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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大仪镇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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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四年,刘豫因被宋军占领了大片伪齐之地,便写信向金救援,完颜宗弼急派两万金兵挥师南下,并趁机攻陷岳飞曾收复的襄阳、郢州六郡,饮马长江。南宋长江防线很快被金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南宋朝廷闻讯一片惊慌,赵构忙诏诸位大臣在都堂议事。
最终,赵构采用了臣相赵鼎的军事部署。
韩世忠依令率三万人屯驻扬州,刘光世率四万退守长江,岳飞率兵两万屯驻武昌,张俊率两万人屯守采石。
数年来的交战已令赵构疲惫不堪,被金人追至海上避难的时日依旧历历在目,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勇闯金营的康王了,而是现在这个一遇战事就想逃避、议和的胆小君王。
于是,赵构积极备战的同时又派魏良辰和王纶前去议和。
二人登船沿运河北上,渡江来至扬州,二人一路向北来至大仪镇,再向前就是金人的地盘了,只好暂且住下,等明日再去金营。
韩世忠此时正在营帐内同诸将议事,忽有手下上前奏报:“官家派魏良辰和王纶二人欲出使金营求和。”
呼延通听闻此言怒道:“咱们在这儿拼上性命给姓赵的打江山,这姓赵的却净给咱扯后腿。”
其余诸将闻言也一片唏嘘。
就在众将对朝廷议和愤愤不平之际,韩世忠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御敌之策。
韩世忠来到大仪镇摆下宴席,亲自为魏良辰和王纶两位使臣送行。
酒过数巡,插着羽毛的紧急军令接连送至,魏良臣询问缘由。
韩世忠答:“朝廷下诏命我军移防镇江,现正撤灶退兵。”说着便顺手拿出伪造的诏令。
魏良臣暗喜,或许此军情是他和金人议和的筹码,他奉官家之命前来议和,如若议和成功,便能官运亨通。
宴席结束后,二人便驱快马前往金营。
呼延通看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对身侧的韩世忠道:“那完颜宗弼狡诈如狐,他能相信吗?”
“他若不信,我们便制造退兵的假象。”
“你去将一部分兵力屯兵镇江,大队人马留下,潜伏于沼泽之中。”
“是,将军。”
韩世忠估计魏良臣已出境,立即上马传达军令:“看我马鞭所指方向进军!”
于是大军集结北进至大仪镇,将精锐分为五阵,设二十余处埋伏,约定听到鼓声便依次出击。
魏、王二人抵达金营之后。一名金军骑兵前来,命令二人上马,一同前往天长县。
沿途,金兵不断盘问:“宋帝在何处?”
魏、王二人答:“在杭州。”
“韩世忠在何处?有多少兵马?”
“在扬州,但我等离开时,他已率军退往镇江,不知具体兵力。”
金兵追问:“莫非是诈退,待我等松懈后再杀回?”
王纶巧妙回应:“他是武将,我等议和使者怎知军情?”
行至距城六七里处,遇百余金骑簇拥一老者,黑旗高扬,皆披全甲。老者容貌威严,正是金军统帅聂儿孛堇。
双方见礼后,聂儿孛堇又问:“韩世忠有多少兵马?现驻何处?”
王纶答:“在扬州,具体数目不详。我等离扬时,韩世忠出示圣旨,称已奉命撤回镇江。”
魏良臣补充:“我等亲眼见宋军出扬州东门,往瓜洲方向撤退。”
王纶却提醒:“魏侍郎不可断言,用兵与议和本是两回事,纵有撤军之令,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否真撤,我等无从得知。”
聂儿孛堇再问:“若韩世忠偷袭我军后方,如何?”
王纶正色道:“此乃军事机密,使者岂能知晓?”
聂儿孛堇冷笑:“此次大军南下,皆因刘豫(伪齐)挑拨,谎称韩世忠、岳飞屯重兵于淮南,可入境以来,我军并未见一兵一卒!”
聂儿孛堇听闻韩世忠已退军便大喜,立即整顿兵马,金军铁骑“铁浮图”打头阵,直扑江口,行至距大仪镇五里处。
“铁浮图”又叫“铁塔兵”,是金军的精锐部队:两兵三马,一兵为正军,一兵为贴军,是候补。平时各骑一马,真正战马平时只是闲牵,战斗时士兵头戴两重铁头盔,周围挂着长檐,檐下钉有毡枕。身着双重铁甲,马也披甲。五十人为一队,战时既可作冲锋士兵,又可作两翼骑兵。
韩世忠命董旼驻守天长,解元驻守高邮,自己则与呼延通率十余骑侦察,行至距大仪镇十余里处,遭遇二百余金军铁骑。韩世忠与呼延通正勒马商议对策,突有三四十骑直冲韩世忠而来。韩世忠迎战不利,金军一骁将单挑韩世忠,韩世忠突感力竭,从马背上坠落下来。
呼延通此时正与一金军将领激战正憨,眼见韩世忠坠马,便一刀砍下对战将领之头颅,冲韩世忠奔去。几名金兵正要拿刀砍向坠马的韩世忠,被呼延通拿大刀挡住,与几名金兵酣战,韩世忠趁机跨上马背。
重新上马后,仍有百余金骑紧追不舍。呼延通建议韩世忠占据山坡隘口,以弓箭阻击追兵,这才脱险。
回程途中,韩世忠感念呼延通对他的救命之恩,便于马背上对身侧的呼延通说道;“此次回京,本将军定要向官家如实禀告你今日之功。”
呼延通回道:“保护将军乃卑职的职责所在,不过还是要谢谢将军的举荐。”
韩世忠闻言,仰天大笑道:“那是自然。”
此时金军将领聂儿孛堇打头阵,正朝大仪镇策马奔来,马蹄踏过之处,卷起阵阵尘土,黑压压一片,如乌云般压过来。
韩世忠放金军两千铁浮图骑兵过宋军东侧后,突然挥动令旗,战鼓一响,伏兵四起。宋军旗帜与金军混杂出现,金军大乱,弓刀无法施展。
精锐部队“背嵬军”以五人小队轮番进攻,步兵持长斧上劈铁浮图骑兵的胸部,下坎马腿,战马摔倒一片,摔下马背的金兵被其它战马瞬间踩成肉泥。
梁红玉在楚州城时,为攻克金军的“铁浮图”研制出一种“克敌弓”,在此战中也派上了用场,此弓威力雄劲,可贯穿犀甲象皮,连透七层札甲,被射中的铁浮屠骑兵皆应弦而倒,金军如遇鬼神般惊骇。刹那间,金兵的哀嚎声和战马的嘶鸣声顿时响彻云霄。
金军剩余的铁浮图被韩世忠率兵逼入一片田垄。
韩世忠则勒马停于田边,双眼注视着前方说:“红玉,剩下的,交给你了。”
江南的暮春,细雨如丝,将大仪镇外的稻田浸润得泥泞不堪。梁红玉勒马立于一处高岗之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打湿了她紧握缰绳的手指。金兵铁蹄的震动已从地底传来,她远远望见金军铁蹄渐渐踏入田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各处都已布置妥当。”秋凤踏着泥水走来,压低声音道,“只待金狗入彀。”
梁红玉微微颔首,斗笠下的双眸如寒星般明亮。她翻身下马,靴子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蹲下身,她用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三道交错的沟壑。
“三复式田垄,"她轻声道,声音低沉却清晰,"一道引水,二道困马,三道藏兵。金人骑兵一旦踏入,便如蛟龙陷浅滩,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逃这天罗地网。”
秋凤望着地上简单的图案,眼中闪过惊叹:“此法精妙,金人绝想不到这寻常稻田之中,竟藏着如此杀机。”
梁红玉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铠甲流下。她望向远处渐渐逼近的金军骑兵,目光渐冷:"完颜宗弼号称金国第一猛将,此次率两万铁骑南下,气焰嚣张。今日,我偏要让他知道,江南水乡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战马,忽然停住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剑鞘上的水珠。那是韩世忠临行前偷偷放到她房间的青锋剑,剑柄上缠着红线,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鲜艳。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金军先锋已出营寨,正向大仪镇方向行进!”
梁红玉眼中精光一闪,翻身上马:“按计划行事。秋凤,你率弓弩手埋伏于第三道田垄之后,待我信号,万箭齐发。”
“末将遵命!”
金军铁骑穿过第一道田垄,这里的稻秧看似平常,实则垄沟已被暗中挖深。
战马嘶鸣声中,前排金兵连人带马陷入泥沼。完颜宗弼大惊,急令后军止步,却为时已晚。梁红玉已登上高处,举起红旗用力一挥。
“放水!”
随着一声令下,宋军掘开预先堵住的堤坝,积蓄多时的河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低洼处的田地。金军骑兵陷入齐膝深的泥水中,战马挣扎难行,阵型大乱。
“放箭!”
埋伏在第三道田垄后的宋军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倾泻而下。金军士兵在泥泞中行动迟缓,成了活靶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完颜宗弼怒吼着指挥亲兵结阵防御,却发现自己的坐骑也深陷泥潭。他愤怒地跳下马背,挥刀砍杀靠近的宋军,朝梁红玉所在的方向冲去。
“贱人!可敢与我一战!”
梁红玉见状,从亲兵手中接过长枪,策马迎上。她的战马是精心挑选的江南矮种马,在泥泞中如履平地。两将在泥水飞溅中交手,枪影刀光,火花四溅。
“完颜将军,”梁红玉在交锋间隙冷声道,“江南水土不服,还是回北方去吧。”
完颜宗弼暴怒,大刀横扫,却被梁红玉灵巧躲过。她抓住机会,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完颜宗弼仓促闪避,枪尖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韩世忠率领的主力部队及时赶到,从侧翼杀入金军阵中。完颜宗弼见大势已去,咬牙下令撤退。
梁红玉岂容他轻易逃脱,长枪一指:“全军追击,务必全歼金军先锋!”
宋军士气大振,在熟悉的地形中如鱼得水,而金军残兵在泥泞中艰难跋涉,不断有人倒下。最终,完颜宗弼仅率数十骑狼狈逃回,两万先锋大军折损过半。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照在泥水混杂的战场上。梁红玉立于高处,望着溃逃的金军,缓缓收剑入鞘。她转身对亲兵道:“传令下去,救治伤员,清点战果。完颜宗弼经此一败,短期内必不敢再犯。”
此战擒获金将挞孛耶及女真千户长等五百余人,缴获战马、铠甲、器械数以千计。
秋凤满脸敬佩地走来:“将军神机妙算,这三复式田垄之法,当真妙绝!”
梁红玉摇摇头,望向远方:“金人势大,此战不过小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她摸了摸剑柄上的红线,眼中闪过一丝柔情,随即又恢复坚毅,“传令三军,连夜加固工事,准备迎击金军主力。”
次日清晨,译官引魏良辰等出天长南门,渡壕沟后,被三百金骑包围。
只见金军老弱辎重正西撤,至巳时,魏、王等人被带至河边,被迫下马。金军当众以巨斧斩杀三十余人,随后押魏、王等至聂儿孛堇马前。
聂儿孛堇见状,怒掷貂帽,拔剑逼问魏良臣:“尔等假意议和,昨日称韩世忠已退,实则暗算我军!”
魏良辰辩解:“此必是水寨义军擅自行动,不知朝廷遣使议和。”
聂儿孛堇冷笑,命人押上三名俘虏:“此乃何人?”
王纶认出其中二人是韩世忠部将董旼的属官,另一人不识,只得如实相告。
聂儿孛堇暴怒:“果然如此!尔等名为议和,实为韩世忠内应!”金兵举斧欲杀之。
魏良臣指天立誓:“我等奉官家之命冒死前来只为议和,定是那韩世忠使计诈我等!若不信,甘愿以死报国!”
僵持半时辰后,聂儿孛堇见其言辞恳切,终缓和道:“送他们去见元帅。”
魏良辰等答:“若见元帅递交国书之后,死而无憾!”
聂儿孛堇嗤笑道:“大金不杀使者,且找个通事(翻译)带路,好好骑马吧!”
魏、王二人这才策马匆匆离开金营,驶了半里路之后,魏良辰这才忽觉后背一片潮湿,原来方才在金营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也顾不得许多,继续驾马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