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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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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妈妈的味道。是小时候放学回家闻到的那种味道,是离家上学后每次回去都能吃到的味道,是在无数个深夜里想念却吃不到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幸福了。幸福到觉得不真实,幸福到觉得这一切可能是一个梦,醒来后他还在那个吃泡面的出租屋里,还在给别人修音,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因为红烧肉的味道太真实了,眼泪的咸味太真实了,胸口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太真实了。
他吃完了一整盒红烧肉,喝完了整碗番茄蛋花汤,然后把保温盒洗干净,放在桌上。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妈妈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到家了?”
“刚到。”林妈妈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笑,“你姨开车,开得可快了,三个小时就到了。”
“妈,”林北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现场看我。”
“你是妈的儿子,妈当然要去看你。”林妈妈说,“别说你在总决赛,你就是在海选,妈也会去看你。”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我明天回去看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真的?”林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真的。”林北说,“比赛结束了,我想回家待几天。”
“好,好。”林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妈给你做你爱吃的,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妈做的。”
挂了电话,林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只“鸟”。
他想起了一年半前,他刚搬进这个房间的时候,看着这块水渍,觉得它很难看,想要跟房东说。但后来忘了,再后来习惯了,再再后来觉得这只“鸟”在某种意义上陪着他。
现在,他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但很快。他会搬到一个更大的地方,会有更好的设备,会有更舒适的生活。但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房间。永远不会忘记那张吱呀作响的床,永远不会忘记那扇关不严的窗户,永远不会忘记那块像鸟一样的水渍。
因为在这个房间里,他写了《路人甲》,写了《孤独》,写了《妈妈的信》,写了《风暴眼》,写了《光》。在这个房间里,他哭过、笑过、崩溃过、重生过。在这个房间里,他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素人,变成了一个被两百万人记住的歌手。
这个房间很小,但装下了他最大的梦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之珩发来的消息:“庆功宴你不来?”
林北回复:“不来了,太累。”
陆之珩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配文“睡了”。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的事,谢谢你。”
“什么事?”
“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陆之珩说,“你说我比你更值得。”
林北想了想,回复道:“我说的是实话。”
陆之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段语音。林北点开,陆之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林北,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输也可以接受’的人。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赢,而是因为输给你,不丢人。”
林北听完这段语音,笑了一下,然后回复:“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陆之珩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然后说:“睡了,明天见。”
“明天见。”
林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上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那只水渍做的鸟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要飞走,又像要留下来。
林北闭上眼睛。
他梦到了很多事情。
梦到了海选那天,他站在报名点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心里想着“就当是去碰碰运气”。
梦到了分班仪式上,江若瑶按下按钮,说“我喜欢真诚的东西”。
梦到了训练室里,陆之珩帮他调整站姿,说“你要真的相信自己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梦到了苏棠给他送饭,说“你两天没去食堂了,方子文说你是不是饿死在训练室了”。
梦到了妈妈打来电话,说“北北,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梦到了总决赛的舞台上,三千人同时起立,绿色的灯牌像一片麦浪在风中翻涌。
梦到了很多很多,多到梦装不下,溢出来,变成了眼泪。
那些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但在黑暗中,没有人看到。
也不需要有人看到。
因为有些眼泪,是只属于自己的。
第二天早上,林北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金色的方块。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看着这个住了两年多的房间。
今天,他要回家了。
不是回到这个出租屋,而是回到那个有妈妈的地方,有红烧肉的地方,有“北北吃饭了”的地方。
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衣服和一把吉他,然后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再见。”他说,不知道是对房间说的,还是对过去的自己说的。
然后他关上了门,走进了阳光里。
(全文完)
林北站在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大厅里,被人认出来了。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女孩。她本来在低头刷手机,余光扫到一个背着吉他的身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住了。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林……林北?”女孩的声音发颤,像是见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林北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普通,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对另一个普通人的礼貌微笑,但在女孩眼里,这个笑容比她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因为这一次,不是隔着屏幕,不是经过修图和滤镜,而是真真实实的、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林北。
“真的是你!”女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候车大厅里至少有一半人朝这边看过来,“林北在汽车站!林北在汽车站!”
接下来的三十秒,林北体验到了什么叫“一夜成名”的真实含义。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样,瞬间把他围在了中间。有举着手机拍照的,有伸着手要签名的,有扯着嗓子喊“林北我爱你”的,有挤不到前面就站在椅子上挥舞围巾的。候车大厅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保安吹着哨子冲过来,但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林北被围在中间,背上的吉他被挤得咔咔作响,他下意识地用双臂护住了吉他——这是他的命根子,摔坏了比摔断他的胳膊还让他心疼。
“大家别挤,小心安全。”林北提高了声音说,但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个涟漪都没能激起。
最后还是保安队长有经验。他带着三个保安挤进人群,用身体在林北周围筑起了一道人墙,然后对着对讲机喊了几声。五分钟后,车站的值班经理亲自赶来,把林北带进了员工休息室,关上了门。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休息室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值班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凸,头发稀疏,脸上带着一种“我见过太多世面”的淡定表情。他给林北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闺女是你粉丝。”值班经理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晚上总决赛她看得又哭又笑,我媳妇说她疯了。”
林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在这等着,等这波人散了,我安排你从后门上车。”值班经理站起来,拍了拍林北的肩膀,“你现在是名人了,不能跟普通人一样坐车了。”
林北想说“我就是普通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普通人不会被围在汽车站候车大厅里,普通人不会让值班经理亲自安排从后门上车的待遇,普通人不会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出“我闺女是你粉丝”这样的话。
他在休息室里等了四十分钟。期间小何打来三个电话,第一个是问他“你在哪”,第二个是告诉他“你的微博粉丝破三百万了”,第三个是带着哭腔说“北哥你能不能别乱跑,你现在的安全是最高级别的事情”。林北听着小何语气里的焦虑和崩溃,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她的第一个艺人就是这么不省心的主。
最终,林北在值班经理和三个保安的护送下,从汽车站的后门上了一辆大巴。大巴是开往他家乡县城的,每天只有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他赶上了上午这班。车上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看到他上来,所有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