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无名》骑车出门打酱油

4、师徒

　　王三满手冷汗，看着身旁的人。
　　二长老出手的画面他没看见，因为陆千的反应一直很奇怪。明明师父来镇场子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陆千却显得十分紧张，甚至多次企图藏在王三后面。
　　而看到黑衣男出手，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就是你说自己唯一行了拜师礼的师父？”
　　陆千蜷缩在一旁，点了点头。
　　“我师尊很强，我连师尊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陆千把头埋到臂膀里，说，“但是师尊却让我拿到华云会的头名——这怎么可能呢？”
　　原来是这样……王三思索到。他师尊既狂又傲，更可怕的是人家还确实有狂傲的实力。陆千说过他们门派只有他一个弟子，那么想必他师尊也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他身上，并且给予厚望，但这恰恰成为了陆千的负担。
　　“没事的，就算你拿不到头名，你师尊也不会吃了你的。”在推测过后王三安慰他道，“如果他因此恼羞成怒，那只能说明他是个烂人而已。”
　　“烂人？”
　　“有本事他自己拿个头名啊。”王三说，“如果他拿到过头名，无名门怎么可能到现在还籍籍无名。要知道华云会魁首可是至高荣誉，还能拿到仙品法宝，各大势力都会赶来拉拢，你师父要是获得过魁首，打从他踏进这片土地，他就该被盯上了，我们二长老也不可能认不出他来。所以你师父他根本没拿过魁首，他都做不到的事情非要你做到，而且还要因你失败而责难你的话，那他可不就是个烂人。”
　　听到此话后，陆千的脸色好了几分，终于能抬起头来正常说话了。“你说得对，青云门这么多精英弟子，我拿不到魁首本就正常，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嘛。”王三站起来一拍胸脯，“像我，虽然我爹老念叨着让我在青云门出人头地，说什么把家里一半的财产都拿出来推我入门了，但你看我有压力吗？尽力而为，而且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非要纠结于还未发生的事情，就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
　　陆千笑了出来：“王兄豁达。”
　　“说好听点是豁达，不好听了就是没有担当。不过那也没关系。”
　　王三抬头望向青山上方的天空：“原本修仙是为了快意逍遥，而今大多却是为了权利地位。不过好像也没差，毕竟当今这个时代，唯有权利地位才能给人快意逍遥的机会。”
　　“但我觉得，人应当还有别的活法才对。”
　　陆千愣愣地看着王三的背影。
　　在无名门七年，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师尊只是教他变强，柳师叔几乎不待在山里，不笑师叔又整天窝在炼器室，只有桑落姐会陪他谈心，只是桑落姐十天有九天都是喝醉了的，都没法好好聊天。
　　应当还有别的活法才对。
　　这句话落在陆千的心底，让他整个人忽然畅快起来。对啊，我一直待在无名门从未出山，都不知道人应该还有别的活法，如今遇见王兄才醒悟过来。
　　“谢谢，王兄。”
　　“不用谢啦，相逢即是缘分，没准儿以后还会相见。总之我们先入场吧？分组测试已经开始了。”
　　“好！希望能跟王兄分到一组！”
　　“最好别……分到一组的都是敌人……”
　　“对哦。”
　　“你念头这么多，性格却这么天然的吗……”
　　两人结伴而行，终于汇入了等待测试的人流。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刚刚两人的话，已经全被人给听去了。
　　“原本是担心过来看看……这王三口气挺大啊，还‘有本事他自己拿个头名啊’——他怎么知道我就拿不到头名？要不是我当初——”
　　“别你当初了，当初早就过去了，你还是多关注关注陆千吧，现在随便抓个路人弟子都能替你教徒弟了。顾桓焕啊，我早就跟你说了教徒弟不能那么教，那么教早晚有你哭的一天。”
　　树上两男一女，正是刚刚惹出乱子的无名门三人。为首的顾桓焕此刻蹲在一根筷子细的树枝上，望着人群中眼神明净的陆千，哼了一声。
　　“我只会那么教。再说他身上有‘镇魂咒’，不管我怎么对他他都会怕我的。”
　　桑落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那咒破了会怎么样？”
　　“不会破的。那可是我亲自下的咒。”顾桓焕说到，“而且那是很歪门邪道的咒术，一般人发现不了。”
　　桑落叹了口气，担忧地望着陆千的背影。
　　她依旧记得那条扭曲狭窄的小巷，遍地是垃圾和血污。而那个像破抹布一样被丢在墙角的孩子，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是明亮的。
　　“……不该是这样的。”桑落小声地说到，“他本该能成为比顾清河还要耀眼的天之骄子的。”
　　“没有本该，他就是能成为比顾清河还强的人。”
　　“可是——”
　　“你们再吵下去，人就跟丢了。”一直旁观的柳致远终于出声了。“我本来就不想来，要是来了只能听你们在这无意义地吵架，那我就走了。”
　　“我们哪里有无意义地吵架！”桑落双手叉腰转头怒视起柳致远来，“你们两个，天天说什么‘我觉得他没问题’的然后就放手不管了，跟人说一句‘加油你能行！’就指望他笔直生长平步青云了，你们倒是做梦做得挺美啊？”
　　“我没有要他一定成功。”柳致远展开扇面，挡住了桑落的眼神攻击，“他可以失败，也可以放弃自己的人生，他活成什么样我都不是很在意，所以你得去问顾桓焕。”
　　“柳致远！你！”桑落恨不得撕了他的破扇子。
　　“行啊，你们都对，你们都是大聪明。但我话说到前头，要是千千输了回来，你们敢有任何苛责他的地方，就休怪我掀了山门！”
　　桑落气呼呼地走了，剩下两个臭男人沉默以对。
　　柳致远收了扇子，看向桑落离开的方向，开口说：“其实我原本是想反对的。师兄，镇魂咒不可能镇他一辈子。他原本就是该死的。”
　　顾桓焕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为什么要救他？”
　　顾桓焕依旧没有回答。
　　清晨入场时晨光熹微，此刻却已艳阳高照。参赛弟子们都已入场，等待着开赛的信号。顾桓焕远远地望着混在青云门弟子的队伍里的陆千——他那一身黑衣在一片云纹青袍中十分扎眼。
　　一阵风吹过，将陆千的头发吹成乱糟糟的一团。他手忙脚乱地拨弄着自己的刘海，好歹给两只眼睛腾出了空来。
　　顾桓焕的刘海也被风吹乱，只是他对此毫不在意。凌乱的刘海下那双赤红色的眼中倒映出陆千的背影，不一会儿又被摇晃的树影打碎。
　　“没有人是该死的。”
　　“我就是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