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屠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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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头裹巾布的妇人上前掐着谢灯阑的脸，“哎呦呦，这小脸可真白净，真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
有人道：“不知道啊，近些时日也没听闻有谁家孩子走丢啊。”
“我看要是没人来找，时医就把这孩子养在身边。啧，可惜了，这孩子是个哑巴。”
老汉摆摆手，“去去去，谁说孩子是哑巴了，人家就是不爱说话，怎么就是哑巴了？”
几个小小的脑袋挤进人群，“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去去去，一边玩去。”
那几个一个劲往里面挤，直到挤到最前面，看见炕上的谢灯阑。他们方才止步。
孩子们齐声道：“哇！他眼睛好漂亮！”
几个孩子相互推搡，有一个黑黑廋廋的孩子道：“以后叫他和我们玩，给我当小弟。大哥肯定好好照顾他，让他和我吃香的喝辣的。”
另一个较高的孩子拍了一下他的头，“我才是老大，他得给我当小弟。”
那孩子道：“不对不对，你已经有这么多小弟了，我也要一个。”
“不行，他生的这么好看，怎么能和你吃苦，应跟着我，让他做我最大的小弟。”
谢灯阑静静看着他们争吵，让自己去给谁当小弟。
须臾，他缓缓躺下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
见状，原本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人全全噤声，老汉推搡着他们，“走了，走了孩子累了要睡觉，不要吵着他。”
那群人边走边道：“时医，我看这孩子是真不错，你考虑考虑认作干儿子算了，也算是后继有人呐。”
“去去去，一把年纪了让他做我干儿子，开什么玩笑，这说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干儿子不行，干孙子行啊！”
待他们走完，时医走到炕边，拉着老妪出去。
谢灯阑拉开被子露出脑袋，长吁口气。
不多时，时医走进来，拿下木柜上的匣子，坐到炕边，招呼着将谢灯阑扶起，“来孩子，阿公给你上药了，不然该留疤了。”
谢灯阑听话的乖乖让他给自己上药。
时医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睛鼻子都似要拧在一起。
谢灯阑一声不吭，他反而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疼不疼啊，疼就给阿公说啊。”
谢灯阑摇头。
“疼就要说出来，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白皙的身体，伤痕遍布。
时医给他上好药，收拾好东西放到一边，“若是找不到你家人，你就先在我们这住着。当然，我们这的生活肯定和你之前的比不了。但能保证不让你饿着，不冷着。”
谢灯阑点头。
时医道：“孩子，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不？”
谢灯阑看着他不动。
时医想了想，“那我先给你起个名好不好。”
“叫时运好不好。”
谢灯阑还是不为所动。
明月圆亮，犹如白日。
谢灯阑端着碗与老夫妻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吃饭。
老夫妻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谢灯阑一动不动看着他们好一阵，方才动筷。
翌日一早，昨日的几个孩子便跑到院子里来叫时运。
时运的伤已恢复的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的走出去，孩子们一拥而上，围着他打转。
昨日那个高个子孩子道：“我叫时暂，你叫什么？”
那个廋黑的孩子道：“我叫时传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报上名。
时运：“……”
一个孩子道：“我听我婆婆说了，他不会说话。”
时传来道：“没关系，不会说话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老妪的声音，“时运，不要走远了。”
时暂道：“你叫时运？”
时传来朝屋内喊道：“阿婆，我们跟着他呢。”
老妪道：“好好好，知道了。”
时暂拉着时运的手，“走，大哥带你去钓蜻蜓。”
时运任他拉着，一群孩子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一片竹林，几个孩子忙不迭去掰竹枝。
不多时，他们便选好了心怡竹枝，时暂还给时运也掰了一根。
摘钓上面的竹叶后，孩子们便一窝蜂散开，一头扎进林中。
时暂将竹枝递给时运，“你会钓蜻蜓吗？嗯……要先打蜘蛛网在这上面。”说着让时运跟着自己钻进树林。
时暂走在前面，时运在后面跟着，一路时暂说个不停。
什么蜘蛛网要打长得好看的，要找那种蛛网整齐的，云云。
他们在树林里钻了好一阵，这算是打够了蛛网。
时暂拿着竹枝往手上吐口水，“时运，要这样往手上吐口水，然后给蛛网沾湿。”
时暂给蛛网沾湿后，便开始将蛛网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黑球，黏在竹枝尖端。
他将其拿在时运面前晃了晃，“你不会吗？我帮你好了。”
说着他接过时运手中的竹枝，重复方才的动作。
待做好这一切，他道：“好了，我们去钓蜻蜓。”
天气炎热干燥，蜻蜓便会往树林中钻。长着花纹腿的蚊子自是不在少数。
蜻蜓还没找到，身上却全是蚊子叮咬的痕迹。
当然，不会有蚊子去咬时运。
“等一下。”时暂蹲下身，伸手扯了一把草。“这是蒿草，可以防蚊子的，来，时运，将这个往身上搓就好了。”
这时，时暂才发现，时运身上一点被叮咬的痕迹都没有，“啊！为什么没有蚊子咬你？”
时运摇头。
时暂道：“不行，你还是抹一点在脸上。”
说着就往他脸上一顿搓，蒿草将他的脸染成绿色，紧接着便是手。
时暂自己也涂抹好后，方才继续带着时运来林中穿梭。
才走没多远便撞见，时传来他们。
他们也是满脸绿，手中还抓着几只蜻蜓。
时传来看他俩一只都没抓到，朝他们吐吐舌头，“嗯……既然这样，那我便勉强当今天的老大吧。”
时暂：“啊呸！休想撼动我老大的位置。”
他自顾自拿着竹枝往前走，“时运，快跟上。”
时运才走几步，时暂就转身，比个手势，示意时运不要动。
只见，杂草上停着一只红尾蜻蜓，时暂小心翼翼将竹枝伸过去。
近乎是竹枝上的黑球触碰到蜻蜓的一瞬间，蜻蜓的翅膀便被黏在黑球上挣脱不能。
时暂小心将蜻蜓取下，拿在时运面前晃晃，“看到了吗，像这样。”他又朝时传来吐舌头。
整整一下午，他们个个都抓了不少，时运也跟着抓了几只。
他们围在一起，一一清点抓到多少。
时传来比时暂多抓了一只，高兴的跳起来，“怎么样，我就说吧，我才是老大。略略略。”
时暂白他一眼，“明天再来。”
“来就来，谁怕谁。”
他们吵闹好一阵，一个孩子将手中的蜻蜓一丢，“我要回去了，不然又要挨我娘训了。”
紧接着，几个孩子纷纷附和要回去，都将手中的蜻蜓放飞。
时传来道：“时运，要回去了，你把蜻蜓放了，我们一起回去。”
时运点头，放开手中的蜻蜓。
时运回去的时候，看见老妪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时医坐在一旁吸草烟。
老妪看见他回来，笑着看他，“回来了。”
时运点头。
时医将烟灭掉，“明天要不要跟我去集市。”
时运呆愣片刻，轻轻点头。
夫妻两一大早便起来蒸馒头，时运也起床帮他们生火。
待馒头蒸好打包，他们才往集市上赶。
他们来到街头小巷，那里有一群看上去莫约十来岁的孩子，也有走路都不太稳的幼儿。
他们一看见时医便自觉围上来，迅疾排成长队。显然这时医不是第一次来。
时医将背篓里的馒头拿出来，开始一一分发，有些还大胆的盯着时运看。
待馒头分完，时医又拿出匣子，挨个给他们把脉看病扎针。
时运则在一旁盯着看。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老妪却是已煮好晚饭等候多时。
吃饭的时候，时医道：“时运，你想不想学医理？”
时运点头。
时运时常跑出去，老妪给他做了一个装水葫芦瓶穿绳挂在他脖子上。
院子里的柿子黄了，老妪说要在陶罐里放一段时间才可以吃，不然会涩口。
下雪了，时暂他们来找时运打雪仗，后来时暂和时传来又吵了一架。
积雪融化了，时运被送去了村里的私塾。
炙热旭日来了，时运和时暂他们去溪里摸鱼游泳，回去后被时医抓着跪了两炷香。
四季反复更迭，时运已是能帮时医一起给人看病。
时运还是没有开过口说话。
有一次下雨，时运照常坐在门槛上剥豆子，一个身着藏蓝色修身武服，额配镶嵌红色玉石红带抹额的三四岁孩子跑过来，歪头看他，随即往他身上钻，“哥哥，抱抱”。
时运没睬他，自顾自剥豆子。
一个与孩子身着一样的男子跑过来，一把抓着他的后领将他拎起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同样服饰的撑伞女子。
男子道：“不好意思，没打扰到你吧！”
时运摇头。
孩子笑着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向时运，口齿不清的说：“哥，哥哥，吃。”
却被男子一把拎开，“要不要点脸？谁要吃你的口水。”
女子笑道：“好了好了，不要这样拎着他，卡着他脖子了。”
说完，女子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时运，柔声道：“下雨了，回屋去吧。”
说完，女子将伞递给男子，把孩子抱起。
他们还未走出多远，女子便道：“口水滴我头发上了，攸儿。”
男子撑着伞走到女子的那一边。
让孩子暴露在雨中。
“阿爹，爹，淋到我了……”
女子道：“好好撑伞，待会该着凉了。”
男子道：“不会，着凉就把丢出去，不要传染给你。”
时运低头看着手里被取掉竹尖的糖葫芦，端起簸箕往屋里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屠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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