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曲廿一 菩萨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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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会谈结束，罗山若抬头，指甲向金色天穹一划，记忆宫坍塌，舟黎君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发现已经回到了车棚那里。
罗山若不在，但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后天，元月初五早晨，我来找你啊。”
这“啊吖呀呀”的是他的口癖吗，要是个真小孩还挺可爱，但一想到他其实是个从古代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头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侯婴在箱子上，还是他刚才的姿势，刚才密谈许久，现实中却只过了一瞬。
呲……等等，罗山若是道法师中的神使，他认识失忆前的她，那她以前是不是也很厉害啊？
舟黎君心动动，怎么也是天赋很好的那批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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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现在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修为等级?”李蕙亩本来在庙里念经，听到门口动静来开门，看到是舟黎君还有些意外。“我上午去接我一个徒弟了，所以不在庙里。”
是牛焦吧，舟黎君心想，回复:“我今天见到了罗山若大人，感觉他很厉害，也觉得自己对道法师的事情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李蕙亩微微颔首，表情虔诚极了:“师姐有好学的心，蕙亩欣赏不已。只是罗大人是礼教，和我们医教的区别还是不小。”
她引舟黎君到了药王庙殿后，按规制有一座小坛，上有一鼎，应是祭祀用。
坛只一层，土基，上层土松散，长有药草。李蕙亩抿唇，绿色灵力自她指尖流出，滋养药草。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她念出古老的咒文，以及医教对它的释义：“我滋养了九畹兰草，又培育了百亩蕙草，把留夷和揭车整齐地种在田地里，又随意地洒落下杜衡和白芷，药王啊，给予我爱养它们的脉，让我能更好地供养您。荒神啊，我和草木一同从拂歌的土地中生长出来，请视我们为一物，给予我通晓它们的脉，让我能更好地供奉您。”
蓝绿色的灵力缠绕着咒言，药草支起杆来，抬头，是寒冬，卷叶舒展，地根缠扎，它背上生瘤，在灵力灌注之下炸开，流出无色的汁液，它的头顶，白花绽开。
李蕙亩折下这朵花，别在舟黎君耳边，一整芳香传来，让她神情恍惚了一瞬。
面容慈善的女人说：“此为医教法术，绽蕊。”
“蕙亩修为已达祭司，可以教导信众。师姐若还未见过此术，采去便是。”
对，知识之契说过，医教之中医术的交流，主要靠游医在各地药王庙之间走动。
舟黎君摸着耳畔的花，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流窜入自己的脑子里！
是记忆宫！花蕊的香气化为了药典，出现在了她的记忆宫中！
虽然她还没有修炼过这东西，但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木案，花瓣裹着卷轴落在其上，她随时可以检阅。
“咦？”李蕙亩感到新奇：“师姐在记忆宫方面的天赋真高。”
“这是……”舟黎君努力把眼前的重影散去，捂着头，却能明显感到这卷轴的知识就在脑子里，已经被她掌握。
“一个工教的小法术，把知识直接灌进来。”李蕙亩温柔地笑：“很实用，是吧。”
“不过师姐要是想用出来，得修为达到道法师第三级‘诵者’才行。”
“师姐试试？”
舟黎君闻言得令，照着脑子里的知识，试图调动自己的灵力，勾勒相同的流向。
但也知道不太可能了。她自从苏醒以来——就从来没在自己体内感受过灵力这种东西。
静待十几秒后，舟黎君睁眼，对着李蕙亩摇头。
李蕙亩单手抱胸，另一只手顶着下巴，表情有一些疑惑：“师姐？”
确认舟黎君是真的不行，李蕙亩更疑惑了：“看来师姐的灵力，只能达第二级‘信徒’了。”
“第二级？”舟黎君脑袋还有点眩晕：“为什么不是第一级？”
“第一级是修为最弱的‘牺牲’，字面意思，只是道法师供养神的柴薪。”李蕙亩垂头，半合着眼，“药王保佑，现在的医教不许有牺牲——师姐可知，道法师修行的是什么？”
“灵力？”舟黎君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什么情绪。
李蕙亩点头：“是灵力，更重要的确实对教义的释义，又称‘释道’。”她指指舟黎君：“我能感觉到哪些孩子适合走医教这条路，这意味着他们身上的‘道’更多。而师姐你身上‘释道’，比我先前遇到的所有孩子都多。”
“我知道师姐很懂医教，我才能有这种感觉。”李蕙亩半跪在舟黎君面前：“师姐可能缺少一些……感知灵力的方法？”
舟黎君垂眸看她：“您想当我师傅吗？”
李蕙亩低头笑了一声，再次抬头时，面容上少了些和蔼与慈善：“蕙亩不敢。只是随意聊两句罢了。”她起身，问：“师姐知道这世间有两种蕴含能量的气，是什么吗？”
不等舟黎君回答，她自己先答了：“灵气和魔气，对吧？”
“或灵或魔，依法术而论，礼教善灵，约束尺规之术多灵气行动，工教善魔，因魔气可结魔晶，便于入机巧攻防之物，医教灵魔皆善——”
“因人体存灵魔，疾病痼疴因灵魔失衡而生，故善医教者，善灵魔。”李蕙亩的笑有一瞬间从慈悲变得邪异。舟黎君瞬间警铃大作，可很快女人又恢复了正常，还是那个慈眉菩萨。
“我观师姐之色，阴郁而灵动，可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无事。只是蕙亩这里有本药典，录有元陵药王庙多年来的积累，虽不如同处江北道的太谷药典全面，但愿赠与师姐，结一善缘。愿师姐早日修成，登临无苦无难造化归一之福地，侍药王药仆天地万药之药，享不痛不病不老不死之福。”祝福罢，回到东北朝露药仆的偏殿内，取了一本红布包好的书。
舟黎君接过，按住心中的异样，没有打开：“黎君多谢李圣人。”
李蕙亩嗤笑一声：“师姐说错了。蕙亩现在不是圣人，在医教，只有大祭司才配称为圣人，蕙亩还差一点。”
舟黎君心想之前是有谁叫过李蕙亩这个称呼，心里更纳闷，尴尬笑了笑，和李蕙亩道别。
“知识之契——知识之契——”舟黎君一进车棚，侯婴就迈着短腿踉跄贴来，舟黎君连忙把他抱起，摸了摸他的斑秃皮毛。
“我在主人。”毛笔亮起灯，飞在她身侧。
“知识之契，你说我能修炼记忆宫吗？”今天才得知自己体内还有这种东西，如果不用岂不是浪费。
“主人，不能。”知识之契言简意赅回答。
“诶？多学一点不是更好吗？”
“不可以，主人。七教的划分很严谨，有的教派可以互相兼容，有的教派却互相抵触。您想，注重今生、教导人务实上进的礼教，和注重修行灵体、享受死后世界的葬教当然不能共存。但注重开垦探索的耕教和喜欢跑来跑去识别药草游历山水的医教就很好相处——您想想道士和鬼魂的关系、游侠和游医的关系就知道了。”
“医教和礼教不能双修吗？罗山若说过那个狐狸眼的红衣青年是医礼双修的大祭司。”
“……既然已经有人这么修炼过了，那当然是可以的。但您已经修了两个教派了。”
“啊？”舟黎君疑惑：“我就一个医教的信徒，什么时候还修了别的教派。”
“命教啊主人命教！您又不是路边坑蒙拐骗的骗子！”
舟黎君：“啊？原来你给我那本书就算教了我命教啊？那不就是一些演算知识吗？”
知识之契：“……”知识之契有点不想说话，但只要是舟黎君的问题它必须回答，就很心梗：“是的，主人，您是天生的命教信徒，在游历行医半年后，实际上也入门了医教。”
“对了，主人，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关于记忆宫，还请您不要再往自己脑子里塞奇怪的知识了，这很危险，在工教，入侵记忆宫的法术实际上都属于邪术。”
荒芜的湖底，破败的房子内，老旧的木案歪斜地摆在陋室中央，三五个大书架有的缺角，有的散架，木板和碎屑倒了一地。
书卷散乱，以前似乎是放在架子上的，祂有些嫌弃地把这屋子主人随地乱扔的卷轴收起来，看了满是灰尘的架子，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不敢去动。
那些不是灰尘，是书卷烧毁之后的残烬。
祂的紫黑色长发铺散在地，抬头，仅剩的左眼看着没有屋顶的房子，草木攀援着墙壁，整间房子就悬浮在深蓝的湖水中。右眼框中，一朵紫色的鸢尾花绽开——祂的面容竟然和舟黎君一模一样！
祂手里拿着先前被外面的医生送入此间的卷轴，随意看了两眼，没什么新意，祂早就学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教，便扔到一边：“主人，不可走捷径。”
舟黎君是医命双修是实话，却不是不让她去修炼记忆宫的原因。
看看这湖底吧，这残破的记忆宫，如劫掠般被清洗掉的前生记忆，还是不要有一丝被窥探到的可能为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曲廿一
