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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海 (大结局) ...

  •   《隔山海》
      chapter 32

      徐幸没有选择治疗,再三考虑下,她选择同梁白露一起去京北看看,全当是实现自己最后的愿望。

      周春容没有拒绝,她一夜之间白发横生,苍老了许多,面容上甚至和魏老太有几分相似。

      彼时长青一中进入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在十八岁的陈屹淮被保送京北航大,踏上前往京北的飞机时,十七岁的徐幸也同梁白露一起踏上了前往京北的绿皮火车。

      离开的那天,周春容送她们去了火车站,一向喜欢唠叨的周春容也变得沉默寡言,默默地替她们准备好东西。

      周春容喃喃自语,“本来想着,第一次送你来车站,应该是在你高考后去上大学的那天。

      【我去看看大学。】徐幸垂眼。

      “去哪儿都好,”周春容一顿,又往她包里塞了点钱,“你爸给的。”

      徐幸没拒绝。

      可十多年的压抑与控制,早就令徐幸对周春容有了刻在骨子里的惧意。

      她匆匆忙忙提着东西,跟随梁白露踏上绿皮火车,不想耽误时间。

      周春容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离开。

      靠窗位置,徐幸隔着窗户与周春容对视一眼,她没走,就这么看着,向来爱惜黑发的她眼下全部都是杂乱的白发。

      徐幸避开视线。

      火车缓缓移动,徐幸终于还是没忍住,侧目睨了一眼立在原地犹如柱子似的周春容,在她眼里,罕见地捕捉到了一抹不舍与欣慰。

      徐幸眼眶刺疼,她没由头地想起来,有一天,周春容是不是也会这样站在她的坟墓前,痴痴地看着她的墓碑?

      然后为她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可为什么她后悔了,徐幸也依旧好难过好难过。

      梁白露搂着徐幸瘦弱的肩膀,这两天,徐幸越来越嗜睡,经常会眯一会儿又失眠,睡眠越来越不规律。

      半路上,梁白露的手机接收到了一个电话,来自李屿。

      她想都没想,就把电话塞到徐幸手里,“喏,李屿的。”

      然后自己塞上耳机,闭眼凝神。

      徐幸撑着眼皮,接过电话,但她并不能开口,索性就百无聊赖地听着。

      电话那头,李屿的声音许久才出来,听声音,似乎有些干燥沙哑,想必是生病了。

      "喂,徐幸。"

      “……”

      回应他的是火车上嘈杂的背景声。

      “徐幸,你现在在火车上了么?”

      “京北入秋,天越来越冷了,你有没有拿上厚衣服?”

      “听说你所在的火车可以穿过梧城的山,去看京北的海,你一直都想去外面瞧瞧,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他顿了好久,又喃喃自语,“徐幸,你会回来的,对么?”

      像是自我慰藉。

      徐幸没法回答,自然就没法给出承诺。

      回应李屿的只剩下风。

      “等你回来,我想告诉你个事情。”

      “一个秘密。”

      徐幸微怔,也许是吃过药后,药物的副作用开始起作用,令她脑海昏昏沉沉,不太明白李屿的意思。

      但李屿也没有期待有回应,他哑声笑了笑,然后说,“徐幸,一路顺风。”

      “挂了。”

      依旧是李屿的行事风格。

      相比于初见李屿的那个时候,徐幸打心底里觉得,李屿成熟了许多。

      把手机还给梁白露后,她问,“李屿是不是又在说什么废话?”

      徐幸摇摇头。

      “哦对了,"梁白露突然说,“徐幸,你帮我拿一下口红吧,我放在你包里面了,内侧小口袋。

      徐幸照做,刚一拉开拉链,一沓厚厚的钱整整齐齐地卷好,放在她背包内侧,有零有整。

      她怔愣住,一时没有反应。

      梁白露别扭地转过头,说,“李屿硬塞的,他找我,让我替你拿着,我不要,然后他就一直缠着我不放,好烦的,我就勉为其难让他自己放你包里了。”

      李屿给的。

      他自己还要挣钱去养家呢,他挣这点钱也要省吃俭用好久好久,怎么一下子都给她了?

      李屿知道,自己不会收下他的钱,所以拜托梁白露拿着,但梁白露也不会拿,所以就这样偷偷瞒着自己,把钱放到了包里。

      徐幸眼睛泛酸,她比划说,【我会还给他的。】

      “欠着吧,"梁白露想了想说,“他不需要你还。

      徐幸闷声不回答。

      梁白露搂过徐幸的肩膀,两个女孩额头相抵,又说,“那你就别忘了还他一次:京北旅程,徐幸,我们都要好好的,平安回去,然后把欠下的债,都还清。

      *

      京北的旅程始于梧城的秋起,徐幸一路向北,她没手机,又是哑巴,梁白露实在放心不下,随后临时改变行程,决定暂时陪徐幸去京北后,再回北城。

      京北的第一天,徐幸与梁白露去了京北航大,那原本也是徐幸梦想中的目标,她的分数线一点点朝它挪进,却在最后化为原形。

      她没看到陈屹淮,也没有去找他,能共处同一座城市里,看看他未来生活的地方,就已经足够。

      京北的第二天,徐幸与梁白露来到了海边。

      那是徐幸第一次看见海,大海,蔚蓝色无尽的大海,连接着世界尽头的天。

      海鸥盘旋,海风湿热,无尽的自由包裹着她。

      魏老太从来没有穿过那片山,从来没有见过这片海,那是她从未横跨过的距离,也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徐幸无声湿润了眼眶,穿过梧城的山,来到这片海,徐幸用了十七年,但其实,只要踏出那一步,跨越山海似乎也并不难。

      梁白露朝着大海的方向呼喊,尽情释放压力,那是她渴望已久的自由。

      跨越山海,来到大学,那是徐幸奋力十七年的目标,还差半年时间,徐幸就要成年了。

      梁白露突然搂过徐幸的肩,哭得不行,“徐幸,我要陪你过完十八岁生日,好不好?"

      可徐幸却突然释怀了,她比划说,【梁白露,今天就当作是我十八岁生日吧。】

      【我没什么遗憾了。】

      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徐幸自我询问。

      还有一个,她还没有告诉一个人,告诉他一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

      但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2015年隆冬,梧城落下了最后一场雪,埋葬了所有遗憾与过往,枯叶盘旋吹拂,悄然落地。

      *

      数年后,李屿在长青一中旁边投资修建了一所宏大的书店,命名为“幸运书屋”,学生可以免费在里面读书。

      某天下午,李屿在书店空闲时间接待:了一位客人,那是位穿着成熟的女性。

      李屿看了眼女人,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

      “梁白露。”

      梁白露笑笑,自然而然地走进书屋,神色认真地从书架上挑了一本童话故事,抬抬下巴说,“今年,拿这本。”

      《海的女儿》。

      李屿嗯了声,吩咐书店负责的店员看:好书屋,然后转身拿着故事书离开。

      见两人背影远去,店员们小声议论,“那不会是老板娘吧?”

      “不能吧,看起来不像是咱们老板会喜欢的女人,打扮好成熟。”

      “但是确实好看啊,而且每次那个女人出现,老板就会让她挑本书带走,两个人还是一起走的,肯定有点故事。”

      “谁知道呢,但是谁没事挑童话故事啊?还是《海的女儿》,咱们老板真童心未泯啊。”

      梧城下了一场冬雨,梁白露沉声问,“老店长的葬礼你去了?”

      “当年去的。”

      “当年?"梁白露一愣,“什么时候?”李屿想了想,说,“她高二那年的时候。”

      这个“她”李屿没有点明,但两人却都心知肚明,也都沉默着。

      “那个时候就走了?”梁白露往嘴里塞了颗棒棒糖,散散嘴里的烟味儿,“比她想得还要早。”

      李屿也顿住,“她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她不是傻子,你瞒着她也有预料,只是不敢相信。

      李屿没吭声,许久才说出原因,“钟老头走的时候,她成绩不太稳定,我怕她分心,没说。”

      “那你可太低估她了,"梁白露说,“她面临的打击,不差那一个。”

      墓园荒芜,一座座墓碑前偶尔会有一两束鲜花,两人径直越过那些墓碑,走到了边角处的坟墓前。

      那座墓碑前却站着一位陌生男人,正望着那座墓碑发愣,怀里的鲜花请放在墓碑前。

      李屿看了看那个男人,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于是主动问,“你是?"

      这些年除了他和梁白露,几乎没有人再过来这里。

      男人回头,见到他们愣了下,出口说,“我是林嘉旭。”

      梁白露对他有几分印象,听章文泽提起来过几次,好像是和姐姐相依为命的一个男生,与徐幸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她看了眼墓碑,问,“你们很熟吗?"

      “不熟,认识。”林嘉旭嗓音沙哑,扯着嘴角笑了笑。

      “哦,”梁白露说,“谢了,这么多年还记得她。”

      林嘉旭没吭声,突然开口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高三。”

      “什么病?”

      “不清楚,忘记了。”梁白露敷衍道。

      林嘉旭察觉了她的不欢迎,也没置气,嗯了声,望着那座墓碑,喃喃出神。

      “我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是在前两天。”

      那段时间,他突发奇想在同学聚会上提了嘴徐幸,他紧张不安,他清楚自己不配,但还是想要问问她的近况。

      旁人却笑着接话道,“徐幸?不是出事了吗?好早之前就不在了,她爸妈离婚后,她妈没几年也走了,她哥哥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真可惜,他哥估计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妹去世了。”

      林嘉旭愣住,没有接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闷声喝酒。

      他本以为,他还有机会道歉的。

      “我欠她一句对不起,真遗憾,没法亲口说给她听了。”林嘉旭眼神呆滞,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但其实,真正困住自己的,是永远无法和解的心结。

      那句对不起尘封在心底,成为横跨一生的痛。

      梁白露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和横生的杂草,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没人清理么?"

      “两位老人也都走了,”李屿把书放下,说,“这里荒僻,很少有人来。”

      梁白露别过脸去,没说话。

      雨打湿墓碑,凝结落在凹凸的刻字上。

      林嘉旭突然望着那本书,喃喃自语道,“在陈屹淮的书桌里也有一本《海的女儿》,里面夹着一封信,署名是山海旅人,不过他没让我们看过,高考结束后,他写过一封回信,不过没寄出去。

      梁白露一愣,问,“山海旅人,什么信?"

      “陈屹淮生日时候收到的信。”

      “我在徐幸的遗物中也看到过一封匿名的信,署名也是山海旅人。”

      李屿回想说,“陈屹淮在旧书店买过一本书,里面有过徐幸的笔记,她一直都是在里面标记山海旅人为笔名。

      三人皆是一阵沉默,一个渐渐成型的猜想在几人心底萌发。

      梁白露没忍住,红了眼眶,僵硬地别过脸去。

      京北的海再次翻涌起浪,梁白露朝着大海放声喊道,“徐幸,天堂能看到海么?"

      徐幸,天堂会幸福么?

      徐幸,今年,你有释怀么?

      徐幸,下辈子,可不可以不要再喜欢陈屹淮了?

      *

      梧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上,新娘穿着华丽的婚纱款款朝台上的新郎走去,巧笑嫣然。

      陈屹淮年轻有为,按照家族的意思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正是周妍,比起其他人,陈屹淮对周妍始终是不一样的。

      站在台上,陈屹淮接过话筒,由衷地说,“感谢我的妻子,周小姐,如果以后有人问我为什么爱她,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她救过我的命。”

      是玩笑,也是实话。

      周妍落下了幸福的泪水。

      所有人都没注意,一只蝴蝶从场外飞进来,似乎跨越了重重山海,悄然无息地落在陈屹淮的领带上,宛若系上了一个蝴蝶发夹。

      婚礼仪式完毕后,周妍在陈屹淮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

      纸页泛黄,周妍没忍住打开看了一眼。

      “山海之遥,不敢奢望,千山万水,遥祝青云。”

      落款,山海旅人。

      周妍蹙眉,又是山海旅人,她向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把这封信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那是一个陈屹淮永远不能知道的秘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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