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消雾散》日枝绿

5、第 5 章

　　（十三）

　　应琴笙总爱带秦云去一家餐馆请秦云吃饭，因为那里有说书的。

　　他知道秦云喜欢听故事。

　　有一次正吃着饭，应琴笙正忙着给秦云夹菜，突然就听秦先生嘴里嚼着菜，吐字不清不楚地问他钱从哪儿来的。

　　应琴笙惊得咬了舌头，“就…杂七杂八的小生意…”他看着秦云蒙雾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秦云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话题很快就翻了篇儿。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听尽了山水，享够了雨雪，尝遍了美食…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黑夜中依偎在一起，同床共梦…

　　时间总是快的，两年就这样流逝，应琴笙在秦云家里暂住了两年。

　　秦云总觉得看不见少年的样子是可惜的，但少年会抓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引导他描摹少年的眉眼，温热的手掌包裹着他偏凉的手，少年手上粗糙的茧刮蹭着他的肌肤，他灼伤般缩回手，又怕少年难过重新将手递了出去....秦先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质......

　　琴笙...琴笙...少年就像一个小太阳，一直在他身边，让他可以放下所有心底防备，他认得琴笙的气息，认得琴笙的声音，认得琴笙的脚步。

　　秦先生在心里无数次想象少年的样子，但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

　　漆黑的雨夜，他却躺在温暖的室内，身边是熟睡的应琴笙，喧闹的雨被他静静地听，他恍惚间忆起遇见少年之前的自己……

　　孤独的人生，就像独自漫步在漫长雨夜，喧嚣的世界，他却如聋哑般存在，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沮丧，失落，绝望，怀疑自己的价值和意义。抑郁，焦虑，失眠，认为自己是一个无用之人。

　　他想过自杀，但是肖进章找上了门。

　　因为他是一个药师。

　　他本不想卷入政治斗争，但是他急于找到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秦先生眼盲，但秦先生心不盲。

　　肖进章是惜才的，也是可怜他的。给予了他尊重和自由，他仍然只是一个药师，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是他的命不属于自己了，他不可以轻言死亡，不可以随意发表言论，他要带着得体的礼仪和笑脸，和各色各路的人斟酌着说合适的话。

　　人们因为他的能力敬畏他，但更多的却只夸赞他的样貌，惋惜于他的残疾，他不是没好奇过自己的样子，但从别人口中奉承出的答案却令他几乎作呕。

　　秦先生好像更痛苦了，但是他却死不了了，他身上挂了一个派系的命...这不是他想要的……

　　直到……直到听见了红砖墙下的“猫叫”……

　　他无比庆幸少年能拖着一身伤向他狂奔，庆幸琴笙抓住了秦云。

　　琴笙把秦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如果我帮不到先生什么，至少可以陪着先生】

　　琴笙可以为了秦云存在，秦云也可以为了琴笙活下去。

　　一点一点溶解，一丝一丝心悸，失去了曾经的孤独与痛苦，只剩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秦先生突然不敢去直视自己的内心了。

　　（十四）

　　应琴笙最近有点儿郁闷，他总觉得秦云最近在躲他。

　　当年的伤早就好了，但是他平时总会避免不了地多多少少受点儿伤。

　　秦云刚开始还疑惑询问伤的来因，后来听他支支吾吾不想说也就不问了，但总会亲自给他上药……可是秦云最近都不肯给他上药了！！！

　　那年中的枪贯穿了肩膀，伤口愈合处留下一处狰狞的疤，一到阴雨天总会疼得要命，秦先生会轻轻地给他揉，白暂微凉的手掌落在少年小麦色的肌肤上，揉一揉就不那么疼了.....秦先生最近不给他揉了……

　　秦云拒绝了和他的一切身体接触，自己说话的时候不能凑的太近，睡觉的时候不能突然翻身把胳膊或腿搭到他身上，后来干脆让他睡回沙发了……

　　应琴笙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记得他接触过一个有钱家的小姐，那娇小姐就是这么跟他丈夫闹别扭的……嗯？…他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秦先生和娇小姐哪里能相提并论！……

　　……让他想想那娇小姐的丈夫是怎么把他老婆哄好的来着..........

　　（十五）

　　秦云对应琴笙来说很重要，不只是作为救命恩人，不只是作为需要照顾的盲人，更是家人，唯一的家人。

　　秦云前几天问过应琴笙“我在你生命里是什么角色”

　　应琴笙没有犹豫“很重要的人”

　　“具体呢？”

　　“……唔…家人吧…”

　　秦云听着少年不夹其他心思的语调，心凉了半截。

　　【家人】。应琴笙把他看得很重要，他合该感动的……但只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