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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曲廿三 皂旗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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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要密,不可外传。”罗山若盘腿浮在空中,一根指头伸出来,神情严肃地告诫着。
“嗯嗯。”韩琛缘一脸疲惫,但守陵人亲临,还是又打起精神应付着。
“旁人要是问起你们在干什么,就说是东君还是礼圣托梦了。要你们准备祭祀材料。”
“好。”韩琛缘只觉得东君身上被祂家的守陵人扣了一个又一个锅。怎么,要拿人家耕教的神器祭祀礼教的神使?
罗山若一走,韩琛缘的“咚”一声就磕桌子上了。看着军中还没写完的花名册,元陵镇治安汇报上来的各类表格,现在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更麻烦的任务。
让他气笑的是,花名册是十二卫的工作、元陵镇治安是右丞相的工作、翟陵镇宝是守陵人的秘令。
他不是只领一份俸禄?
他出门就和各卫兵队正和火长打了招呼,说晚上暂停跑练一次,得到一阵欢呼声。
但这是因为元月初三是花灯祭的第三天,今天的习俗是夜晚放飞空灯,要抽一半人去野外防火!
韩琛缘得到一阵哀叹声,这意味着大部分人要熬夜了。
他掏出本子,把刚才写下的注意事项向小队长们一一叮嘱:“第一点,所有人打起精神,这是一次重要的治安任务,届时的人流量可能比以往几年的帝京治安任务都大……”
“第二点,届时在北门外空地集合,徒步前往各自点位,各队正清点好人数,这次出五个队共二百五十人,每队人员名单有……几个人去几个人回,不许逃岗,有尿急一类事情要和火长报备,走和回都要报备,火长记好时间,别让人掉茅坑里……”众人一阵哄笑,韩琛缘拿皮本磕了磕腰带:“笑什么,真有过这事情,三年前帝京,你们哪个前辈我就不说了,捞出来浑身屎尿……”
众人笑得更大声,推搡着其中一个火长,韩琛缘等他们笑完,继续说:“还有第三,持戟的时候要保持威严,不要让人看了笑话,拿出你们多年的从军素养来,不然谁听你的。”
“第四……”
絮絮叨叨讲了许多,韩琛缘看他们站得也累了,手一摆:“行,散会,各兵去找自己同火,务必每个人转达清楚。”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动作。
“哎等等,忘了。”韩琛缘想起来缺什么环节了:“马柯,刚才我都讲了那几点?”
除了马柯众人皆松了口气,等他坑坑巴巴背出来后,韩琛缘这才点点头:“行,今晚太阳下山后,在北门听你们录事安排。”
众人散离。
让录事忙去吧,他晚上是真没空了。韩琛缘已经预想到明天凌晨的睡眠质量有多好了。
本想随便街上吃点就算了,谁料到正巧碰到舟黎君路过,肉都没咬一口就追了上去。
舟黎君转身,有些意外的样子——确实很巧。
他问:“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舟黎君摇摇头:“要事没有,只是想去城东门看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天,表情认真:“据说东门外有东君祭坛,我想去看看。”
舟黎君当然不只是为了去游玩著名人文旅游景点元陵东君陵,她在想侠义楼的众人能去哪里。元陵的南街西街她都走过一遍了,北街是衙门街不可去,那只剩东街,再没遇到游侠,那只能是她眼拙,没认出来。
“你买的难道是那家红棚子的卤肉?”舟黎君忽然看见他手里的猪耳朵,事情巧成这样,她都有点困惑了。
韩琛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嗯,不过现在也没空吃了。”他随手捞了一个巡逻的卫兵:“你换岗的时候帮我送去北门,准你吃一个猪蹄。”
卫兵喜笑颜开,韩琛缘别了他,又和舟黎君说到:“我恐怕是没空吃了,你的事情要是不大,就先和我走一段吧。”
舟黎君心里警觉:“出什么事情了吗?”
韩琛缘面色不改,甚至变得有些丧,待两人走到无人小巷里后,对舟黎君说:“罗大人应该和你讲过了。”
舟黎君:“……翟陵的事情?守陵人大人说他们要送神剑去帝京,路过元陵。叫我趁机把神剑抢过来。”
韩琛缘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舟黎君:“……”
韩琛缘:“你完了。”
舟黎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懵又慌的。
韩琛缘:“你真的是游医吗,还是说罗山若大人看出了你不是游医……”
舟黎君暴起:“当然是!”她今天刚找李蕙亩确认的!
韩琛缘:“翟陵在帝京的南边,元陵在帝京的北边,你告诉我这怎么路过?”
舟黎君:……
韩琛缘:“我第一次见到不懂山文水经的游医。”
舟黎君恼羞成怒,试图捂住韩琛缘的嘴:“啊啊啊啊你闭嘴。”
韩琛缘丧得不想动,任由她弄,等她松手,把她胳膊扒下来:“我这边听到的说辞是,翟陵在确认邪人试图攻击五陵大阵后,加快了更换镇宝的速度,原计划准备运去帝京的翟陵神剑转为运来元陵,交由同为五陵镇宝的罗山若大人保管并帮助修缮元陵阵法。”
舟黎君:……
韩琛缘:“你被罗山若那家伙坑了,他就爱装幼稚,说什么偷啊抢啊,都是逗你的。他也和我这么说,我没理他——而且你就这么信了?你不觉得元陵抢翟陵很诡异吗。”
舟黎君:“……守陵人大人真有个性。”按理说他们还没走出元陵镇的范围,罗山若是能听到的。
韩琛缘啊了一声:“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你和我秘密寻找伪装过的翟陵司农殿人士,和他们接头。这件事事关重大却不可外传,关系人越少越好。”
正聊着,突然东门外一阵巨响,灯笼摇斜,几枚瓦片掀起,飞落在舟黎君脚下。从巷里看去,黑色的烟雾遮天,看方向,正是东门外!
韩琛缘从袖中抽出毛笔来,看到舟黎君已经轻功跃上房顶,朝东奔去。
舟黎君只见东城门守卫尽数惊动,城门口已有一二平民倒下,不知生死,有孩童哭泣、女人尖叫,让她心烦意乱。
她只得先随手揽过一无人看管的小孩,带她后撤到东街上。
有持戟赶来的卫兵怔住,呆呆自言自语:“又打仗了?已经开始攻城了?”
舟黎君把小孩塞他怀里:“应该不至于,谁家攻城直接开打城门啊。”
韩琛缘也跟上来,对舟黎君说:“你快先去看看那倒在地上的人,我去看发生了什么。”说罢,蓝袍飞动,闯去还未消散的烟尘里。
舟黎君跑去,摸下腰间的药瓶,半晌有人爬起来自己跑了,只其中一个人面朝地一动不动,舟黎君赶上去,去探他的脉。
很弱。舟黎君深吸一口气,看他头下有流血,面朝城内方向倒着,想恐怕他当时在进城,忽生变故,向前踉跄倒下,磕到了头。
她先摸上这人的颈椎,应该是没有断,便小心将人翻过来,发现他鼻梁凹陷,怕已经戳进去了。
她当即把人扶起来——这时才发现原来倒地的是个女孩——让她头微微前倾,鼻血哗啦啦地流,但好歹呼吸是畅通些了。舟黎君见她睁眼了,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能看见吗?这是几根手指,有没有重影。”
女孩摇摇头,舟黎君吓了一跳,只听她说:“没重影。谢谢。”随即抬手,抽调自己体内的灵魔之气,血肉提纯回流,鼻子又长了出来。
舟黎君:“……您没事就好,我去前面看看——”把女孩扶到路边休息。烟尘已经散了些,舟黎君努力往城门看,只见城门还完好无损。
城门还好,那刚才的那声破坏性应该不是很大。
嘈杂声后,有短兵相接的碰撞之声,似有人掏刀对砍,一道金幕升起,要将城内城外隔开。
舟黎君急忙跨过阵法界域,忽见烟尘后一人影往她这里摔来,舟黎君看不真切,下意识抬手去接。
穿奇异服饰的女人摔进她怀里,随即斩来的是一道锐利的刀光。舟黎君吓了一跳,带着怀里那人就趴到地上,一刀落空,把刚才爆炸都没伤到的城门都削了一块下来。
舟黎君只觉得自己尾巴上的毛都要炸开了,要知道,城门和城墙在耕教都是有特殊含义的,战争时期的攻城战,就是两方主帅耕教道法师的斗法时刻。
能破元陵的城门,那人的修为定然比当时元陵建城时的耕教道法师实力要强!
怀里奇装异服的女人挣扎,爬了出来,口里还念叨着什么:“好险好险差些以为要去见冥鸟了,谢谢姐妹谢谢姐妹姐妹好人死后必发大财。”
又一刀劈来,女人叽里呱啦乱爬,算是勉强又逃过一次,隐入烟尘里,舟黎君一时看不到。
一声不耐烦的“呲”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狂风骤起,烟尘卷散,局势瞬间明了。
金色阵法里,困入了六个人,布阵的韩琛缘、刚才吹风的一位紫衣男人、提着一把大刀的白衣男人、许久不见的侯铗敬,还有就是舟黎君和那奇装异服的姐们。
紫衣男人吹了口口哨,对着韩琛缘招招手,又对众人说:“喂,我说各位,侠义楼要内战,就不要殃及池鱼了吧。”
韩琛缘营业假笑,对紫衣男人点头:“东泽王说的是。”紫衣男人意会,奇装女人还想跑,金色阵法骤然收拢,又一股庞大的灵力汇入阵法之中——来自东泽王。
对方显然是耕教的好手,灵力汇入后,只眨眼间,阵法就被改造成了另一番模样。
知识之契遇到新的阵法,主动介绍:“主人,此为耕教大阵异地阵,可使阵内人物转移至别处……”
知识之契还没说完,舟黎君只觉一阵恍惚,头晕目眩,好似被人倒吊在绳索上摇摆,又似被关在木桶里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就是过程会相当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