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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镜子中的我(十一) 醉卧繁花深 ...

  •   一群孩子围在他的周围,哄笑声吵闹地闯入他的耳中。

      年幼的钟醉明躺在地面上,望着天空发呆。

      那个时候,他不叫钟醉明,他叫李忘。

      “你看他,连爸爸妈妈都没有!”

      不是这样!他有爸爸妈妈。

      可他说了,没有人相信。

      他记得那天父母吵架之后离去的身影,记得年迈的老人一直哭着说让他离开,苦口婆心劝他,让他不要耽误他父母的前程。

      钟醉明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离开可以成就他们口中的幸福美满。母亲恨他,恨他的存在成为她的枷锁。父亲恨他,恨他的存在成为他的累赘。

      年迈的老人也恨他,恨他的存在让这个家鸡犬不宁。

      他不懂。

      只是莫名觉得这些错不该由他承担。

      他有爸爸妈妈,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

      “小忘,你不会怪妈妈的对吧。”

      母亲伸手抚摸上他的脸,眼泪如同细绳串起的珠子。可绳子的另一头不是终点,是奔腾向前的河流,从不许停歇。

      他看着母亲眼上的淤青,许久未言。

      怪吗?如何去怪呢?

      该怪什么?

      母亲受了刺激,她摇晃着李忘,大吼道:“你说话啊!我可是生了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一阵巴掌声响起,李忘依旧没有出声。因为他清楚,无论是说还是不说,都会通向同一个结局。

      良久,母亲像是意识到什么,将他紧紧抱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李忘没有愤怒没有争执,一双眼睛无悲无喜,剩下死寂。

      李忘说道:“妈妈,你该恨的是他,不是我。”

      她怪父亲的朝三暮四,却将恨错位给他。

      母亲惊愕,她不断确认他们母子之间的爱,没去理会李忘的话:“小忘,我爱你,妈妈爱你。你会原谅妈妈的对吗?”

      爱吗?

      究竟是爱,还是以爱为名的枷锁。

      又是熟悉的争吵声,又是不能安宁的夜晚。

      他坐在紧靠着墙壁的沙发上,安静看着这一切。

      但今天却和以往不一样了。

      “我和她们都是玩玩,你才是我老婆。你别每天像个发疯的野人行吗?”

      “我?你说我是野人?当初你婚前怎么和我说的,你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你说你要让我幸福。现在呢?这就是你口中的幸福吗?”

      “我只爱你。”

      “爱你个狗屁!你要是真的爱我,怎么可能去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

      “我说的话是真心的!天地可鉴!”

      是不是天地可鉴,李忘不清楚,他只知道父亲话里的真心换来一把割向他脖子的菜刀。

      年幼的孩子望着鲜血流淌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的脸上露出笑容。那天,混杂着的是刀刃剁向骨头的声音。

      “老公,我爱你啊。”

      鲜血溅了她一身。

      门外被吵到的邻居一直在大力拍打门,他看着母亲缓缓站起,她抱着父亲的头颅,走到窗边,一跃而下。

      外面的风声拂过他的脸颊,沉重的响声像是将他的灵魂也给带走。

      温热的液体滑落从他的眼里滑落。

      为什么他们总把恨当成爱,又用所谓的爱粉饰太平。

      李忘不知道,他是一个孩子,没有办法去阻止。

      今天的风太大了……

      可喜可贺的是他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

      他被安排进了孤儿院,院里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枯燥,但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烦人的苍蝇换了一批,却同样在他身边嗡嗡作响。

      李忘不愿去理会,这样的事情自他出生起每天都在发生,他已经习以为常。

      迎合群体或许是他们的本性,毕竟谁也不愿意去当一个孤单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要在孤儿院待很久,可有一对很恩爱的夫妻看上了他。

      他开始改名叫吴忘。

      夫妻二人对他也很好。

      可他目睹因为爱发生的一切,所以不敢再轻易去相信爱。

      但他们很有耐心地去接纳他的成长。

      他开始试着去相信。

      可好景不长,养母死了。

      养父觉得是他克死的,态度开始变得冷漠。

      那个时候他想,养父不抛下他,或许是因为犯法。

      吴忘是个孤僻的人,以前学校里就有谩骂他的声音,如今骂声又多了一种。

      “你看,就是他害死了他母亲。”

      “胡说,那明明是他的养母。”

      “有什么区别,他亲生父母也是被他害死的。”

      拳头第一次落下时,他没想反抗,因为会给养父带来麻烦。养父本来就不待见他,要是再给他添麻烦,恐怕会更不喜欢他。

      后来被殴打的次数多了,他开始知道哪里被打会更疼。

      他想,就这么死去也挺好的。

      好歹做个飘不用挨饿也不用挨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啊!鬼啊!”

      正当他这么想时,围殴他的人作鸟兽散。

      他听到他们的喊叫,有些疑惑。心里想的是:他现在可还没变成飘。

      朝前面看去的时候,吴望才知道,他们并不是在说他。

      昏暗的巷子透出一些光,身穿红衣古装的青年斜靠墙壁,垂眸看他。

      十六岁的吴忘连死都不怕,更不用说怕鬼。

      “你有反抗的能力,为什么不去反抗?”

      这个奇怪的人问他。

      吴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太疼了,躺着会好受点。

      他调侃道:“反抗的成本太高了,有人为他们撑腰,但我可没有撑腰的人。与其和他们斗法让事情闹大,不如任他们打,好歹能换几天太平日子。”

      奇怪的人似乎对他奇怪的言论有些好奇:“我可以为你解决你担心的事。”

      吴忘笑了:“你是说让我反抗,然后转学。再之后,和我的养父断绝关系,有个能容纳我的容身之所。”

      他嗤笑一声,四肢并用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别逗了,没有人有这个好心,也没有谁能有这个能耐。你这么说,让我怀疑你想当这个烂好心还不讨好的人?”

      奇怪的人声音不急不慢地说道:“你当渡魂师,我为你解决这些事。怎么样?”

      渡魂师?那是什么?

      他回头望向林俞安,很从心地问道:“你们拐卖一个人给多少钱?”

      林俞安说道:“我不是人贩子,而且没这个必要。”

      吴忘转身离开,没有回答烂好心人的话。

      人有所图,他不信好运可以降临在他的头上。

      在这之后,他总能在各处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可也没正面打过招呼。他还碰见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女生,问他要不要加入聚宝斋。再之后是一个衣服像买保险的人,问他要不要加入净明局。

      像是传销,他中肯的评价。

      杀猪盘也有可能。

      后来,同样的巷子,同样的人。吴忘看见烂好心人,已经见怪不怪,殴打他的人似乎看不见这个奇怪的人。

      吴忘想,他在这里受了好多年的气。

      他开始回想过去的事情。

      他想,这一切凭什么要他来忍受。

      “喂——”思及至此,他唤道站在巷口的那个人。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空无一人。

      唯有缓缓站起的吴忘,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多年凝聚成的怨气如同火山一样喷发,他笑着说:“如果我当渡魂师,是不是就不用再经历这些事情了。”

      林俞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说道:“是。”

      吴忘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攥紧拳头朝离他最近的人打去,巷子里一瞬间乱做一团。

      那天他一打八,一战成名。

      林俞安在旁边观望,并没有插手。

      “我以后想改个名字。”

      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到林俞安的面前,他身形狼狈,蓝白校服上海带着些许血迹,而他的身后是被打趴下的霸凌者。

      “醉卧繁花深处,等一天清明。我要叫钟醉明。”

      钟醉明后撤一步,躲过朝他袭来的阴气。

      梦里的时间很长,但现实中只是眨眼的功夫。

      他抬头看又飞到空中的周舒。

      那人一脸阴沉,血液在向下流淌。

      钟醉明笑了,他说:“看来我没沉浸在梦里,你很失望,但是没关系,你失望不了多久。现在到我的反击了。”

      很久之前他问过林俞安。

      “镜鬼这个名字真奇怪,既然和梦有关,为什么不叫梦鬼?”

      “很久之前,它确实叫这个名字。后来我们发现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性质,就将名字给改了。因为它不仅可以将人拉入梦,也可以将梦映射成现实。”

      钟醉明看着周舒的动作顿感不妙,他动用灵气,直接附在早先放在江寒身上的纸鹤上。

      竹青色的气刚在两人之间建起屏障,火光和爆炸声就淹没他们的身影。

      缩在屏障角落里的任楚瑟瑟发抖。

      而钟醉明指着周舒,十分破防地喊道:“你超模了吧!你怎么还有火箭筒!你个鬼不讲武德!!!”

      周舒笑了一声,扛起火箭筒闭上了一只眼,说道:“时代变了,大人。”

      层层火焰将他们包裹,第二枚火箭炮顷刻间来到两人面前。

      钟醉明反应迅速,他抬手,竹青色的气浮在空中。围在他们之间的火焰化为点点星光,袭来的火箭炮也一并被分解在空气里。

      房间被蒙上一层红色的浓雾,一人一鬼隔着浓雾相望,他们的眼里同样翻滚着杀意。

      万物为气。

      火自然也属于气。

      江寒心有余悸地松下口气,但情况仍旧不太乐观。

      藤被砍断还会再生,江寒掌握技巧后,控制范围炸过好几次,但攻击力到底是有限的,而且他是初次用灵力杀鬼。

      从表面看,钟醉明似乎能和周舒五五开,但江寒知道不是。

      周舒的能力强,而且很古怪。钟醉明完全是凭借着对灵气运用的熟练与之周旋。

      他们不能再耗下去。

      再耗下去,钟醉明就要一打三,他们都要留在这里。

      江寒凝眉看向并排站立的柳雁和江文夏,低声说道:“掩护我。”

      “收到。”

      竹青色的灵气铺满整个空间。

      周舒皱眉,察觉到一种压制。

      钟醉明笑着看向他,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周舒可以用阴气将梦映射到现实,他就可以用灵气截断阴气。

      虽然这是茧,但要知道他这个人最擅长的是界。

      周舒身上的阴气浓厚,界可以对冲场,可消耗是巨大的。周舒看出来他在强撑,他并没有到达可以随意挥霍灵气的实力。

      他问道:“值得吗?”

      钟醉明听到这话,笑出声:“不劳你费心,我可是渡魂师。”

      渡魂师,为度万魂而存在。

      钟醉明斩断眼前的藤蔓,浮在空中的匕首去阻拦江文夏的攻击。

      他将灵气汇聚一点,奔向周舒所在的位置。

      周舒手上凭空出现弩箭,朝着钟醉明的方向攻去。

      另一边,江寒趁着这个时机,迅速与柳雁拉近距离,阻拦他的藤蔓越来越多,他挥匕首的速度越来越快。

      江寒不仅要杀藤还要一边前进一边避免受伤。

      速度太慢了。

      江寒皱紧眉头,藤会再生,中间会有空隙的时间,但是,不够。

      他发现藤蔓粘上血的那一刻将其斩断,再生的空隙时间会变长,但是威力也会变大。

      周舒刚刚造成的火燃烧不了这些藤,但是刚才钟醉明将火焰分散成的灵气却会遏制藤蔓的生长。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是确实存在。

      把握好时间。

      又一藤蔓袭来,江寒没再躲闪。戳进血肉里发出声响,连带着痛意让江寒变得清醒。

      江寒果断割断洞穿他腰间的藤,趁着藤蔓恢复的间隙,凑近柳雁,刀刃对准柳雁的头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镜子中的我(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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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佛系低精力工作党,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 作者摆烂时可以催文,压榨一下总会有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