体撑不住，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出差池。

　　“仲希文家属在吗？”

　　周沄声大跨步走到医生面前：“我在，她怎么样？”

　　“病人醒了，还说不出话，但神智清醒，能听懂我们说话。”

　　“那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你帮我跟她说我在这里等她。”

　　“今晚肯定不行。”仲辛成拉着周沄声，“怎么也得明天中午，人没事就好，咱们先去小万总安排的酒店，明天看文文的情况，我想办法把她带回申城。”

　　“对对对，我们等在这里也没用，去酒店歇歇。”万嘉莱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仲希文没事就不会闹出新闻，什么事都好解决。

　　周沄声无能为力，求医生替他把手机带进去，“能不能让她看一眼我的视频，告诉她我来了，拜托！”

　　医生：“这好办，你把视频发我，我拿给病人看，你们赶紧回去休息。”

　　“谢谢！”周沄声给医生鞠躬，“麻烦告诉她我明天等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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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在ICU的夜这么冷，仲希文努力吸着氧气，在微弱灯光下看点滴一滴一滴流入身体。

　　有人打呼，有人呻吟，有人咳嗽，更多的是仪器发出的声音。很好，这都是活着的证明。

　　她活着，其他人也都活着。

　　太冷了，明明盖着被子但浑身都冷，只有呼吸是热的，过敏后她还伴有发热症状，但还好，最难一关已经过了。

　　医生走近俯身贴耳，“你的家人在外面，他让我给你看一段视频。”

　　一只冰冷的耳机塞进耳朵，医生划开手机屏幕。

　　周沄声坐在钢琴前，单手弹起节奏，坐在他边上的外国老头做着滑稽鬼脸，完全不顾及优美的钢琴节奏。

　　“他说明天他等你出去，你有什么话要我跟他说吗？”

　　“嗯……”仲希文努力撑起来身体，含在眼里的泪很快顺着脸颊滑落，“说……阿声……明、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