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青空木

1、相遇 盛夏

　　盛夏的夜晚，蝉鸣声不断。屋内，空调打出丝丝凉盛夏风，舒之躺在床上，看着班级群里99＋的信息愁叹一声：“怎么就开学了呢。”

　　可能是暑假过得太过惬意，第二天一早，舒之错过了起床的最佳时间。一阵手忙脚乱后，舒之背上书包冲出家门，却不曾想，这一冲，冲到了个人身上，她的头撞向对方的肩膀，两人相撞，舒之摔了人，对方摔了东西，是一台名贵的相机。不过那人倒是个懂礼貌的，也颇有些绅士风度，先将舒之扶了起来，问：“你没事吧？”

　　舒之正吃着痛，手揉着额角被撞到的地方，皱着眉头抬眼，刚想回话就愣住了，微风将手表的滴答声送进耳朵，她形容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心跳越来越快，完了！真的要迟到了！舒之看了眼地上微微破损的相机，拍掉褂子上的灰尘对着那人说：“对不起对不起，东西我赔你，但是我现在要迟到了，你看这就是我家，不然你周末过来找我吧，真的抱歉。”话毕，没等对方回话，舒之就绕过他跑走了。

　　陈行归捡起相机，看了看女孩所指的门牌号，径直走向隔壁。

　　懂事以来，陈行归一直想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对他而言，那个光鲜亮丽的陈家是一只巨型铁笼，他渴望自由的飞翔，想要从笼子里逃出来。索幸陈母帮忙，说服了他父亲，高考之后他才得以有出来的机会，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学校的事情，只是将行李简单放在这里。

　　房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潮味，陈行归把相机放在桌之上，收拾起房间，脑海中想起父亲的话：“你去上大学是好的，虽然考上了江大，但连第一名都不是，连学习都做不到第一，以后怎么做好家里的工作？别太把大学当回事，你给我记住，未来你的职责是什么，该把什么放在重心，你自己清楚。”

　　随着铃声响起，舒之踏入学校的大门，在门卫大爷的注视下灰溜溜地跑向操场。周一开学升旗，学生们都已经站好了方队，她蹑手蹑脚地快步走到自己班级的队伍内，把书包放在脚旁，装作已经到了很久的样子。

　　开学典礼如同舒之想象的一样无聊，各个领导一个连着一个的发言，一模一样的套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思绪一转，舒之忽然想起早上那个男生，想到他的眼睛，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桃花眼配上浓密的睫毛，她想起曾在书上看到的形容词“剑眉星目”，可这又不够贴切，因为他的眼神是柔和的，还带着几分疏离。舒之不得不承认，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心跳快了一拍。

　　升旗结束，舒之拿起书包往背上一挎，跟着队伍往教室的方向走。

　　望者乌泱泱的人群，舒之抬头看着教学楼，忽然觉得学校的布局跟她前几天看新闻里面的监狱的布局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处，学生和犯人一样被时间的铃声控制着，不过不同的是，学生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崭新的未知的人生才算启程。

　　上课前夕，周语这才到了教室，悠哉悠哉在舒之旁边坐下，瞥了眼搭讪未成的男同学，边放书包边同舒之讲话：“一来到就学啊？”

　　舒之正做着题，低着头回话：“放松一个假期了啊，你怎么才来？”

　　“就起晚了呗，我刚进班就听他们说咱们第一节课要请学长来上哎，你知道不？”周冉整理着桌面，语速和手上的动作一样迅速。

　　话音刚落，铃声配合般的响了起来，门口进来了两个人，班内瞬间出现了嘈杂的谈论声，周冉拍着舒之的胳膊：“别写了！这家伙是挺帅的啊，快看快看舒之，啧啧啧。”

　　胳膊被晃的写不了字，舒之拉住她激动的手，也抬眼看去，正好跟台上的人对上眼，只一眼，舒之感到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却又记不起来。

　　“同学们，假期完美落幕，我作为你们的班主任，自然是带领你们进步的领头羊，不过今天呢，我邀请了一位助理嘉宾，咱们步入高二就是一个重中之重的时期了，学理最重要的是什么？理解！还有呢？练习啊……”班主任的话总是很跳跃，每每一到重要时刻就偏离航线，舒之思绪又开始乱飞，她想啊想啊，想了好一会才把台上“大帅哥”的脸记起，这不是她早上撞的那台相机吗？缘，果然妙不可言。

　　班主任说了一堆，最后回到了正轨：“这个助理嘉宾啊，是你们的学长，陈行归，作为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来给你们分享分享心得，顺便鼓励一下你们。学校的演讲他都不去，可亏了我啊，你们这群小崽子才能听到，好了，下面让学长跟你们讲两句吧。”班主任一脸自豪的模样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陈行归站到讲台中央，淡定的开始演讲，他具体讲了什么，舒之没怎么听进去，就只感觉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微风拂过耳畔，留下的是数不尽的温暖。

　　下课的铃声响起，陈行归刚好结束演讲，他微微超同学们鞠了一躬后跟着崔老师走出教室，道别之后便启程去了学校。他当年是全省第二的成绩考入江大的，今天来做演讲主要是程了崔老师的情。高中的时候他和父亲关系不太好，其实可以说是在他的人生当中，父亲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称呼，家里的氛围永远让他感到压抑，所幸遇到了一个好的班主任，给他关心和疏导，教会了他许多。

　　良师的存在可以感化那些在家庭里受伤的孩子，这大概就是当老师的意义。

　　虽然是一中的学生，但舒之班里的同学大部分和别的班级的都不太一样，因为是加强班，所以班里不乏智商极高的同学，很多同学都会把学习和休息的时间分得很清，课间大都是三两成群在一起嬉笑打闹的，周冉嫌吵，拉着舒之到走廊上聊天：“刚刚那个陈……什么来着？”

　　“陈行归。”舒之手撑在窗台上，眼神落在楼下的梧桐树上，绿叶随着风飘动，她又想起了陈行归的声音。

　　“对对对，你记得这么清楚啊。”周冉话语里带着打趣的成分。

　　风还在吹着，舒之转过身面对着周冉，表情严肃：“我跟你说啊。”

　　“你说。”周冉收起嘻嘻哈哈的样子，静待她的下文。

　　“我今天早上把他给撞了。”

　　“什么什么？把谁给撞了？陈行归？”周冉语气上扬，带着惊讶和疑惑，舒之在她的注视下默默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她又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啊？”

　　身边不断有人走过，舒之降低了声音的分贝，朝好友靠紧：“就是我没看见他，跑过去的时候撞到了，他的相机还被我撞坏了好像。”说完她有转过身去看风景，周冉也跟着她转身，无所谓的说：“听起来是小事，相机赔他就好了，都没受伤就行。”

　　得到好友的关心，舒之心里暖暖的，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周冉也默契的安静着，一直待到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才回教室。

　　晚自习结束，舒之背好书包和周冉道了别，一个人走在路上，可能是时间太晚的缘故，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月亮半藏在云朵后面，她迎着月光走，看着自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遭安静得厉害，只依稀有蝉叫的声音。走到家门前，舒之发现隔壁亮着灯，看来是住了人，她没多想打开门锁，进屋后反锁门。

　　学校的生活很枯燥，日复一日的课程，雷打不动的两点一线，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但回过头看却也很快，周五的晚自习结束，舒之把需要用的书装好，打算周末看。他们学校虽然管理严格但十分人性化，从来不剥夺学生的休息时间，周末自然也是双休的。

　　周六的早晨，舒之很早就起了床，准备出门买早饭，未曾想开门的瞬间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从她跟前走过，舒之急忙开口：“陈行归，等一下！”

　　陈行归听到一个声音，大概是在喊自己，像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糯糯的，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女孩穿着白色长裙，套了一件很薄的短衫，发尾软软的搭在肩上，眼睛很亮，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看着女孩小跑过来，问：“你好，你认识我？”

　　舒之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继而拨开几缕影响视线的发丝，回答道：“对，那天早上我把你相机撞坏了，就在这儿，你不记得了吗？”

　　听到这话陈行归认真思索了几秒后回忆起来，是这么回事，接着他提出自己另一个疑问：“想起来了，方便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吗？我记得当时情况太突然，我并没有说。”

　　“哦，这个啊，你来我们班演讲来着，学长，就这么记住了。”

　　“这样啊。”陈行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舒之又说：“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相机的钱转赔你，身上没带现金。”说罢她扬了扬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